桐城很小，桐城文化很大

城市头条/桐城

没有不被水流过的土地

没有不被商业塑造的城

桐城很小，地理上，只是安庆所辖，合肥脚下的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但是桐城也很大，无论您在哪里，喜欢不喜欢桐城派，但只要您认可因时适变、经世致用，那您就是桐城人。

——吾球商业地理

采写+主编|王千马

图片|供图+网络

编辑| 大腰精+哟嚯

制作 | 粉红女佩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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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年（1871）五月，只身前往如皋却被当地捉拿并囚禁在学宫居仁斋内长达3月之久的张謇，想到雄鹰被困囚笼而无力回天，欲光宗耀祖而参加科举反误了青春，不禁怒气填胸。那时的他，根本想象不到日后还有机会继续参加科举，并进而创办实业，成为晚清最为著名的“下海状元”。这一切，都是拜孙云锦所赐。

让张謇受难的是他的“冒籍”事件。当年的张謇，出身在南通的小康之家，聪颖通透，天赋异禀，可谓神童，本应该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但是，他却受“冷籍”所累——也就是家庭背景中三代无人入学为生员，类似于打入了冷宫——如果不想其它办法，这意味着这个家庭算是彻底地废了。后来，其父给他找了一条路，那就是假冒某个人的族人，换句话说，就是“挂靠”到对方的名下，到南通下辖的如皋县参加科举。这倒是让张謇顺利地通过了县试、州试，成了秀才。某种意义上，这像今天的高考移民，有点见不得光。偏偏他寻求合作的对象，从中发现了“商机”，老是拿这事要挟他，压榨他，甚至串通官府将他囚禁以勒索钱银……其父只好四处找钱行贿，才将张謇赎出。前后三年折腾，导致张謇全家负债累累，直到高中状元多年之后，张謇才无债一身轻。这也是张謇一生中除国事之外的最大的痛。

就在张謇宁愿放弃生员资格，也要回到通州籍原籍，以绝后患时，孙云锦给他送来了一道光。当时的他，为通州知州。他观张謇举止不凡，料想定有出息，且觉得张謇是苦于“政策”而做错了事情，便有心相助，在出手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几经努力，不仅让礼部同意张謇重填履历，撤销控案，而且恢复通州原籍，也就是说此后的张謇不再是“假户口”，而是可以名正言顺参加考试了。对孙云锦，张謇也一辈子充满了感激之情。至江宁，即“执弟子礼，见孙先生于剪子巷”，称之谓“吾师桐城夫子”。在孙公七十寿时感慨：“謇贯通州而居海门，弱岁为人所苦，所谓冤与弱之一。微公拯之植之，不能有今日。”

【对张謇恩同再造的孙云锦，曾是曾国藩的谋士|来自网络】

此前，我对张謇所困冒籍一事有所了解，但对帮助他的孙云锦了解不深。也正是从陶善才《煌煌青史有斯人》一文中，我才知道孙云锦正是安徽桐城人。这也解了我一些疑惑，那就是他回通州从师赵彭渊门下，为何会奉师命“尽弃向所读之文”，重点改学桐城派古文。日后，当吴汝纶先生舍京师大学堂总教习一职而回安庆创办桐城中学，他也成了吴汝纶的莫大支持者。

相应地，也正因为张謇以及先前曾国藩等人的“加入”，推动着名重一时的桐城派，自身进一步转型，从学问领域跨入实际政治运作，参与引领并推动中国走向现代世界。桐城文化的招牌亦更加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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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锦，桐城人。以诸生入曾国荃幕府，从军得官。他不仅做过通州知州，还曾三任江宁知府，历官淮安知府、开封知府、二品顶戴三品衔江苏补用道。主要成就除了识拔张謇之外，还有有安庆之战说降程学启、参与清末四大奇案——刺马案审理。

很有幸地是，陶兄刚刊发《煌煌青史有斯人》，我又从另一处读到《开封府里桐城人》，说的同样是孙云锦。这篇文章主要谈的是孙是如何断案审案，通过以律条为准绳，凭证据说话，切忌被舆论裹挟，使好人蒙冤、凶手逍遥法外，让河南武陟县所出的一桩因争风吃醋而导致的凶杀案，沉冤得雪。不得不说，他的断案如神，以及所知开封，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安徽老乡，包公。

不过，尽管是桐城人，但在专家看来，他算不上桐城派，张謇称之谓“望溪余派，郁为异士”，但是，在桐城多年，他还是是深受以桐城派为核心的桐城文化的浸染，笃行儒道，关注民生，敢仗义执言，是个富有文彩的“异士”。

最近读舒芜先生的《家学杂忆》，有“‘桐城派’与桐城文化”一节，中写，他自幼习闻“天下之文章其在桐城乎”之说，但是他的祖父对桐城先辈很尊敬，却并不要求自己的子孙作桐城派古文——作为桐城派的一个不肖子孙，舒芜认为要把“桐城文化”和“桐城派”两个概念区别开来。事实也如此，桐城派的定义是中国清代文坛上最大的散文流派，亦称“桐城古文派”，但桐城文化自唐时曹松（名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作者）、宋时一代大画家李公麟以来，蔚为大观。晚清学者方宗诚言：“桐城文学之兴，自唐曹孟徵（松）、宋李伯时（公麟）兄弟，以诗词翰墨，名播千载。”日后还有明遗民中头等人物，大哲学家、大科学家、百科全书式的大学者方以智，此外全国闻名的还有钱秉镫、方文、孙临、孙学颜……都是桐城派形成以前的。

这让舒芜感慨，“桐城这样一个半山区的县，交通不便，耳目闭塞，何以三四百年来文化能如此发达？这里面究竟只是偶然，还是有某种规律性？”我在《恰桐城少年》一书，以及《城市战争》关于安庆一章中曾试图做过解答，一方面是地理原因，桐城东南滨江，事实上是东来西往最好的中转点。尽管西北是大别山余脉，但逶迤的龙眠山，不仅呵护了桐城，而且给桐城带来了宝贵的山水资源，除了龙眠河之外，还有挂车河、孔城河，再加上大沙河（下游柏年河），它们一路高歌，汇入长江，将桐城大地分成星罗棋布，化为鱼米之乡。所以，桐城自秦设县，唐至德二年（757）改为今名，都是耕读传家的好地方。

【桐城地形图。可惜因桐枞分县，导致桐城文化被割裂，桐城和长江的联系也变弱|来自网络】

另一方面，则是元末兵乱，导致大量的世家望族迁入桐城——偶然看见我的族谱，知我为五侯堂王氏，先祖系太原王氏，于元末携其子嗣，由鄱阳瓦屑坝迁桐北仓基园茅家社——所以，崇文重教的风气在这片热土广而盛行，民间甚至形成一种“穷不丢书、富不丢猪”的共识。这也是“桐城派”之所以形成的重要原因。与此同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也成了桐城文化中最为显性和具有张力的特色。

正是这种浸染，让桐城文风持续飘荡在这个城市上空，而文脉更不曾断绝。更重要的是，能人辈出。他们不仅爱乡，更精于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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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外人来说，最为著名的桐城人，莫不是张廷玉。这个在《雍正王朝》中，辅佐雍正，并在八王议政中侃侃而谈，力救雍正于不利局面的上书房大臣，也是康雍乾三朝元老，因为表现实在出色，让人不由得不印象深刻。当然，对桐城当地人来说，更切身的还是他的父亲张英，因为“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不仅“成全”了今天桐城的文化地标——六尺巷，更让桐城人的礼让精神至今风靡全国。

从视频中看来的，今天的桐城不仅重整了六尺巷，而且重修宰相府。这大概是对这一精神浓墨重彩的呼应。

【复建中的宰相府|邹宝元 摄】

除了位极人臣，当为人主分忧之外，很多在地方从政的桐城人，也多有政声。在张廷玉之前，有“捐躯赴国难,忠魂映泉城”的张秉文——他是张英的大伯父，曾身先士卒，南海平靖，后北上齐鲁，为山东左布政使，面对清军屡犯边境，誓以身报朝廷。城破后，其带人擐甲巷战，因身中数箭，力不能支，自刎殉国，而其妻方孟式亦追随其后，“夫子之死生惟社稷，妾之死生惟夫子。”遂与其侧室陈夫人投大明湖自尽。后，大明湖畔建有忠烈祠，和另一座“铁公祠”一起，成为济南缅怀忠烈、景仰前贤的朝拜圣地。这里特别要提一句的是，其妻方孟式，即是方以智的大姑妈；

有嘉靖十九年（1540）举乡试第一，为嘉靖四杰的赵釴（YI,我曾将釴写成了鈛，读GUO，让赵先辈“背锅”，至今仍抱愧于心），其宗阳明心学，主张知行合一，在巡抚贵州期间，爬山涉水，深入民间，并开坛授课，教化民智——有点类似于西汉时期文翁化蜀。此外，又教百姓们依山引水，垦荒造田，传授内地水稻种植经验。所以黔贵一带水田耕作技术皆是赵釴之功。桐城作家白梦老师写，“不久，他的‘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就结出了双重硕果。黔贵富了，经济繁荣，‘政化流闻，夷情大悦。’老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朝中却有些风言风语：长此下去，贵州人只知有赵巡抚，不知有朱皇帝怎么办？”后来，他只能去养老，结果国家不幸桐城幸——龙眠山区便多了一处风景，名为“绕云梯冲摩崖石刻群”——内中署名“柱老”、“鼎卿”、“野老”等等的，皆为赵釴的手笔。

有戴宏烈。此前和在川桐城人一起筹备桐城成都商会，联想桐城和成都共振时，曾提及化蜀的文翁，到川大教书的美学大师朱光潜，还有蜀中五老之一的方旭……他们都和成都息息相关。后有人补充，戴宏烈。查资料得知，他是顺治八年(1651)举人，后授四川成都知县。有《朗琯斋集》、《西岳游草》。但资料更集中于他的政绩，那就是在蜀中兵燹初定时，劝民垦田数万顷，岁增户口千余。访求遗迹，加以修葺。

比如说，今天成都著名的杜甫浣花溪草堂，就是他于1671年和巡抚罗森、布政使司金携、按察使司宋可发、郡首钱爰祺，还有附近古草堂寺一众寺僧共同发起并重建的。

最后，因积劳成疾，卒于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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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宏烈之后，还有姚莹。

姚莹在今天桐城北大街还有故居，修缮得非常漂亮，从左家大屋进去，就可以看见它那孤独而又不群的身影。其和寺巷西侧的方以智故居，正好东西相望，某种意义上，可以看成是桐城文化的传承。

【姚莹故居前，那诱人的香橼|王千马摄】

相对来说，姚莹可以归属于桐城派。姚鼐是其叔祖，也是他的老师。1807年中举，1808年为进士。此后曾游历广东，在福建、江苏任过地方官，因无论贫富，秉公断狱，漳人大悦，被誉称“闽吏第一”。

但我对他最有兴趣的，是他担任台湾兵备道，团结台湾总兵达洪阿，积极备战，身先士卒，在鸦片战争期间，击退英军五次进犯，可以说捍卫了中国的国土，也让外人看到了，中国人对宝岛的不离不弃。

后来，姚莹因故被贬四川，因于道光二十四年(1844)、道光二十五年(1845)先后两次奉使入藏查办乍雅(今作西藏察雅县)两呼图克图相争之事，通过实地考察，著《康輶纪行》一书，旨在“知彼虚实”“徐图制夷”，以“冀雪中国之耻，重边海之防”。这也让它和魏源的《海国图志》在中国的近代史上，拥有着同样重要的地位。

某种意义上，姚莹属于中国睁眼看世界的最早的那批人。可以肯定的说，他是桐城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因为姚莹，因为曾国藩，严复，吴汝纶，因为张謇，桐城派尽管在中国近现代化转型期间，被革命者树立为破旧立新的标靶，甚至无端遭遇攻击，视为“选学余孽，桐城谬种”，但是在桐城文化中浸淫并成长的桐城派，并不固囿己见，而是与时俱进。

事实上，正如刘大櫆所言，“作文本以明义理，适世用。而明义理，适世用，必有待于文人之能事，”桐城派其实早就蕴含“因时适变”的因子，只不过，它没想到自己一头撞上了白话文运动。

但抛开是用古文，还是用白话文来作文，桐城派自姚鼐以来所高举的以文经世，表扬“忠义之气，高亮之节，道德之养，经济天下之才”以改变人心浇漓、道德滑坡的局面，在今天依旧适应了时代的需要——就像我们曾经一度被忽视的六尺巷，在今天开始重发光彩——我们需要重新认识桐城派，需要重新弘扬我们的桐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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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年底，桐城成功升级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它也因此成为继歙县、寿县、亳州、安庆、绩溪、黟县之后，安徽第7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也让长江北岸的安庆，成了这个国家在历史文化中最为耀眼的存在——一个地级市，有两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这是怎样的一个概念？行走在安庆，就是行走在文化之上。

2022年12月20日， 中华文学基金会决定授予桐城市“文学之乡”称号。这是安徽省继宿州市和六安市叶集区之后第三个获此荣誉称号的地方。

最近，让我将视线重新投向到老家桐城，还在于这两位学者，和一位专家。2023年5月初，此前担任中国科学院党组成员、秘书长的汪克强，升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党组成员。而在此之前，院士吴曼青出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这也意味着，两院的院领导都有我们桐城人。

同样也就在这个“五一”，桐城中学1989届毕业生程堂明获颁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其历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一院长征七号火箭副总设计师、长征七号改遥二运载火箭总设计师、长征七号遥三火箭总设计师。中国首个目标飞行器“天宫一号”运载火箭副总设计师……换句话说，他是“大国重器”的参与者与创造者之一。

这也意味着，今天的桐城人不仅没有抛弃过去的优良传统，更是将桐城文化中经世济民、因时适变的精神，进一步弘扬开来，并予以再造。他们在新的战线，新的时代诉求下，勇于迎难而上，拥抱科创，拥抱变化，进而为国家图富强图高质量发展，为全人类造幸福。

文脉赓续，弦歌铮鸣。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将桐城放在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做它的热爱者，以及推荐者，传播者。

2023年5月8日，对桐城来说，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桐城成都商会正式在成都成立。这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与另一个历史文化名城的相拥，也是声气相投。

【桐城成都商会的会标，是由六尺巷和“商”字为主体，内圈上部分则为成都的太阳神鸟|来自供图】

尽管在商言商，而商会也是由一帮企业家所构成的群体，但是，正如会长华德明在致辞中所说，要做好这个商会，我们就至少要走好这四条路。其中之一，是从六尺巷到宽窄巷，这是一条追寻理想之路，“桐城的六尺巷从邻里纠纷化干戈为玉帛的历史故事中衍生出谦让和谐的人文品质和道德风尚；成都的宽窄巷基于‘逍遥人生不怕窄，安逸生活当为宽’的处世态度孕育出宽处善待他人、窄处善待自己的人生美学和生活智慧。从六尺巷的‘让人三尺’到宽窄巷的‘宽窄自适’，两条巷子给予我们的人生启示和生命哲学既遥相呼应又高度契合。

今天，行走在这两条巷子之中，我们深深悟出桐城成都商会经营理念的切入角度，六尺巷——礼让三分天地宽,海纳百川容乃大；宽窄巷——遇宽不骄傲，逢窄不气馁。”

当然，除了从六尺巷到宽窄巷，我们还要从文都到文翁，这是一条打造形象之路；从“桐创”到“蓉创”，这是一条平台升级之路；从合肥经济圈到成渝经济圈，这是一条圈层发展之路。

今天，我们人皆共知，成都是一个开放、包容之地，主要正是源于时代潮流中无数文化的涌入，并融入，当然，也在于像文翁、戴宏烈、方旭这些来自外地的学者、官员的塑造……它们让我们今天在成都找到了创业的幸福，和家的温暖。未来的我们，还将继续传播我们的桐城文化，寻找桐城和成都乃至整个川蜀、西南的更多的共振点。

但与此同时，正如姚莹睁眼看世界一样，桐城文化也会在和成都的紧密共振之中，也需要将这里的宽容、友好、奋进的文化因子，纳入到自身的发展节拍当中，以丰富自身的文化内涵。

也就在桐城成都商会举行正式会议之前，知名诗人、桐城市文联主席欧阳健子与桐城成都商会会长华德明、桐城成都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王千马一起，为“桐城文化西南传播交流中心”揭牌。大家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桐城需要发展经济，但别忘了，我们独有的桐城文化才是桐城有别于其它城市的根本，和最为光辉的形象代言。

【为“桐城文化西南传播交流中心”揭牌|来自供图】

今天，做桐城人挺好。但只要热爱桐城文化，认可桐城文化中经世致用、因时适变的，都是我们桐城人。

▌来源：吾球商业地理

▌责编：木子

▌审核：一苇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