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研究与价值探讨（四）

洪洞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的内容兼论信仰人群和信仰活动

2以“洪洞大槐树”为主体的灵槐信仰

1、信仰人群

以“洪洞大槐树”为主体的灵槐信仰，是洪洞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的支流，在这种信仰中，其崇拜对象有诸多变体如：“老槐树”、“槐树奶奶”“槐仙人”“老祖先”“老奶奶”等说法，信仰多宣称灵应，其信仰群体较为小众，多以农村妇女为主，范围主要集中在北方的移民地，河南、河北、陕西、天津、甘肃、山东等地。

2、信仰活动

灵槐信仰的信众规模较小，一般由“跑庙人”或者灵媒巫师带领，以地域或者家族为为单位结伴前来，信众自称为“香客”，常年到洪洞大槐树祈福。“香客”来到洪洞大槐树后，会在神灵前许下愿口，祈愿平安远祸、康复、生育、顺利和好运，祭拜活动以焚香、敬烛、上供、发愿、接灵为主。

在针对2021年7月河北省张姓女士一行人来洪洞祭祖的一份调查中显示：

本次组织上香人员约21人，分别来自河南滑县、安阳、林州、河北廊坊等地，信众通过“跑庙人”联系，包车来洪。根据问询，该跑庙人类似于灵媒，通过在居住地的客户中宣扬本次“祈福计划”后，组织有意愿来洪洞祭拜祖先的人，一起过来祭祖。

据调查显示，灵媒在出行前一般会提前告知香客需要准备的物品，常备的基本上是香、黄纸、元宝、食品、酒。据祭祖者宣称，在地方的民俗中香时与神灵沟通的意思，黄纸和元宝则是主要的上供品，代表布帛和钱财，给老祖先烧化这些供品，代表送去钱财，可以方便祖先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向老祖先送“东西”的目的，主要是祈福和避灾。同行香客表示“老祖先”是自己先祖变成的神，与其他神灵相比更具有亲和力，也更愿意保护自己的儿孙，为他们解决各种困难和问题。

中间人向我们展示了一篇关于祭祀老祖先的辞令：

老祖先，我给您老人家上香、送元宝来了。您老人家大慈大悲，免灾免难，保佑子孙岁岁平安、有病治病，有难救难，出门一路顺风，进门全家和气，一顺百顺，事事如意，大吉大利。

这种辞令一般写在一张黄纸条上，祭拜人跪地默念后焚烧。

主要的祭祀仪式结束后，香客往往还暂留许多时辰。采用站立或者端坐的方式，朝向某些地方。据他们声称，朝向的地方有祖先的灵体，陪伴祖先的灵体有助于自己的“功德圆满”。与此同时，他们还会有一些固定的“手式”：如左手在腹前半仰，右手往内煽风，做快速收纳状。

而关于信仰神灵的“实体”或“形象”是什么，大多闭口不谈，但也有人说，不管信仰的是什么，都是要行善干好，人人过上平安的生活。

其他关于类似的调查则显示，祭拜人前来洪洞大槐树的原因主要有三种：一是祖先托梦，要求来祭祖堂或者洪洞大槐树祭拜。如2021年7月河南洪灾后，有鹤壁游客言称在洪灾影响家乡时，祖先托梦与她，要求回来祭祖。2021年9月，来自甘肃的香客言称自己师承吕洞宾，“祖师爷”显灵，要求来洪洞大槐祭祖，并强调这是“认根”。二是家中变故，得“灵媒”指点，来此地解难渡厄、趋吉避凶。如2018年11月，河北一行27人来到大槐树祭拜祖槐，这行人，使用器皿将祭拜过祖先的五谷杂粮细心包裹。带头人称，经高人指点，将祭拜过的五谷杂粮带回，可保佑家族兴旺、五谷丰登。三是修行之说，这类一般秘而不宣。

关于祭拜祖先的供品，包括灯、柱、香、元宝、食品、红布、令旗，均有信众自行准备基本遵循本地的讲究。如河北保定的香客讲究祭祖前先点六盏灯，以示尊重。山东菏泽的香客前来祭祖会挑选六种供品，以求事事顺心。河南开封的香客在祭祖时要碰五，因为“五”代表五方、五行。河南郑州的香客在祭祖时讲究“香、花、灯、水、果”五供养。承德香客在祭祖时有“献户口”“摸五彩绳”等仪式。与祖先的沟通仪式，除前文的“接灵”外，也有唱歌、跳舞、念经等行为，也有灵媒传话，帮助香客与祖先沟通。此类香客时常有较大的情绪波动，出现痛哭等症状。

在祭祀的过程中，普通物品所具有的属性被赋予了文化意义，人们在参与的过程中，体会到仪式带来的神圣意义，通过仪式活动，人们的心灵得以慰藉，重塑生活目标，得到战胜困难的勇气。并且，在真正克服现实困难后，信众会坚信祖先以某种神力帮助自己，引导自己克服艰难险阻。

在洪洞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两种不同流派的发展中，“祖先崇拜流派”更加突出作为后世子孙的意义，其信仰的最终目的在于团结宗亲，继而奋发向上，对社会做出有益的价值。“灵应流派”更倾向于民众对于生活的体验和感悟，希望应美酒、美食、美言向神灵表达心愿，祈求降恩降福。信仰者大多二者兼顾。但无论何种，洪洞大槐树根祖信仰都发挥出其团结宗亲，和谐人际关系，抚慰人心，净化社会风气的作用。

信仰场所、庙会和神迹

明代移民遗址是洪洞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的主要场所，位于洪洞县城古槐北路贾村西侧。据康熙版《平阳府志》记载：广济寺，在县永安里，唐贞观二年（628）建，经年被汾水浸塌，令改徙贾村北官路西，是时，寺院宏大，殿宇巍峨，僧众济济，香客往来不绝。唐宋以来，寺旁又建普润驿，房舍宽广，廊舍幽雅，常驻驿官，办理四方来往的公差事务。在广济寺旁有一株“树身数围，荫遮数亩”（民国版《洪洞县志》）的汉槐，贯通南北的古官道从树阴下通过。汾河滩的老鹳在大槐树枝杈间构巢垒窝，年长日久，老鹳用树枝草叶等构垒的大如车轮的老鹳窝在大槐树上星罗棋布，甚为壮观。明初移民时，官方在广济寺和大槐树下设局驻员，集中移民，编排队伍，并发给“凭照川资”。当移民起程时，依依惜别，不忍离去，走了好远频频回首，只能看见大槐树和大槐树上的老鹳窝，这样，大槐树和老鹳窝就成为移民心中“祖根”的代称。

清朝末年，贾村人景大启修建古大槐树迁民遗址，民国三年建成了碑亭、茶室和牌坊。碑亭建在原来的古大槐树处，亭虽不大，但雕梁画栋，飞檐斗栱，精巧玲珑。亭中竖立青石碑一通，碑首在盘龙细雕之中篆刻“纪念”二字，碑阳镌刻“古大槐树处”五个隶体大字。新中国成立后，对二代槐树进行了加固。新建古大槐树处的门楼、围墙、望亲亭、迁民壁画等，后兴建祭祖堂供奉大槐树迁民始祖神位。

现在的洪洞槐树寻根祭祖园由移民古迹区、祭祖活动区、民俗游览区、汾河生态区四部分组成，其中移民古迹区和祭祖活动区是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活动的主要场所，主要有大槐树迁民遗址——古大槐树处、二三代槐树、新塑大槐树、献殿、戏台、祭祀广场、祭祖堂、移民实证展览馆等。祭祖堂等是移民后裔祭祀先祖的场所，供奉有1230个大槐树移民姓氏先祖牌位，被誉为天下民祭第一堂。祭祀广场和献殿是大中小型祭祖活动举办的场所，是大槐树祭祖习俗的传承场所。祭祖堂及移民实证展览馆中庸图片、文字、表格、泥塑等形式展示了洪洞大槐树移民的历史记载、后裔分布、研究成果等。

洪洞大槐树是大槐树移民后裔祭祖的重要场所，沿袭民间祭祖仪轨，每年春节、清明节、寒衣节都会举办规模不一的祭祖仪式。1991年，由于受到民间祭祖活动的感染，洪洞县顺应民情，在几百年汉族民间祭祖活动的基础上，吸纳了大量民间祭祀仪规，于每年的清明节当天举办大规模民祭活动“寻根祭祖大典”。进入21世纪，洪洞大槐树寻根祭祖大典在政府的指导下，组织管理日趋完善，影响力逐步扩大，后演变成为为期10天的洪洞大槐树文化节，迄今已经成功举办了31届。洪洞大槐树文化节举办期间，通常设有民俗美食街、纪念革命先烈、传统戏曲展演、文化研讨会、招商引资推介会等内容多样、形式丰富的文化活动，其中以“洪洞大槐树文化节寻根祭祖大典”为整个文化节活动的高潮。每逢大典举办，由各级大槐树祭祖习俗传承人参与其中，各界人士共同参与恭迎汾河水、舜王土，大槐树移民先祖升位、敬香、典帛、布供、敬致祝文、歌舞等环节，各地移民后裔约都会相聚在大槐树下，寻根祭祖，聆听乡音，追溯乡情。

中元节、寒衣节一般采用传统的大槐树祭祖习俗：包括迎请神主、敬香通神、典帛安神、敬献供品、敬致祝文、敬献乐舞、拜神祈愿、饮福受胙、鞠躬辞神等环节。其中中元节祭祖突出丰收告祖的意蕴，在供品上选取当岁的新谷和地方的石头饼。寒衣节祭祀突出为敬送寒衣这一时令习俗，增加五色衣、元宝等供品，同时增加望燎谢神——即烧祭五色衣、元宝等。食品类的供品除常用式样后，增加地方祭祖面点，油角。春节祭祖一般规模较小，供品主要有水果及饺子，只是在古大槐树处、三皇室、二三代槐树、石经幢、祭祖堂里进行集体祭拜。

关于洪洞大槐树的显示灵应，护佑苍生的传说历代都有，凡是涉及旱涝风虫等自然灾害、生育、财运、驱病等事，人们都要用烧香上供等方式请求其指点迷津，保护移民后裔所在地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世道安宁、人畜平安。

大槐树传说中显灵和灵应传说故事在洪洞和广大移民地广泛流传。如民间故事《荫庇群生》和《乱兵过洪洞》中都提及在洪洞即将遭受兵乱时，因洪洞大槐树的庇佑，使得兵匪心存畏惧，进而免除兵祸。《折槐枝》的故事中讲，移民后裔家族将槐树视为大槐树的化身，家里有了什么难事，家人得了什么疾病，也面对槐树，祈求祖先保佑。《一家庄》的故事讲在老槐树化成算命先生指点移民落户的故事。成安县的迁民故事提及了灾荒之中槐树救饥的故事。近年来流传于洪洞民间《思乡鸟》的故事，则提及因不办祭祖活动，神鸟落于洪洞县县委大院。而《祭祖节的天气之谜》，提及祭祖活动举办前连日阴雨，但直至活动开始后骤然放晴的灵应事件。

大槐树根祖文化信仰传说体系中还流传着祖先劝诫世人遵守道德的故事。解放战争期间，赵城磨头村磨面坊王经理曾到大槐树下许愿：“只要让我家延续香火，日后我必定还愿”后一年，王家媳妇果然喜得一子。他牢记自己的心愿，托人向大槐树处送一推车白面，让邻村人帮他还愿。结果那人把白面吃了，没替人家还愿，后来那人儿子长到十几岁就病死了。那人说：“我亏心了，该得报应”。这些事教育人们做事要诚心，为人处世戒除贪婪之心。

（未完待续）

洪洞县大槐树文化研究中心 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