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AAC瑞声科技吴志江：传感器巨头逆势而上，做对了什么？

编辑：感知芯视界

全球每三部手机，就有一部手机中的零部件和解决方案来自瑞声科技。这家电子元器件领域的国际龙头企业，近年来正朝着千亿MEMS传感器赛道快速冲刺。

回顾2022年，瑞声科技的两个举动吸引行业关注。一是MEMS事业部更名为传感器及半导体事业部（下文简称“SSE事业部”），二是在消费电子行业整体下行的大环境下，去年传感器及半导体业务实现收入为人民币12.6亿元，同比增长24.0%。

逆势而上的背后是持续不断的敢想与敢为。瑞声科技SSE事业部总经理吴志江先生在采访中表示，“瑞声科技最早做声学器件起家，那时候谈不上和芯片挂钩。从2003年研发MEMS麦克风开始踏入芯片领域，坚持瞄准芯片国产替代的目标去奋进。”

在一次次蝶变中，瑞声科技不断刷新行业创新高度，如今已成长为国内第一、全球第三的MEMS麦克风芯片巨头。

但仅仅满足于此？一次事业部更名便展现了未来的发力姿势，更加广泛的传感器产品以及半导体市场将有瑞声科技的名字。吴志江先生信心满满，“长远来说，我们从事的这几个领域的市场非常大，我们有信心往百亿元销售额去冲刺。”

日前，吴志江先生出席了深圳国际传感器与应用技术展览会（SENSOR SHENZHEN）同期的传感器高峰论坛，并发表《传感器解决方案赋能可穿戴市场》主旨演讲。在此期间，感知芯视界编辑对吴志江先生进行了专访，围绕智能可穿戴设备领域的发展现状、核心技术趋势以及SSE事业部传感器产品布局、芯片国产化等话题进行了探讨。

以下是经编辑整理后的对话内容：

独家专访

三大领域成未来业务新增长引擎

感知芯视界:请介绍 SSE事业部针对可穿戴设备领域打造的新产品、新技术？其产品性能如何？

吴志江：可穿戴领域的产品形态较多，目前市场上出货量大的产品主要以TWS耳机和智能手表为主。

在TWS耳机方面，最引人关注的是苹果公司推出了TWS耳机，当时国内外很多大小玩家都跳进来做这个产品，市场一度群雄割据。

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TWS耳机的形态、市场竞争格局趋于稳定，趋势是市场份额在往头部手机厂商集中。因为TWS耳机可与手机形成很好的互联生态，促进了手机头部厂商抢下市场份额，实现对高、中、低端产品的全面覆盖。

图：SSE事业部产品分类及应用

在中高端产品线上，头部手机厂商更注重用户体验升级。从中也能看到TWS耳机的趋势在往更佳的音质质量、主动消噪、舒适化、轻薄化以及低功耗等特性去发展。SSE事业部围绕TWS耳机这几个产品趋势，布局了相应的产品和解决方案：

音质方面，我们重点推出了MEMS扬声器，打造符合Hi-res认证的音质要求，用高低音单元分频的方案，极大地提升耳机的音频质量。

降噪方面，我们推出了尺寸小、低功耗和高性能兼备的MEMS麦克风，与算法深度配合，达到最佳的降噪效果。其中，某些高端降噪耳机中配置的加速度计等传感器，我们也有相关的产品。

佩戴舒适度以及低功耗方面，我们布局的传感器产品尺寸小、重量轻，在产品堆叠封装时，可以让耳机更加小型化，实现更低功耗。

在智能手表领域，未来趋势主要体现在2个方面。一是往健康领域去做传感技术整合。随着人们对自身健康的关注，智能手表有望成为医疗健康监测的终端设备，很多健康类传感器将有望集成进手表。

二是打造独立通话功能，比如做运动或者某些特殊场合，戴上手表就可以独立通话，不需要蓝牙通讯和手机互联。此外，独立通话功能要求手表有更好的拾音功能，无需贴着耳朵说话，这也将带动对射频芯片的需求。

围绕这些趋势，瑞声科技相关产品都可以很好地赋能，让手表变得更智能，便于独立通话。

感知芯视界：请谈谈哪些应用领域将成为事业部新的业务增长点？

吴志江：这两年大家都过得比较痛苦，因为消费电子整体下行，需求不振，各家厂商的产能利用率下降。

随着疫情的放开，整体经济环境好转，我们慢慢看到了消费电子重新抬升的势头。SSE事业部在这几年不断修炼内功，等待消费电子市场恢复增长，可以很好地去支持行业发展。以下这些应用领域有望带来新的业务增长：

一是消费电子中的手机市场。我们预计未来将呈稳健增长，不太可能回到以往暴发式增长的状态。未来手机将从低端往高端升级，单机用1-2颗硅麦将变成2-3颗，这个质的转变将是硅麦出货量巨大的触发点。

此外，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使得手机有望成为进入智能世界的接口。这将催生人工智能场景对人机交互更高的要求，进而要求手机的拾音麦克风具备更高的性能。

这些趋势都将是硅麦出货量的增长点，不来源于手机数量的增加，而是单机硅麦用量的增加以及价值的增加。针对这些应用场景，我们已经做了相应的布局。

二是可穿戴领域的TWS耳机以及智能手表。这一领域对消噪、功耗、舒适度、通话体验等功能有了更多的需求，对产品性能要求更高，未来我们相应产品的出货量将稳步提升。

三是新能源汽车领域。相比在这一领域提供单个器件，我们更看中提供价值更大化的整套模块化解决方案。

未来随着新能源自动驾驶等级的逐步提升，人们在车里不是体验驾驶的乐趣，而是享有娱乐的空间，听觉上要打造非常安静的环境，智能座舱的体验越来越重要，这对我们相关产品的要求和需求将越来越多，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机会。

感知芯视界:针对带来业务增长点的应用领域，SSE事业部的新产品有哪些进展和新技术储备？

吴志江：手机方面，我们已对各家头部厂商的旗舰机型进行了产品升级。下一步我们计划把产品升级带来的体验升级，下沉到中档机型里，为产品带来更多的价值。

在新能源汽车方面，我们的传感器模块化解决方案已经得到了多家造车新势力的认可，在深度合作中已有相关定点项目，还有相关项目正在合作开发中。

新技术储备方面，我们更多的是围绕目标应用市场，在产品丰富度上进行扩展，来支撑我们整体产品价值的增长。

独家专访

MEMS扬声器完全取代传统扬声器？

感知芯视界:请谈谈MEMS扬声器的发展现状和未来前景？

吴志江：MEMS扬声器已出现多年，最早以Usound和X MEMS等一众玩家为代表。2022年博世收购了MEMS扬声器厂商Arioso Systems，加速了这一产品商业化进程，市场在加速发展。

瑞声科技在传统微型扬声器行业处于头部地位，我们一直关注着MEMS扬声器的发展，究竟能多大程度取代传统微型扬声器。因为瑞声科技最早经历了硅麦取代驻极体麦克风（ECM）的完整过程，今天我们也来到了这样的时间窗口。

那么，MEMS扬声器能不能完全替代传统微型扬声器，我们内部做了很多的深入讨论，得出的结论是目前还没有看到好的技术取代路径。

但与传统微型扬声器相比，MEMS扬声器有独特的优势。我们认为它在以下两个方面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

一是在TWS耳机封闭声场的应用，MEMS扬声器可以很好地呈现高音单元的性能，配合动圈的低音单元，形成完美的组合，让耳机整体声音发挥更好的广度、宽度和高度，我们的产品主要发力点也在于此。

二是MEMS扬声器体积小、一致性好，将来可以发挥阵列的作用，实现定向播音，在智能穿戴设备、笔记本等应用场景中体现价值。

感知芯视界:请介绍SSE事业部MEMS扬声器的竞争力优势？

吴志江：首先，与市场上有些玩家走的非纯MEMS路线相比，瑞声科技完全利用纯MEMS技术来制造。凭借先天的结构优势，我们的产品具有高一致性。

二是在MEMS扬声器核心的压电材料技术上，我们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和全球领先的材料企业深度合作，提升压电材料特性，以满足MEMS扬声器高性能的要求。

三是我们在MEMS领域封装已有10多年积累，封装know-how已全部建立好。因此，我们的产品可以完全适配客户对产品可靠性以及其他应用要求。

最后，瑞声科技属微型扬声器领先企业，在这块的产品技术积累，可以转移到MEMS扬声器上。虽然二者材料不一样，但很多的声学结构、know-how可以复用。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仅仅提供硬件，还有完整的技术团队，可以和客户一起将MEMS扬声器的特性调教到最优化。

感知芯视界:请介绍目前MEMS扬声器在客户应用的最新情况？

吴志江：我们现在已跟几家头部客户在做系统端集成，之后再一起做产品特性的调教。目前已经和一家头部玩家走得非常近，产品处于即将商业化的阶段。我相信，大家很快会看到相关产品面世。

感知芯视界:紧跟市场需求推出一系列领先产品是创新力的体现，请您分享SSE 事业部保持的技术领先地位是怎么做到的？

吴志江：创新为本是我们的核心价值观之一。我们不轻易跨界，不追求大而全，而是聚焦感知去做相应的产品。

原因是瑞声科技希望在自认为有价值的领域，保持持续投入来获得足够多的创新，保持行业领导者的地位。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够给客户带来价值，给终端用户带来价值，自身也能创造价值。

瑞声科技每年的研发投入占据营收的10%左右，这是中国很多友商很难达到的数字。此外，我们在全球有18个国家研发中心，设立的宗旨是创新人才在哪里，就到哪里去设定研发中心，目的是让研发人员能够没有顾虑地投入到的创新里去，这是瑞声科技的核心竞争力。当然，瑞声科技无论对研发人员的创新给予的相应激励，还是各方面的保障机制，都做得非常到位。

独家专访

国产替代趋势不可逆

感知芯视界:当下芯片和传感器国产化是热议话题。请谈谈践行自主可控的国产化供应链之路，挑战在哪里？有哪些建议？

吴志江：整个趋势不可逆，无论是芯片“卡脖子”技术还是核心技术，未来一定会走向国产全面取代的道路，这也是我们半导体从业者的使命。

如何加快国产替代的步伐，我们通过谈挑战来提出相应的建议：

一是关于人才培养。早期芯片行业人才非常缺乏，整体人才培养环境也有待提升。近几年，随着国家政策对芯片业的大力扶持，市场开始哄抢人才，人才自身也变得有些浮躁。

从本质上来说，芯片人才尤其是设计类人才，需要长时间的沉淀，静下心踏踏实实做些实际的工作，整个行业的人才培养需要社会、企业和高校等相互融合与相互促进。

二是关于知识产权。我们处在行业中，能陆续看到一些企业享受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益处，却不尊重知识产权，常有抄袭、仿造乱象。这对创新是极大的扼杀，容易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希望国家能采取措施，唤醒从业者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

第三是关于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这几年产业获得国家支持后，我们能看到很大的变化：一方面，各地的研发型Foundry在崛起，用平台的能量孵化出一批初创型企业。另一方面，我们下游用户也改变了之前对国产芯片的抵触态度，很愿意给这个行业尝试的机会。有了这样良性的协同过程，加上中国本身巨大的市场和相关领域的一众专家和人才，我相信可以做好芯片和传感器行业。

最后，希望政府在行业人才、投资以及创新鼓励等方面出台更多支持政策。因为芯片和传感器行业是需要长期投入、短期难以看到回报的行业，需要持续、稳定且不断地孵化才能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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