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抵押诈骗案起底：受害者借款分文未到，抵押房产六年被冻结

“案件即将办结，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这个消息让潘世振彻夜难眠。2017年以来，他陷入一起麻烦而不能自拔，几千万元的房产被冻结。

六年前，潘世振作为一块肥肉，被程望罗、汤轩、裴前凤三人盯上，针对其策划、实施了一笔涉及1500万元的抵押担保借款骗局。随后，围绕此案，民事、行政、刑事三大诉讼程序开启——除重庆三个区级公安机关和市公安局先后立案侦查，三级检察院先后介入审查起诉、支持公诉外，重庆市高院、四家中级法院、三家区级法院先后受案、审理和裁判，号称创造了重庆有史以来司法案件之“绝无仅有”。

所有的民事、行政、刑事诉讼案件，均尚未迎来最终定论。

汤轩因犯合同诈骗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一审已被判无期徒刑，二审发回重审。程望罗、裴前凤则一直逍遥法外，是否构罪曾存争议。

潘世振六年以来“誓将恶人绳之以法”，四处奔走呼号，程望罗、裴前凤目前正被刑事追究，即将进入诉讼程序。

01 放贷“滑铁卢”

程望罗，男，74岁，重庆四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裴前凤，女，67岁，四平实业总经理兼财务总监。

自1972年始，程望罗便在国企重庆包装工业公司上班，从业务员干起，一路擢升。1984年至1986年，身为公司处长的程望罗，在重庆广播电视大学读大专。在这里，他与裴前凤相识，裴时任重庆延安印刷厂支部书记。

程望罗升为重庆包装公司厂长，将裴前凤调入，初做办事员，后任副厂长。

1995年，程、裴辞职下海，合伙开办了重庆四平印刷厂。1999年，在原四平印刷厂基础上，新注册重庆四平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并成立重庆四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程望罗任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裴前凤任总经理兼财务总监。

从2012年开始，四平包装和四平实业基本不做业务，收入来源主要靠四平包装公司出租厂房收取租金。程望罗、裴前凤的业务重心，亦转向为以四平实业为平台，专门对外放贷。

知道自己公司没取得金融牌照许可，放贷属于非法，程望罗便出资让自己女儿和裴前凤的女儿共同成立一家广告公司，用于现金转账。

就这样，程望罗和裴前凤织就一张巨网，以少量现金反复在公司与公司、公司与个人、个人与个人之间交叉循环转账，增大银行流水；有了巨额流水，再大额融资贷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

程望罗自称他们有一个放贷资金池，“资金池里的资金，有我自己的，也有裴前凤的，也有我们各自女儿的，还有四平实业公司和广告公司的”。

不仅如此，程、裴之间还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小额的收支程望罗不管；大额收支及放贷，须经裴前凤口头汇报后，由程望罗作出决定。同时，出于放贷经营便利，程望罗及其女儿、裴前凤及其女儿、公司驾驶员等人的个人银行卡，还有四平实业、广告公司等的账户，均交由裴前凤统一保管、自由使用。

两位昔日国企领导，携手做起了“职业放贷人”。

汤轩，1975年9月出生，重庆个人信用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重庆新汇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他自称2012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程望罗，“程望罗说手头有些闲钱，想通过我赚点利息”。

程望罗相继放钱在汤轩处，“从最开始的1300万到最多的时候放了6000万元”，月息二分、二分五、三分、三分五不等。

适逢小贷公司刚刚兴起，汤轩的贷款业务如日中天。程望罗不仅自己借钱给汤轩，还动员朋友也把钱放在汤轩处赚取高额利息。

精明的程望罗未曾料到，他竟被其视为“摇钱树”的汤轩带至绝境。

2015年6月，汤轩为重庆市金融产品交易所担保出问题，自己公司8000万元以及通过各种渠道借来的1.4亿在半年时间里全搭了进去。

汤轩及其实际控制公司的资金链瞬间断裂，所有对外借款的本息被停付，包括向程望罗所借2000多万元的本息。

这让程望罗、裴前凤成惊弓之鸟。裴开始天天给汤轩打电话，起初汤轩还乐意接听，并细心解释、安慰、承诺还款，后来干脆不接。

裴前凤带上面包、矿泉水，天天到汤轩办公室蹲守。就这样，汤轩被逼今天还几万、改天几十万，先后共偿还了1000多万元。

到2016年夏天，汤轩已山穷水尽，任裴前凤万般逼要，他亦无法偿还分文。

02 共谋“骗押计”

程望罗、裴前凤如坐针毡。

2016年10月的一天，程望罗把汤轩约到自己的办公室，称3000多万元全是别人通过他放贷给汤轩的，要汤轩想办法尽快还钱。同时他告诉汤轩，公司股东代表邱敏从此以后将全面接手公司事务，包括与汤轩的债权债务。

邱敏两次将汤轩叫到程望罗的办公室，当着程的面直接告诉汤轩，这些钱都是某某领导的钱，必须全部马上还清，不然就要弄人。

硬逼无效，程望罗只得转换思路。他先是委托自己的律师顾问多次给汤轩打电话，述说自己的无奈处境，从中劝和。

到了2016年12月下旬，程望罗给汤轩打电话：“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要给你讲，我这么大年纪了，刚做手术，我是住起院专门出来跟你见面的。”

汤轩赶到，看到程望罗穿着病号服，挂着尿袋，拄着拐棍。原来程望罗因前列腺问题做了手术，正在住院治疗。

程望罗将自己的衣服撩起，让汤看他肚子上的两个刀口，说自己没办法不得不带病相见。接着，他拿出一张单子给汤过目，单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在外面找哪些人借了多少钱。“本金有7000多万元，加上利息1个多亿。”

程望罗哀求汤轩：“你欠我们本息4000多万，我和裴总两个瞒恼火，春节都过不到了，只有去跳楼。”他要求汤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钱还了。

汤轩回答：“你知道我搞不到一点现金，啷个还得出来？”

程望罗说：“你找抵押物来担保，我找人再放钱给你。放的钱拿一部分还给我，另外你也用一部分过个年。”

汤轩一听，说：“我哪里还有抵押物，抵押物那是别人的。你这不是想我死吗？我很清楚这么做的法律后果。”他不同意。

程望罗无法说服汤轩，电话叫来裴前凤。裴来后，声泪俱下，反复劝说汤轩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和程渡过春节这个难关。

考虑到程望罗、裴前凤的危难处境，加之自己也被其他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汤轩把心一横：干。

“这是我苦思冥想出来的一个方案。”程望罗案发后接受警方调查询问时直言不讳。

在他和裴前凤看来，之前他们借给汤轩的钱，既没有担保也没有抵押，新借给汤轩的目的主要是降低风险，“用新出借的钱还一部分旧账，新的债务又有抵押物”。

程望罗的方案核心在于，借新还旧、新借共享，诉讼处置抵押物优先受偿。程、裴二人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新借由于有抵押，到期后可以处置抵押物还款，因此没得任何风险”。

“汤轩用合法或非法手法怎么弄来抵押物，我都不管。”裴前凤说。

03 借款不成反被告

方案一实施，“冤大头”就撞上来了。

2017年1月，春节临近，远博公司急需1500万元资金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建材款。当时国家政策严禁银行贷款流入房地产市场，远博公司虽有大量房产却无法申请银行贷款，无奈之下将目标转至民间放贷市场。

与远博公司老板潘世振相熟的徐某，便帮忙寻找资金。多次转弯抹角之后，经贷款串串儿张皓引荐，潘世振见到了“陈松”。直到几个月后，潘世振才知道此人真名叫汤轩。

潘世振向汤轩提出远博公司需融资借款1500万元，用位于巫山县城的远博公司房产作抵押担保。

汤轩随即与张皓一起，带上潘世振提供的远博公司房产材料,去到程望罗办公室。

裴前凤审看房产资料后，与程望罗当即商定同意出借1500万元，其中700万元归还汤轩欠程望罗的旧债，800万元汤轩自用救急。三人又进一步谈妥，实际只借1280万元，800万元归汤轩，480万元作为汤还程望罗旧债。

2017年1月22日，裴前凤与汤轩实际控制的新汇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裴前凤借给新汇瀚公司15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

翌日，程望罗、汤轩各自安排裴前凤、张皓，一道开车前往巫山县城，目的一是由新汇瀚公司与远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二是由远博公司与裴前凤签订房产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

因为是向新汇瀚公司借款，潘世振及远博公司员工一直以为房产是抵押给新汇瀚公司。直到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时，他们才知道是要抵押给第三方裴前凤。

这让远博公司的人员产生了质疑，上午未办成抵押登记。急需资金的强大压力，迫使远博老板潘世振赌一把。下午在巫山房管所，远博公司与新汇瀚公司签订了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同时，远博公司与裴前凤签订房产抵押合同，将其位于巫山县城价值近3000万元的房屋抵押给裴。

潘世振借款心急，通过关系让房管所工作人员当晚加班办理了抵押登记。

然而，潘世振望眼欲穿都没有收到1500万元。

他不知道的是，在抵押合同尚未签订、抵押登记未办理之前的2017年1月23日15时，裴前凤早按照汤轩的书面委托，用程裴二人的放贷资金池资金，将事前谈定归汤轩使用的800万元，汇入了汤指定的何星星个人银行账户。后汤轩用这笔款偿还了其他债务。另外480万元，汤轩还了程望罗旧债。

与远博公司几乎同一时间，在重庆綦江区注册的重庆市诺亚方舟物流有限公司也陷入程望罗、汤轩、裴前凤三人设计的这一圈套：

汤轩和诺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给这家企业2000万元。汤轩接着于2017年1月13日，与周朝彬、裴前凤分别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周朝彬、裴前凤分别借给汤轩1400万元、600万元。

同日，重庆国乔物流公司与周朝彬、裴前凤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将自己名下两幢厂房分别抵押给周朝彬、裴前凤作为前述借款的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同月16日，周朝彬向程望罗转款1400万元，用于汤轩偿还所欠程望罗借款；裴前凤向汤轩的个信担保公司转款600万元，后该款被汤轩用于偿还其他债务。

至今，诺亚方舟公司一直未收到借款，而国乔公司的房产仍处于抵押状态。

1500万元借款迟迟没有收到，2017年2月6日，远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世振要求汤轩解除厂房抵押登记。

汤轩、望罗、裴前凤本就没打算履行借款合同，找程望罗、裴前凤去解除房屋抵押根本不可能。2017年3月7日，汤轩便伪造了房产证遗失的公证书，安排张皓等人前往巫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注销对远博公司房屋的抵押登记。

2017年5月17日，远博公司房屋的抵押手续被解除。但借款带来的麻烦，其实远未结束。

2017年6月16日，裴前凤按照程望罗事前谋划方案，将远博公司作为唯一被告（新汇瀚公司列为第三人），向重庆市渝北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处置远博公司的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根据裴前凤的申请，渝北区法院保全了远博公司刚被解押的房产。

04 “三面”回击

事实上，裴前凤发现远博公司房屋被解押后，就一直向巫山县土房局反映，她本人从未出具任何公证书委托他人办理远博公司房屋解押，解押所依据的公证书是假的。

2018年7月19日，巫山县土房局作出“山国土房管撤[2018]1号”《决定书》，撤销该局此前作出的远博公司房屋注销抵押登记。

2018年9月4日，渝北区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初130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汇瀚公司偿还裴前凤借款本金1280万元及其利息，裴前凤对远博公司提供的抵押房屋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128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解押的房产又被恢复抵押，分文未借到、房产却被法院判决处置用于偿还他人的借款，这让潘世振感觉遭遇了“无妄之灾”。

远博公司不得不作出“三面”回击——

首先针对巫山县土房局作出“山国土房管撤[2018]1号”《决定书》，申请巫山县政府行政复议。

2018年10月23日，巫山县政府作出“巫山府复决字[20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巫山县土房局“山国土房管撤[2018]1号”《决定书》。

裴前凤不服，2018年11月6日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巫山县政府“巫山府复决字20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2019年5月5日，重庆二中院作出（2018）渝02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裴前凤的诉讼请求。

2019年7月2日，裴前凤上诉至重庆高院。2019年11月5日，重庆高院以因本案的审判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办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的刑事案件尚未办理终结为由，裁定：中止诉讼。

2022年7月8日，重庆高院作出（2019）渝行终510号《行政裁定书》，以一审未对解押时所依据的授权委托书中“裴前凤”签名真假进行鉴定，以及应追加巫山县土房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为由，裁定撤销（2018）渝02行初66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庆二中院重审。现该案仍在重审中。

而针对渝北区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2民初13022号民事判决，远博公司上诉至重庆一中院。

该院审理过程中，裴前凤以案涉抵押物登记情况发生变化为由，申请中止审理。2019年5月30日，重庆一中院裁定：中止诉讼。

2021年12月3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9）渝01民终2501号《民事裁定书》，以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即巫山县土房局作出“山国土房管撤[2018]1号”《决定书》，案涉抵押物已被注销抵押登记为由，裁定撤销渝北区法院（2017）渝0112民初130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此外，远博公司向巫山县公安局报案，要求对汤轩、程望罗、裴前凤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立案侦查。

巫山县公安局经过审查后，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条件，2019年3月4日告知远博公司：立为刑事案件侦查。

2020年初，巫山县公安局将案件移交到涪陵区公安局，与后者正在侦办的汤轩诈骗案并案侦查。

和远博公司案一起移交的，还有国乔公司(诺亚公司）被骗案。

裴前凤为了处置重庆国乔公司的抵押物，2017年底向渝北区法院起诉后又撤诉，接着又于2018年2月向綦江区法院起诉又撤诉，最后又向九龙坡区法院起诉。九龙坡区法院审理后认为，该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宜继续审理，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汤轩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早在2017年6月13日被涪陵区公安局刑事拘留。涪陵区公安局侦查终结后，以汤轩涉嫌合同诈骗罪、诈骗罪、集资诈骗罪，先后于2018年9月11日、2019年3月1日向涪陵区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2020年10月21日，涪陵区检察院将三案并案后，于次月24日转至重庆市检察院三分院审查起诉。

2021年1月8日，重庆市检察院三分院以汤轩犯合同诈骗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向重庆市第三中院提起公诉。

起诉书显示，涉及国乔公司2000万元和远博公司1280万元抵押担保借款，在汤轩共13项合同诈骗罪行中分列第11、12项。

2021年12月7日，重庆三中院作出判决：汤轩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同时还判决汤轩退赔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共计1.7亿余元。

05 共犯“脱罪”？

在汤轩刑事犯罪案的一审判决书里，程望罗、裴前凤并未作为汤轩诈骗的共犯角色出现。

这让被告人汤轩和受害人远博公司、诺亚公司、国乔公司都无法接受，他们认为这或意味着程望罗、裴前凤“脱罪”。

随即，汤轩依法向重庆市高院提出上诉。远博公司、诺亚公司、国乔公司开始刑事控告程望罗、裴前凤。

“汤轩一审开庭期间，远博公司派出员工全程旁听，第一次全面、真实地掌握了由程望罗谋划、汤轩与裴前凤具体实施，对我们进行诈骗的作案全过程。”潘世振告诉风雷财经，此前他们对程望罗、裴前凤的控告大多出于常识判断，汤轩犯罪案的开庭则让他们坚信程、裴是汤轩合同诈骗远博公司1280万元、国乔公司2000万元的共犯无疑。

知情人士表示，汤轩不服一审判决的事实及理由之一，是他认为就远博公司和国乔公司的抵押借款，如果被认定犯罪，自己和程望罗、裴前凤都应是犯罪；要不犯罪，大家应都不犯罪；怎么会是自己被判无期徒刑，而程望罗、裴前凤却逍遥法外。

这与远博公司、国乔公司的看法完全一致。

重庆大学一位法学教授在研究汤轩刑事案相关材料后认为，程望罗、裴前凤依法应为汤轩合同诈骗远博、国乔公司的共犯。

他认为，从犯罪构成理论讲，两起案件中程望罗、裴前凤的行为事实及严重后果已经固定，无容质疑。就汤轩而言，其行为性质已被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犯罪。如果程望罗明知汤轩会因自己提出的方案而实施合同诈骗行为，并安排裴前凤配合汤轩具体操办，他就构成汤轩犯罪的共犯。

“认定程望罗、裴前凤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关键是要评判程望罗、裴前凤有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如果有就构成犯罪。如果程望罗、裴前凤自己承认其目的是为了骗取抵押物，直接判决有罪就行了。”

“中国刑事审判重证据而不轻信口供。本案中，公安机关之前可能在口供方面没有突破程望罗、裴前凤。”该教授进一步分析说，刑法理论界有一个共同的基本认知，就是犯罪的主观故意会通过客观行为表现出来。因此，实践中在认定嫌疑人是否具有主观故意时，一般会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参考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的认知标准作出基础性的判断。

就本案而言，程望罗在明知汤轩及其实际控制的多家公司已经欠债数亿元而陷入绝境，明知自己使用各种手段均无法收回旧债、不应该再借新债，即使新借也不可能收回的情况下，为了减少自己的债权损失，谋划指使汤轩去找他人提供抵押物担保借新债，然后一起分配新借款项，最后通过司法处置抵押物实现新债债权。他的这些行为目的和动机，显然是要汤轩以借款为名去骗取他人提供抵押物。

事实上，这样的行为目的和动机，已在程望罗接受巫山县公安局调查询问时得到了他自己的承认。

而在潘世振看来，巫山和涪陵公安机关之所以没有从口供方面突破程望罗和裴前凤，或与他们的诈骗技巧、反侦查能力长期得到背后高人包括律师指点有关。

“程望罗、裴前凤多年非法放贷，如今面对刑事控告，不可能是他们两个人在战斗，背后一定有势力强大的保护伞。”潘世振说。

2022年5月，远博公司拟就《关于追究程望罗、裴前凤合同诈骗刑事责任，依法维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的报告》，邮寄重庆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纪委监委、市委政法委，市高院、市检察院、市公安局及其主要领导。

远博公司的呼告引起了重庆有权部门及领导的重视。

重庆市高院裴前凤行政诉讼案二审承办法官，重庆市检察院汤轩刑事诉讼案二审支持公诉检察官，先后致电远博公司负责人，表达了公正司法、依法办案的坚决态度。

2022年11月9日，重庆市公安局作出“渝公（经）立字[2022]46号”《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之规定，决定对远博公司和国乔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并将立案决定告知了远博公司。

程望罗、裴前凤正被刑事调查，目前处于取保候审。

远博公司因巨额房产被冻结至今，无法正常融资，加上三年疫情，几近破产。潘世振为了挽救公司，这几年不得不忍痛低价处置多个优质项目，偿还了一个多亿的债务本息。

六年以来，讼累亦让潘世振及其家人身心俱疲。幸运的是，最近他们终于等来了警方的消息：“案件即将办结，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原创来源：风雷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