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和德川家广

近藤大介/文

　　今年1月份开始，NHK(日本放送协会)于每周日晚上8-9点播放的大河剧，获得了日本各界的一致好评。该剧名为《怎么办家康》，从全新的视角描绘了江户时代（1603-1867）的缔造者德川家康（1543-1616）波澜壮阔的一生。

一直以来，日本历史教科书对德川家康的描述基本都是：驰骋于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完成日本的大一统、开创了持续260多年的德川幕府的伟大将军。然而，这次NHK大河剧里出现的却是一个逃避现实、总是充满了烦恼的“迷途的德川家康”。

剧中，德川家康每到危急时刻，都会举棋不定的琢磨“怎么办，怎么办？”，所以，这部大河剧的名字就叫做《怎么办家康》。我从小看过很多关于德川家康的电视剧，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软弱的一面。虽然也可以说“人性原本如此”，但他在剧中软弱的样子，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因此，观众中的赞成派和反对派开始了此起彼伏的争论。

前几天，德川家族在这种大环境之下举行了一场大型活动——德川家广(1965-)正式接管了家族的事务，成为了由德川家康所创建的“德川家”的第19代家督。当天，日本众多要员、名士亲临现场，参加了德川家广的“继宗仪式”。试想，如果1868年没有发生明治维新，现如今日本天皇所居住的皇居（位于东京市中心地带）依然还是江户城。住在这座城里的必然是德川将军。

我和德川家广同龄，而且还是相识30年的好朋友。所以，我给他开了祝贺继宗的餐会。因为他崇拜中国的皇帝，我特意准备了一条印有明黄图案的领带作为贺礼。

时下热播大河剧《怎么办家康》中的德川家康，由日本国民偶像松本润（39岁）饰演。当我提到这部剧时，德川家广笑着说：

“下次有机会和松本先生见面的话，我想好好感谢他。其实，早在1983年NHK就播放过以先祖德川家康为主人公的大河剧。剧中，演员泷田荣饰演了一个帅气又令人敬畏的德川家康。当时，我还是个高中生，看到这部《伟大的德川家康》觉得很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都低着头走路。

但这次松本先生饰演的是‘原生态’的德川家康。我觉得他这一版德川家康更接近先祖真实的样子。先祖出生于三河冈崎城（现爱知县冈崎市）的城主之家。但三河被今川义元、织田信长、武田信玄这些‘伟大城主’的势力范围所包围。所以，我觉得先祖小时候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19岁之前，德川家康一直作为人质生活在今川家。之后，他背叛今川家，成为了织田信长（1534-1582）的部下。织田信长死后，他又成为织田信长大弟子丰臣秀吉（1537-1597)的部下。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统一了日本全国，建立了德川幕府。接下来，德川家广继续说道：“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是战国时代的天才。但正因为如此，他们都属于‘只图当下、只图金钱、只为自己’的类型。人生只有一次，所以他们的人生观是随心所欲地生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言行举止会给世人带来怎样的影响。

相反，先祖笃信佛教，认为自己死后会变成另一种形态回到这个世界。就像太阳下山了，第二天还会升起来一样。所以，他会考虑自己的身后事，想建立一个和平的日本，并让德川幕府永久统治下去。”

除了统一日本，建造现在日本首都东京的，也是德川家康。对此，德川家广打趣的说道：“长期以来，日本的首都是京都，天皇也住在京都。后来，丰臣秀吉在京都旁边的大阪建造了日本最大的城池“大阪城”。同时，丰臣秀吉嫉妒先祖的实力，将先祖贬职到了江户（现在的东京）。

如果当时先祖拒绝前往江户，就能回到故乡三河（现在的名古屋附近）。但是，如果回到三河，丰臣秀吉就会派别的武将去江户。说不定哪天自己就会被丰臣秀吉的大军从大阪和江户两头夹击。如果去了江户，东边没有比自己更厉害的武将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最终，先祖去了拥有广阔平原的江户，在那里整顿水路和陆路，建成了一座可以匹敌大阪的城池。如果没有明治维新，现在的东京可都是德川家的地方了，哈哈哈。”

说到德川时代的日本，很多人的印象往往是闭关锁国、不与外国交往。但据德川家广说，德川家康的外交能力也很出色。“在那个年代，先祖是少有的教养高，且拥有极强好奇心的武将。在日本第一个戴眼镜、带手表、用铅笔做记录的人是先祖。将中国的活字印刷引入日本的人也是先祖。

对于先祖而言，发达的中国是他尊崇的对象。这与为了两次出兵企图消灭明朝的丰臣秀吉正好相反。

比如，天正二年（1574年），一艘明朝的船被大风吹到了曾是日本领土的滨松海边。先祖听说后，立刻请来了船上的中国人，和他们做钱线贸易。又如，先祖对自己的领土内中国人优待有加，向他们学习当时的先进医疗技术，甚至还请中国医生把长在背上的瘤子切除了。

所以，江户时代虽然被世人称作锁国时代，但清朝、朝鲜和荷兰是例外。而且，日本没有哪个时代比江户时代更盛行儒教了。当时的日本虽然没有成为中国的附属国，但对中国充满了敬意。”

其实，德川家广也是当代首屈一指、博古通今的文化人。他曾在美国研究生院深造，著有关于马克思的著作。夫人是越南人。“今后，日本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德川时代，与周边各国友好相处。对于资源匮乏的日本来说，和平才是最大的宝藏。”

说到这，他端起了甜品西米露，一饮而尽。

近藤大介经济观察报专栏作家

日本《现代周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