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与南宋之间,还有一个由北宋宰相张邦昌在金人扶持下的“伪齐”。由于他成立时间短,又没有自主性,完全是金人临时拉起来的草台班子,所以都算不上一个正经的朝代。
说到这个朝代,还得介绍张邦昌,他在《岳飞传》里出现过,是一个妥妥的白脸奸臣。但历史上的张邦昌,和小说上的有很大的区别。
张邦昌,是北宋末年有名的“主和派”,他是河北省东光县人,进士出身,当过尚书右丞、左丞、中书侍郎、少宰兼门下侍郎等官职,从哲宗开始,他一直就是权臣王黼的门下一走狗,王黼手下多为主和派,与李纲为首的主战派水火不容。
靖康元年,金国在联宋攻辽的过程中,发现了宋国的不堪一击,就背弃了和约,南下攻宋。宋徽宗是一个乐于享受的人,一听说金人南下,当场就将皇位传给了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宋钦宗,由于王黼当年反对过宋钦宗,所以钦宗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磨刀霍霍,砍向了王黼一党,先是默认李纲一党暗地伏杀王黼,并诛杀了童贯,张邦昌只是王黼手下一杂鱼,并没有多大的恶行,于是钦宗给了他一个“美差”,让他与金人议和。
但这次和议,本来就是一个陷阱,钦宗表面上许他可以割地赔款,实际上却让主战派安排人突袭金营,可以说,这就是安排张邦昌送死的。
张邦昌能不明白,他硬着头皮向钦宗要割地的圣旨,但这圣旨一出,要背千古骂名的,钦宗自然不给。要统辖河北之地的印绶,也不给他。只能哭哭啼啼地去了金营。
结果那一次的突袭金营就是一个笑柄,没达成效果,还惹起了金兵的怒火。
他们要将张邦昌给砍掉,金邦昌一口咬定,所谓的突袭金营,并不是朝廷的授意,哪料到金人相信了他,还保住了性命。
但他手里没有割地的凭据,这次和议也就没有谈成。金人提出条件,要将当时的主战派李纲等人给罢黜了。
这事传到了朝廷里,好多人都认为这是张邦昌的授意,借金人之手打击主战派,但实际上,张邦昌自身难保,哪有这个能力?但金人大兵围墙,钦宗无奈同意了金人的要求,导致李纲罢黜,这也让金人再一次看清了北宋满朝文武的德行,更加猖狂。
于是在靖康二年,1127年,金人大军又一次围住了东京汴梁,这一次北宋朝廷更加不堪,人家要什么东西,就给什么东西。要钱,钱不够,就以满城的美女来抵数,上至朝廷的帝姬公主,下至官宦之女都送给他们作家打包送给了金人。
但这还不够,金人设计攻破了东京城,掳走了宋徽宗、宋钦宗还有赵室宗亲,满朝文武,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靖康之耻”,看似强大的北宋王朝一夜之间崩溃,留下了满城疮痍。
金人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可以将大宋给灭掉,也没准备。渔猎民族的他们,立国不过数年,怎么统治这么大的一个帝国,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第一个办法是从投降的辽国贵族中选择一个人替他们管理中原,但这事说白了就是一个背锅侠,好处没有,坏处大大的,人家不是傻子,死活不干。
一看契丹人不配合,有汉奸给金人出主意:一个是找一个姓赵的当皇帝,一个是从大臣中找一个。金太宗也不是傻子,你姓赵的,这怎么行?于是他就一指张邦昌,张邦昌成了这个替罪羊,于是在汉奸宋齐愈、王时雍等人的支持下,金人将张邦昌扶上了皇位。
张邦昌哭了:“我这投胎肯定没看黄历,怎么好事都没轮得上我呢?”
当时听说他被推上去坐龙椅,当时大多数汉臣都强烈反对,其中最激烈的,当数日后的另外一个白脸大奸臣——秦桧。
当时他登基的情形,被金人写进了《金史》,我给大家翻译一下:
靖康二年,三月一日,张邦昌进入尚书省听令,当时文武百官都到南薰门迎驾,一看这情形,张邦昌装病,也不吃东西,金国的元帅让大臣们劝他登基,张邦昌哭着对王时雍等人说道:“诸公个个怕死,骗我张邦昌当这个凯子是吧,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日后追究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哭得在地上打滚,死活不愿意,但金人会容忍他吗?没多久就派人来说道:“限你三日之登基,不然就屠了这满城百姓。”一听人家这么说,城中官员派出人来劝说张邦昌,最终定在三月初七这一天行册命之礼。
张邦昌一看事情无法转圜,就想要自杀,却被身边人给劝住了:“相公当年在金兵大营里怎么不去死,今天死了,想要害死这一城百姓吗?”
一句话说得张邦昌哑口无言,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被大家安排。最终登基当上了皇帝,立国号为“楚”。
他知道自己不得民心,只是暂时的工具人。也不敢在皇帝办公的紫宸殿和垂拱殿待着,将办公地点设置在文德殿,本来皇帝的座位是面南放置,他将办公桌椅面西放置。
他坐在位置上,战战兢兢,官员向他行跪拜大礼,他连忙拒绝:“公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有的小人为了巴结他,向他行跪拜礼,他也是“东面拱立”,坚决不受这个大礼。
在和大臣们开朝会时,平时商议大事的时候,他也不称“朕”,而是称“予”,公文往来的时候,用的是“手书”而不是“圣旨”,总之,他这么装腔作调,都在证明他只是一个臣子,而不是君主,始终与朝廷官员以平级的关系相处。
劝进他的大功臣的王时雍也是他的心腹和死党,哪怕是王时雍用“陛下”称呼他,他都不留情面将对方大骂一顿。
没多久,金国大军带着满车的金银,还有宋朝的两位皇帝及赵家的宗亲,以及从城中掳来的皇后妃子、帝姬还有官宦之女离开东京城时,明明已经是皇帝的他却一身缟素,带着满朝的文武,向当时已经被金人送在牢笼里的徽、钦二帝遥行大礼,哭着送他们离去。
从上面可以看出,张邦昌与汪精卫不同,他虽是主和派,但并没有行卖国之举。
他虽然被逼坐上了皇位,却一直谨记自己是大宋的臣子,与百官相处时以平级关系相处,徽钦二帝被带走的时候,他也以臣子的身份,一身缟素去送别。
金人走了,悬在他头顶的宝剑也没有了。
张邦昌有了一定的自主权,他马上大赦天下,当时有一个臣子叫吕好问,劝说张邦昌还政于康王赵构。康王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金人掳走的皇子。
张邦昌犹豫不决,他问计于心腹王时雍、徐秉哲,这两个人一听,连忙拒绝:“您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如果还政于康王,必定不会善终。”
他们说的是真心话,皇位这东西,你只要占了,就如逆水行舟,只能进,不能退,一退就万劫不复。张邦昌作为一个文官,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还是毅然决定还政于康王。
但康王不在京师,于是他将宋徽宗的前任,已经死去哥哥宋哲宗已经废掉的皇后孟氏给请了出来,让她临朝听政,就这样,伪楚的大权从张邦昌转移到孟太后手里。
这样算的话,张邦昌当皇帝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月多,33天。
后来,康王赵构在一班臣子的扶持下,在应天府(河南商丘)登基为帝,这就是南宋的开始。一听说康王登基,张邦昌赶紧跑了过去,一大通拍马屁,将赵构比作了东汉的光武帝刘秀,又伏地痛哭,说自己罪大过天,请赵构赐自己死罪。
赵构心里咋想不知道,反正他没有赐张邦昌死。他继位之后,再次启动了主战派领袖李纲,想要重振国风,而李纲出来的第一次事,就弹劾张邦昌,赵构不想伤他性命,就替他开脱,将他贬为节度副使。
你以为赵构不想杀张邦昌吗?未必,只是时机不对而已。
毕竟张邦昌还政于赵构,看在这个面子,他也不能妄下杀手。很快,他抓住了机会。
原来张邦昌当伪楚皇帝的时候,宋徽宗的一个妃子靖恭夫人李春燕等十几个女子被金人赐给了张邦昌,李春燕还被立为皇后。在那一段时间,两个人抱团取暖,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后来还政于康王赵构之后,张邦昌还对李春燕念念不忘,有一天张邦昌喝了酒,又去找李春燕,想拥着美人说说自己心里的苦闷,李夫人流着泪说道:“大哥,如今已经是这样了,你我还是少见面,不要叙什么旧情吧。”
她将张邦昌扶上了车,安排干女儿陈氏将他送走。后来张邦昌离开东京城,李夫人还去送过他。
这事大了,徽宗皇帝是赵构的亲爹,虽然他已经“北狩”(被俘的好听的说法),但李春燕是谁,是徽宗的妃子,在辈分上是赵构的小妈。
虽然皇家将妃子送给大臣也不是没有先例,但赵构早就想除掉张邦昌,总算找到了机会。他派人将李春燕抓了起来,严刑逼供,让她指认张邦昌的罪状,最终张邦昌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告发了,不久,赵构就借这个机会赐死了张邦昌,他的心腹王时雍等人,一个也没逃掉。
在宋史里,仅以“诏数邦昌罪”五个字,具体什么罪不清楚。
而在《金史》里,对这件事的定性是,康王赵构已经即位,就以隐事杀了张邦昌。
隐事?什么事?你自己开动脑子想吧!
在大金国志里,说法是这样的,张邦昌被贬之后,寓居在谭州天宁寺。寺院里有一座平楚楼,取得是唐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的句子。这一天他正在屋子里临窗把盏伤怀,突然接到了赵构赐死的诏书,一时之光面如死尘,他不想就这样死去,逃到了楼上,待抓他的人来到了楼上。
他突然抬起头,看到了楼上的匾额,上面写着“平楚”二字,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长叹一声,自缢在楼上。
总之,这就是张邦昌悲催的一生,你说他是好人吧?他追随权臣王黼,做了他的走狗,一直以求和派自居。没想到被王黼连累,被新皇钦宗视为眼中钉,就千方百计置他于死地。
派他去金军大营求和,却不给他割地的凭证,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苟活下来,却被金人选中,当了他们的傀儡。
张邦昌要是一个坏人,自私的人,他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兴风作浪,但他没有,为了满城百姓,在昔日同僚的劝进下,只能捏着鼻子当了皇帝。
哪怕是当了皇帝,他也没有恋权之心,处处以臣子的身份自居。
在当时的乱世,面对满城的蝇营狗苟,他尽了自己的本份,后来还政于康王,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但逃不过皇帝的猜忌,最终被赐字。
如果说宋朝最悲催的人,我想应该是张邦昌吧。
这就是北宋与南宋之间的一个朝代,它时间短暂,只有三十三天,与其说是一个朝代,不如说是北宋末年的一个乱局,一出丑剧,通过这个剧本,照出了北宋满朝文武复杂而恶心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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