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器”是什么？

（北大汉简《道德经》）

先说一个有些“颠覆性”的事情。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语出曹魏时期的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这个版本，后来被称为“传世本”。

然而，1973年马王堆汉墓出土了《老子》帛书；1993年郭店楚墓出土了《老子》竹简；2009年北大入藏了《老子》竹书。

这三个更早的版本中，帛书为“大器免成”；楚简本为“大器曼成”；汉简本为“大器勉成”。

不少学者认为，“免成”即“免于成”；“曼成”实为“无成”；“勉成”的“勉”则是“免”之通假。从上下文看，“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此句为“大器免成”就更为合理。

关于此，可参阅楼宇烈的《老子道德经校释》；高明的《帛书老子校注》；汤漳平、王朝华的《老子译注》。

不管是“大器晚成”还是“大器免成”，毕竟都说到了“大器”。

c（马王堆出土《道德经》帛书）

“大器”指什么呢？

在老子那里，可以理解为就是“最大的器具”。

但回到他所生活的年代，应该是指象征权利或贵重的“宝物”。

《左传·文公十二年》：“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杜《注》：“大器，圭、璋也。”

这是公元前615年，秦国准备伐晋，派使节来聘请鲁国公族东门襄仲去秦国，带来了贵重的玉圭玉璋一类的“宝物”，襄仲三辞“大器”，反而回赠了厚礼。当然，他也没去秦国。于是，《左传》就给记上了重重一笔。《春秋》，只简约写了“秦伯使術来聘”一句，没讲详情。

在春秋的时候，大约已经以“大器”来形容人才了。

《管子·小匡》：“施伯谓鲁侯曰：‘……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

这是说，重要的人才，就是“国之大器”。

（楚简《道德经》）

战国末年，好像也有了“大器晚成”的说法，也是指人才。

《韩非子·喻老》讲到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后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韩非感叹：“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这是韩非自己在《喻老》中对《老子》的理解，无可厚非。但此说，对后世影响很大。

《老子》第四十一章，全文译成白话是——

上士了解了“道”，仅能有所实行；中士了解了“道”，感觉似有似无；下士了解了“道”，便放声大笑——不被笑话也就不足以称作“道”了。所以从前有人说：光明的“道”如同昏暗，前进的“道”像是后退，平坦的“道”似是曲折不平，高尚的德性像是溪谷，最高的白像有所玷污，广大的德性像有所不足，刚健的德性像松弛懈怠，本质纯真像被污染变质，最大的方形没有棱角，最大的器具无所合成，最大的乐音没有声响，最大的形象不见踪迹。大道深广而没有名称。只有这大道，善于开始而且善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