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伏尔加河船厂的中国工人，海底抢险的背后，他们经历了什么

在俄罗斯西南部的伏尔加河与其支流奥卡河的汇流处，有一座很有名的城市下诺夫哥罗德州。
下诺夫哥罗德州是俄罗斯城市，机械工业中心和文化中心，其中最有名的是一家造船厂。
这家造船厂与前苏联一样有着光荣的历史，在最辉煌的岁月里，工厂拥有2万多工人。有自己的幼儿园、疗养院、预防中心、商店和宿舍。
苏联解体后，这家船厂和所有国防企业为生存：制造非军事产品，修理家具。同时也履行国防订单，如巡洋舰和潜艇的修理。

车间里的机器与船厂同龄。它们有些是在二战前在英国和德国购买的；还有是在战争年代根据租借制获得的，后来一部分是从纳粹德国运输回来的“战利品”。
卫国战争开始之前，造船厂大约有1000艘船在工厂产生。其中有渔业、汽艇和帆船。在卫国战争期间，该厂拥有军火和武器仓库，同时，工人们掌握了潜艇和船只的建造和修理。
战后，在苏联解体之前的几年里，工厂积极地建造和修理了一支庞大的远东渔业舰队，包括挖掘机、拖网渔船和汽艇等船只都在当地的码头进行维修。
可是苏联解体后，工厂转为民用，效益大不如从前，不仅要修理民用商船，还要铆接火车车厢，修补桥梁和修理很多农业设备。

2018年俄罗斯政府制定了民用造船发展计划后，下诺夫哥罗德州造船厂压力很大。这家成立于1907年，俄罗斯最古老的造船公司此时却很尴尬。
考虑到自己造船企业的生产能力。总经理拉德波夫认为工厂要按时完成订单，至少有300名技术工人的缺口，由于当地技术工人不足，拉德波夫就把目光投向了近邻的中国。
招收中国籍专业技术工人这在俄罗斯造船领域还是首次”。
2019年的夏天，总经理拉德波夫带队来到中国东北的造船厂，并在那里对技术工人进行了考察。”
考察后，他认为中国专业技术工人的能力极强，对此非常满意。
随着俄罗斯民用造船发展散货船建造合同的签订，头批48名中国工人来到了下诺夫哥罗德州造船厂。中国工人们发现这座久负盛名的俄罗斯船厂，比自己在东北工作的造船厂要小很多。
一、
中国工人在俄罗斯被称为"外籍工"，工人们拥有完全合法的手续、工作签证和劳动合同。
中国工人安顿后，马上着手工作。按照合同要求，工程师马林先是制定月计划，然后细化到每一天，让每个工人按照岗位要求做到心中有数。根据计划的安排，马林检查工作进度。一切都按工作计划走。

一个月后，船厂的总经理拉德波夫惊喜地发现，这些中国人的工作效率比当地俄罗斯工人要高出15%。
当时，俄罗斯国家电视台播出这条新闻，让来自中国的造船工人再次成了下诺夫哥罗德市造船厂的焦点。
在船厂上班要戴安全帽。车间里张贴着用中文写成的警示牌，或许这样的提示根本没必要，因为中国工人训练有素，他们总是头戴安全帽出现在车间里。
车间的墙上挂着一个用中、俄文写着的横幅：“向伟大的俄罗斯人民学习，共同发展造船事业”。中国工人每天总是提前来到各自的岗位，然后就开始工作。
等俄罗斯的工人们来到车间时，很惊讶中国工人的干劲和对技术的精益求精，中国工人的工作热情感染了他们，他们也从中国同行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维修工伊万感叹道：“这些中国人真不简单。他们根本不会空闲下来，即使自己的岗位因故暂时停工，他们也不是袖手等待，而是跑到别的工段帮忙，或者清理自己的工作台。在他们眼里始终有活干。”

42岁的维修工伊万和47岁的中国技师陈万里是搭档，两人感情不错，因为伊万和妻子去过哈尔滨旅游，并且作为考察队员还跟着总经理去过陈万里所在的东北船厂。
其实，这批中国工人每天要连续工作10个小时，有时忙得连歇一下抽支烟的功夫都没有。他们1个小时的工资大约是九十卢布（约合三十元人民币)，比自己的俄罗斯同行要少些。但是每月开工资的时候，中国人一般要比当地人拿得多——因为加班费。
中国工人的宿舍就在厂区里。整个走廊一派中国风格：头顶上悬挂着大红纸灯笼，门上贴着对联和倒悬的“福”字，墙上用中文书写着宿舍管理规定。
宿舍管理员奥莉佳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非常满意，因为，这些中国工人每个人把自己的房间都收拾得整洁温馨，一点也不零乱。即使是在春节这样的中国传统节日里，他们也不会喧闹。而且中国人非常有礼貌，见面时会用简单的俄语表达“你好”、“谢谢”等问候之意。
当然，奥莉佳也有遗憾：“唯一的困难是语言上不好沟通。”
俄罗斯厂方和中国造船工人签了一年的劳动合同。总经理拉德波夫表示，要是合作成功的话，他打算和中国人延长合同。
因为，今年夏天，第一艘由中国人参加建造的俄罗斯油轮将会在该市下水。
二、
这是2020年6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五下午1点多钟，俄罗斯油轮下水了。
调度室主任比亚洛夫的身边站着伊万和陈万里。他们正准备潜水去完成任务。

他们这次下水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一个临时补板安贴在船底龙骨附近靠左舷处的位置上。然后，由轮机舱里的工人从舱内钻孔把一个测量船速的仪器固定在舱壁上。通常这项工作仅需要10分钟的。
伊万边穿潜水服边问身边的搭档陈万里。“都准备好了吗？”陈万里冲他一笑。
伊万一翘大拇指，两人就从船舷边的潜水平台上跳进了伏尔加河，一下子潜到水下6米阴暗而冰冷的海水中。
伊万在高中时就是个泳坛健将，曾获得过自由泳1500米冠军。
伊和陈万里都在车间里当修船工，工作相当默契。 因此，比亚诺夫特地把这次油轮下水任务交给了他俩。
伊万和陈万里潜进水中，很快就把补板安放好了。伊万敲了敲船壁通知里面的人，然后浮出水面，等待再次下潜取下补板的信号。
可是，当他和陈万里刚爬上平台时，听到的却是船长惊恐万分地叫喊声：“不好了，补板滑掉，水灌进轮机舱了！”
伊万明白从补板下盖住的那个洞口喷涌而入的海水足以使这条 60米长的船在几分钟内沉没。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面罩又潜了下去。接近龙骨了，他感到了水流的强大吸力，仿佛一个庞大的真空要把整个海都吸进船舱里去似的。
快到洞口了，一股强大的水流攫住了他，他乱蹬乱划，但是水流仍无情地把他挟向洞口。
伊万急忙用双臂使劲支撑在船壁上。然而遍布洞口的水藻使他的右手猛地一滑，顺势插进了洞口，直没到肩膀。6米深处巨大的水压使他的任何反抗都软弱无力。
这时，陈万里匆忙赶到，他快速双手抱住伊万仍在使劲摇晃的身体，拼命往外拉。
渐渐地，伊万的手臂开始能自由活动了。先是肘，再是小臂逐一退出了洞口。
就在伊万的手腕刚离开洞口时，水流突然猛了，伊万的胳膊又被激流吸进了洞口。
陈万里一看，立即浮出了水面，向船上大喊：“伊万被困在洞口了！”
船长说：“你快去帮助伊万，我马上组织营救！”
陈万里又潜回到伊万的身旁。此时显示，伊万氧气瓶上的气压计还有半小时的余气。

他向伊万做了个坚持下去的手势，然后浮出水面，爬上甲板，冲向已被紧紧关闭的轮机舱。
陈万里在黑暗的轮机舱中用手和脚摸索前进，终于在舭部油腻的污水里抓到了伊万的手。
他用力摇了一下，伊万也摇了一下作为回答。
三、
在船底肮脏的污水中，伊万努力保持着镇静。
水的巨大压力把他的脸紧紧地压在舱壁上，氧气面罩也被挤歪，水正慢慢渗入。 他意识到，目前舱内空气的压力和舱外的水压悬殊太大，水的压力将使他的右臂充血、肿胀。
随后舱壁上的这个洞口就会像止血带一样紧紧地箍住他的右臂，而他能做的仅仅是忍耐与保持镇静。
尽管在冰冷的水底伊万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轮机舱内朋友的鼓励，他知道，中国朋友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设法营救他。
这时候，正在伏尔加河船坞干活的工人也前来救援。他们认为营救伊万的最好方法是抓紧时间赶制一个潜水筒，从舱内用潜水筒，像金属手套一样套住德克尔的手臂。然后，固定在舱壁上，从钢管的这头往里充气，潜水筒内的气压将与船底伊万身上承受的水压相抵消。这样，就可以把他拉出来了。
他们很快就做好了一个约1米长， 直径15厘米的钢筒并焊上了气阀，整个潜水筒看起来像个戴气阀的金属高帽子。
张帆也是伊万的老友，他自告奋勇完成潜水筒对接船舱壁的任务。

他在轮机舱找到了还在紧握住伊万肿胀的右手的陈万里。
现在彼此都明白，休克和体温过低已经把他们的朋友推向死亡的边缘。
时间就是生命，张帆的头紧贴水面，伸下手去用刀把伊万的潜水服袖子小心翼翼地割断、拉掉。以便使潜水筒能紧紧地固定在舱壁上，如果万一他把伊万的皮肤划破，水的高压将使伊万喷血而死。
突然，潜水筒松脱了，原来是伊万的肱二头肌被猛地挤入一大部分，直径15厘米的筒子不能用了，舱外的俄罗斯潜水员传出话来，如果伊万失去知觉的话，他们将立刻把他硬拔出来。
医生们来了。正在讨论伊万截肢的可能性 。如果他没有动脉压的话，即使把他那肿得不成形的右臂硬拔出来，在未到水面时也会死亡。也就是说，必须让潜水筒马上起作用使水压平衡。
这时，张帆急中生智，他想：“如果用一段粗些的管子把伊万的肱二头肌套住再接到潜水筒上的话，也许能行。”
伊万已经在险境中被折磨了近两个半小时，他已经不知道被潜水员们围住并换了氧气罐。
他的思维开始混乱，这时，陈万里大声地呼唤他，让他保持清醒。
而此时，伊万眼前浮现出和妻儿一起去中国哈尔滨骑车旅行的情景，并努力去回忆那次旅行的每个细节，这使他从刺骨的冰冷和钻心的疼痛中精神稍稍得以解脱。
现在伊万只有靠超凡的体力与毅力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在轮机舱里，水泵把污水抽干净了，这时伊万的胳膊也完全露了出来。张帆把潜水筒套上去的时候，心里异常紧张，直到最后一根螺栓固定好。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地看着。
当压气机启动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大小两个钢筒之间的垫片漏气，使钢筒内不能形成高压。

他们赶忙捡起袜子布条和夹钳等随手可得的东西用以堵气漏，然 而无济于事，舱内开始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一部分人开始绝望了，张帆当机立断：“把它焊上！”
很快，两个钢筒被焊成一体，并且在空气阀的一头焊上了一个水龙螺纹接套。因为，他们又想到改用水往里压比用空气来得效果好。
从出事起已过4小时，伊万的肱二头肌肿得太大，20厘米的钢筒也只能勉强套住。开始供水了，大家都捏着一把汗。
理论上，每平方英寸9磅的压力就可以平衡水压，但是水龙软管变得硬挺了。 压力达到了25磅未见 反应，压力达到35磅，40磅仍未奏效。
“快停下来！”有人大叫。但是中国机械师不听，猛地把水压调到55磅以上，硬挺的水管猛地瘫软了下来。
“水泵停了！”在场有人激动地哭了。
张帆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能出来了，伊万有救了。”
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军事医院，伊万的右臂从手到肩被切开以放掉坏死的淤血。他在那儿接受了内、外科及理疗科精心的治疗，手臂完好如初，身体也很快恢复了健康。

陈万里买了伊万最喜欢吃的东西，到医院去看望他。伊万非常高兴，几天之后，他又回船坞上班了。
车间里的俄罗斯工人纷纷为伊万恢复健康，向他祝贺！
伊万说：“我一直觉得陈万里、杨帆这些中国人身上有着某种特别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什么，就像个大家庭一样，中国兄弟，我们是真正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