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在香港电影中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因为当你在说港片很糙,商业至上的时候,他的电影总会第一个跳出来,成为反驳你的那个案例。
可是反过来,要说一心追求艺术,坚决反对商业,这个描述用在他经常偷师的戈达尔身上或许合适,用来形容王家卫又好像没这么绝对。
以《阿飞正传》为例,这部电影算是观众梦开始的地方,当然有的人觉得是美梦,有的人觉得是噩梦。
影片的卡司包括张国荣、张曼玉、刘嘉玲、张学友、刘德华、梁朝伟。如果这样都说完全不考虑票房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没考虑过票房会扑街。
不过商业这个东西要是细究起来,每个人的标准都会有点出入。毕赣的成名作《路边野餐》,主角是他的姑父。
到第二部长片,他也开始请汤唯和黄觉这种名演员,还说《地球最后的夜晚》有开枪,很商业。结果观众的骂声比乌蝇骂Tony还狠。
《阿飞正传》也是有开枪的。从某些角度看来,《阿飞正传》光是名字就比《旺角卡门》商业了。对当时的香港观众来说,“旺角“可能还好理解,但是“卡门”就有点不知所云的。
《阿飞正传》至少知道是讲一个阿飞的故事,而“阿飞片”曾经在香港盛极一时。什么是“阿飞片”呢?“阿飞”在粤语中指小流氓或小混混,要是把背景放在东北,那就是《街溜子正传》。
这种片子会盛行,首先是因为当时社会上确实有很多阿飞,男生女生都有,所以也叫“飞仔飞女”。
创作层面上如果要追本溯源,这类影片的鼻祖大概是1955年尼古拉斯·雷执导的《无因的反叛》。
也就是《爱乐之城》中石头姐去电影院找高司令的时候,银幕上正在放映的那部片子。这部电影在香港的译名,就是《阿飞正传》。
60年代有许多港片模仿这部电影,尤其是詹姆斯·迪恩跟人拼小刀的桥段,比如 楚原导演的《冷暖青春》。
另外有一部叫《飞男飞女》,男主角是邓光荣,20年后,他成了《阿飞正传》的监制。但《阿飞正传》显然不是在复制那个年代的“阿飞片”。
尽管在出片名的时候故意采取了那个年代的习惯,文字从右至左排列。但从演员一开口说话,我们就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区别。
《阿飞正传》采用的是同期录音,我们听到的台词,是演员自己说出来的,这对现在的观众来说并不稀奇,但以前的港片却都是后期配音的。
我说的还不是粤语片的国语版,即使是粤语版也是后期配,并且还不都是演员自己来配,所以看旧港片会感觉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声音。
《阿飞正传》不只超越了60年代,甚至超前于它自己所处时代的工业水准,香港电影工业到90年代后才开始形成这种规范。
王家卫的前作《旺角卡门》也是后期配音的,那句著名的“吔屎啦你”并不是张学友的声音。《阿飞正传》之后的所有影片都采取统一制式。
拍金城武和林青霞,还有巩俐和章子怡时就直接让他们讲国语,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一代宗师》里宋慧乔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就是由配音演员来配的。
这是《阿飞正传》在制作上与古早阿飞片的区别,而更重要的不同之处还在立意。阿飞片通常会有一个正能量的结尾。
即使是悲剧收场,也会让主人公意识到阿飞生活的危害,回归社会和家庭秩序。这种说教目的极强的电影很难真正走进当时年轻人的内心,于是很快也被市场抛弃。
到了八九十年代才换了一种形式卷土重来,也就是“古惑仔片”。《旺角卡门》就属于这种类型。它非但不说教,还在人物想要改过自新的时候,让他们深陷泥沼,难以抽身。
家长也可以拿这个当反面教材来规劝孩子,就像课本中的小川。但创作者显然不以教化某一特定群体为目的,而是更加迎合年轻人的口味,把小川扶正当主角。
年轻人也更愿意看这种“川哥指哪我打哪“的片子。《阿飞正传》显然也不属于这种类型,它只是借类型的壳,试图探讨一种精神困境。
本来影片以“飞仔飞女”当主角,完全可以复制《旺角卡门》,从商业角度考虑,黑帮加爱情,那简直就是“少林功夫好嘢”。
然而《阿飞正传》并没有给观众《旺角卡门》般的体验,虽然里面也有爱情,也有一丁点黑帮打斗,但也不会比《一代宗师》里张震的打戏多。
这是一部1990年上映的电影,讲的是1960年的故事,但影片开头并没有出现交代时间背景的字幕,时代被藏在一个日后被称作名场面的段落里。
旭仔和苏丽珍共享的那一分钟,他不止强调了日期,还把年份也加上去。这个年份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他要拍古惑仔,大可以拍1990年4月16号的故事,那就是《旺角卡门》。但阿飞毕竟不是古惑仔,60年代和90年代也不一样,王家卫拍阿飞,主要就是想拍他所处的那个年代。
1958年他出生于上海,1963年迁居香港。虽然《阿飞正传》拍的主要是爱情故事,但其实60年代之于王家卫并不是爱情发生的年纪,而是童年。
这是人生第一个有清晰记忆的阶段,5岁以前的上海时光可能印象会有点模糊。带着这个前提观影的话,或许可以体验到爱情范畴以外的情感。
《阿飞正传》中刘德华的角色最终改行去跑船,而王家卫的父亲就曾经做过海员,他还说他父亲写过两个剧本,其中一个是以自己的船员生活为基础创作的。
王家卫希望可以把这个剧本拍成电影。《阿飞正传》并不是那部电影,但这么多行业不选,偏偏要让角色选择当海员,可能就是在创作时依靠直觉把记忆中一些深刻的印象还原出来。
片中旭仔除了不断猎艳,还有一条重要的行动线就是寻找自己的生母。这个过程就像进入了一条通往人生开端的时空隧道。
电影也是王家卫的时空隧道,从影片第一个镜头开始,我们跟随主角旭仔的背影进入那个时代。
在台词出现之前,我们先听到了脚步声,以及脚步声的回声,还有各种环境音,强调了空间,然后就给了时钟特写,强调了时间。
所有东西加起来就是一段时空,是王家卫用回忆与幻想合成的60年代。时钟在整部电影中频频出现,不管是挂钟还是手表。
拍人物的镜头有很多交叉站位,仿佛把演员当成了时钟上的指针,记录他们共享的时光。两根指针一根走得快,一根走得慢,旭仔一直是走得快的那根,苏丽珍则是走得很慢的指针。
王家卫也走得很慢,可以说他一直都没走出那段时光。旭仔的无情某程度上也代表了时间的无情。
围绕着旭仔身边的几个人物,无一不是单相思,包括张学友和刘德华的角色,他们分别单恋着那两个爱着旭仔的女孩,并且都得不到回报。
这种感觉放在岭南乃至东南亚的闷热天气中非常合适。那首伴随着片名出现的BGM,名叫Always in My Heart,是一首夏威夷吉他曲。
浓浓的热带风情,搭配热带植物的画面,色调阴暗又朦胧,光靠视觉和听觉就能感受到潮湿和闷热。
包括此后的很多场室内戏,风扇都是开着的,人物身上也总透着汗珠。这就是情感郁结的状态。
电影中人物所处的环境往往就是自己心境的体现。岭南气候让旭仔透不过气,因为他内心非常孤寂,所有的精神动力都快要被蒸干,他化身无脚鸟,就是想要飞出去透透气。
在和露露调情的过程中,旭仔捏住了她的鼻子,让她喘不过气,不得不张开嘴巴。这个动作也说明窒息感对他的影响无处不在。
除了旭仔,那个喜欢苏丽珍的警察也是如此,当他等不到苏丽珍的电话,也陷入这种干涸状态,于是他改行当了船员,试图逃离这种心境。
但他和旭仔都逃到了比香港更加闷热的菲律宾,这样只会加深他们的孤独感。王家卫的电影总是情绪为大,情节为轻。
《旺角卡门》还有比较连贯的情节,《阿飞正传》的结构就像《堕落天使》里面的何志武,想一出是一出,对初次看这种片子的观众来说甚至还有点神经质。
但看似松散的外表底下有着内在的向心力。所有人物都因求而不得苦恼着。举一个又好笑又辛酸的例子,苏丽珍失恋后,遇到了刘德华演的警察,警察一直在安慰苏丽珍。
他说很多事情睡一觉就没事了,可是睡觉正是苏丽珍梦开始的地方,第一场戏旭仔就说苏丽珍会梦到他,之后她果然梦到了。警察劝她睡觉只是在重提旧梦。
之后他又劝苏丽珍,如果没有勇气追回旭仔,就从这一分钟开始忘记他,可他不知道“一分钟”就是旭仔向苏丽珍植入的概念,警察每句话都精准踩雷,让苏丽珍再度陷入忧郁情绪。
旭仔终日无所事事,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有一块心病,就是寻找生母。这件事困扰了他很久,从他一些日常反应就可以看出来。
抛弃苏丽珍后,旭仔就跟露露在一起,不过露露不是她的真名,有一次露露写自己的电话给旭仔。
本来他还笑嘻嘻地跟露露玩耍,看到露露本名梁凤英后,他就表现出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露露在不同的人面前可以有不同的名字,比如她在旭仔的朋友面前就是咪咪,梁凤英标志着露露的来处,非常清晰明了,无论她在外面变成谁,退一步就可以变回梁凤英。
但旭仔却一直没有弄清楚自己从何而来。这些看似没有章法的闲笔,其实都是为烘托情绪服务的。
旭仔很无情地甩开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控制,但有一个女人的控制他一直甩不掉,就是潘迪华演的养母。
只有她知道旭仔生母的下落,而她一直不说,因为这样就可以独自占有旭仔。旭仔只要一回家,就会变成笼子里的鸟。所以在外面他要做一只无脚鸟,不让自己被任何人占有。
另一方面,旭仔自己也有占有欲,他最强烈的占有对象,就是他自己。他总是对镜梳头,欣赏自己的容貌,在说起无脚鸟故事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独舞。
露露是一个舞女,她的工作就是跳舞给别人看,不上班的时候她也会跳给张学友演的小偷看。
《重庆森林》里何志武说过:“跑步这么私人的事,怎么可以随便跑给别人看?”在旭仔这里,跳舞就是私人的事,他独占自己的舞姿。
这种极度的自恋,或许就源自他被生母抛弃。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最亲密的人并不爱自己,于是变本加厉地爱自己。
并且在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率先成为不爱的那个人,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这种心态延续到了《东邪西毒》里的欧阳锋,还是张国荣扮演的角色。
此外生母的事情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观看,它代表旭仔之生,无脚鸟故事则以死结尾。在生与死中,旭仔对自己的生一无所知。
于是他试图在死的确定性中寻找秩序,用以抵抗时间的虚无,虚无比死亡更可怕。宙斯对西西弗斯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让他不断重复推石头上山这个动作。
假如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推石头,即使那时他会死,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在片中旭仔的死仍旧是不确定的,他预料不到菲律宾黑帮会在火车上找到他。
刘德华和张学友已经出演过《旺角卡门》,在那部电影里他们的表演有点“没头脑与不高兴”的类型风格。
到《阿飞正传》之后,那种夸张的表演全部往里收,尽管如此,两个人物还是保留着一点《旺角卡门》的余韵。
张学友虽然表情不再狰狞,但我们还是可以透过他的脸看到他的内心活动。刘德华则依旧是内敛的那个,喜怒不形于色,主打的是一个暧昧。
就连配乐也是如此,他在电话亭边等苏丽珍的时候,响起了一首BGM,这曲子名叫《背叛》,可是谁背叛了谁,我们也说不准。
可能是他觉得苏丽珍没有打电话过来,这是一种背叛,可是苏丽珍又从来都没有明确答应过他。
也可能是他告诉自己,苏丽珍不会打过来的,别等了,可是又忍不住有所期待,来到电话亭边上等,这是他对自己的背叛。
结尾旭仔中枪后,这首《背叛》再度响起,旭仔的一生以背叛为主旋律,主要是他背叛别人,可是他自己也被生母背叛。这种暧昧与背叛到了《花样年华》被发扬光大。
张曼玉也延续了内敛的表演。王家卫是电影的独裁者,有时演员在他的片场中只是工具。他甚至不希望演员有太多自己的表达,只需要成为他的木偶就行了。
拍《阿飞正传》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导过一部长片的新导演,面对的是一堆风华正茂的明星,却仍然有如此强的掌控力,大概只有偏执的人才会做出这种“非如此不可”的事来。
本片的美术设计他依旧启用张叔平,张叔平比王家卫大五岁,自然经历过60年代的香港,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出生于上海,成长于香港。
因此相比其他电影人,张叔平还跟王家卫共享了外来者视角。这似乎是王家卫电影一直很关注的视角。
除了上海人,他的电影经常出现东南亚人,还有印度人。在《阿飞正传》旭仔的住处那里,我们经常能看到一个印度人在搞卫生。
影片还安排旭仔和警察两个香港人去了菲律宾,让他们也变成外来者,这些外来者时时刻刻都在体现着一种漂泊感。
张叔平有着跟王家卫类似的成长经历,那么他记忆中的60年代,也许是最接近王家卫脑中所幻想的。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导演的强迫症。
跟王家卫合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王家卫也有控制不住的人,那就是摄影师杜可风。
《阿飞正传》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王家卫拍片的方式已经够奇葩了,先别说分镜,有剧本就不错了。
在片场想一出是一出,纯即兴的拍法让演员痛苦不堪,一般摄影师也很难适应这种毫无章法的场面调度。
可“恶人自有恶人磨”,杜可风喜欢每场戏用不同的角度拍摄很多次,正好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杜可风是王家卫的行业导师谭家明介绍的,谭家明曾说,王家卫一开始受不了杜可风,还在他面前吐槽过。
但他还是疯狂安利杜可风,之后王家卫果然“真香”了,接连合作了很多部电影,一直到新世纪的《2046》。
杜可风的摄影方式会产生大量的胶片素材,剪辑工作也是巨大的挑战,《阿飞正传》一开始由张叔平剪辑,但王家卫看完几场戏后并不满意,最终交给谭家明来剪。
谭家明面对繁复的素材,手上却没有完整的剧本,只有一个故事大纲。开局一把刀,故事全靠剪。他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两刀,就在开头跟结尾。
旭仔是个阿飞,粗鲁且精力旺盛,追求女孩子单刀直入,于是谭家明把他勾搭苏丽珍那场戏放在了开头,率先立起旭仔这个人物。
结尾就是那个后来成为名场面的长镜头。梁朝伟梳头穿衣,那动作比慕容燕划破湖面的那一剑还丝滑。
谭家明表示这个镜头改变了影片的结构,它让前面的戏份变成了序幕,所有的人物就好像是在为梁朝伟的登场做准备。再加上配乐,可以说是他的得意之作。而王家卫也非常喜欢。
这是从创作的角度考虑的。从商业的角度出发,梁朝伟的段落还可以当作下集的预告。《阿飞正传》原本打算拍成两个故事,前半段是张国荣做主角,后半部是梁朝伟当主角。
但是为了避免影片过长,所以决定分成上下两集来拍,你看,甚至把观众的肾都考虑进去了,他真的我哭死。
《阿飞正传》的结局也许我们看不懂,但戏外层面的结局倒是简单易懂,上集扑了,下集自然就没了。
这次扑街让出品方影之杰制作有限公司亏损巨大,王家卫自己也非常难受,比何志武打电话给阿May然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还难受。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是不是玩完了。不过他不是遗世独立的艺术家,在他身边有一个好基友一直宠着他。后来我们都知道那个人就是刘镇伟。
刘镇伟向投资人邓光荣保证会拍一部卖座的商业片来弥补《阿飞正传》造成的损失。总算是帮王家卫把大腿接上。
王家卫接腿一时爽,一直接腿一直爽。之后又有了著名的《东邪西毒》与《东成西就》的故事。
王家卫如今是艺术片大导(同时也走在烂片制片人的路上),但他的出现离不开整个香港电影工业。如果简单地把他和商业对立起来,会忽略掉刘镇伟这些护航人在背后的付出。
当然如果王家卫没有偏执的个性,大概也很难在这个体系中保持棱角,在极具商业性的工业中夹带私货。
不过私货太多,也就难免会出现装不下的情况。《阿飞正传》原本设定了三段时间背景,分别是30年代的渔村,1960年的九龙,以及1966年的菲律宾。
看完成片我们也清楚王家卫删掉了30年代。剩下九龙和菲律宾,主角都是旭仔,九龙那一部分,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一个渣男的故事。
看的时候总会让我想到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面的男主角托马斯也长期过着一种猎艳生活,不断重复着。
小说开篇昆德拉就搬出了尼采提出的“永恒反复”概念,或者叫“永劫回归”。大致是说时间是永恒的,能量是有限的,所以有限的能量会在无限的时间里不断重复,直至永恒。
那么我们生命的每一秒钟都将重复无数次。这是尼采所设想的生命中最沉重的负担,假如人一直过着西西弗斯那种不断推石头上山的生活,那生命将毫无意义。
近年来AI发展迅速,我对AI最大的恐惧还不是肉体被毁灭,而是人类成为AI的奴隶,不断循环痛苦,无法结束。
昆德拉则提出,与这种沉重相反的,就是所有的事情只发生一次,一去不复返。那么人将毫无负担。
而这会让我们的存在变得比空气还轻,变得似真非真,一切动作都自由自在,却又无足轻重。这种轻也是一种虚无,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
旭仔跟托马斯一样,做着永恒反复的实验。他是一只比空气还轻的无脚鸟,需要经历不断的重复来让自己负重,以此对抗虚无。
警察也是一种不断重复的工作,他每天巡逻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就像时钟一样,走完一圈就再走一圈。
苏丽珍的出现终止了他的重复,可很快苏丽珍就一去不复返,没有回报的情感又让他空虚。当海员看似逃离,但其实只是扩大了巡逻的范围,依旧在重复。
影片除了讲述旭仔的各种风流情事外,也花了很多篇幅去描写他和养母之间的纠葛。或者准确地说,是他在寻找生母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
他在寻找自己的来处,如果能找到自己是从哪里飞上天的,也许就不需要对抗虚无。但结果就是他再次被抛弃。
无脚鸟想回到地上,只能死。在情节中体现为旭仔死于黑帮仇杀,与《旺角卡门》的结局如出一辙。
不过就在观众以为影片就这样结束的时候,一个神秘人突然登场,在结尾处又增加了一个开头,形成了超越单个个体的永恒反复结构。
可以想象梁朝伟梳完头出去后,也可能是另一个渣男,甚至最后同样死于非命。无脚鸟回到地面,是从至轻回到至重,死亡没有带来终结,只是另一种虚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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