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双目失明的全在俊被一把推入水泥深渊,至死不知自己生命的终结者是谁。镜头前,一条精英领带飘逸而过,第二天同样花色的领带出现在河道英精致的大衣里面,成为一道优雅的点缀。
剧中,没有直接演绎河道英杀死恶人全在俊的完整画面,这一幕经由文东恩与小男友的交谈中进行交代。文东恩的描述云淡风轻,河道英的移民也十分顺畅,最后杀死霸凌成员核心人物的过程竟也没有什么阻碍。恶人得到惩罚,而完美人物河道英却不再“完美”,沾染血迹的双手牵着全在俊的亲生女儿,开启另一种人生。
河道英,一个得知妻子出轨、女儿非亲生真相时都能稳定控制情绪的霸道大佬,居然选择手刃恶人,甘愿成为文东恩报仇的一枚“棋子”,这疯狂的背后,是韩国上流阶层里近乎绝迹的“良心”觉醒。
第一,河道英的克制美学来自阶级优越感。与全在俊三不五时疯狂发作不同,河道英的情绪稳定得令人可怕。接受妻子出轨的现实,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质问;面对全在俊无赖一般地挑衅,在女儿面前依然不动声色,他的沉着体面是上流阶层世代被驯化、教育出的“流水线”杰作。
财阀河道英的实力远在霸凌天团成员之上。朴妍珍当年与其相亲时,要与其他两名女性同场竞技,最后拿到财阀之家通行证的理由仅仅因为穿着少且一身迪奥成功吸引了霸道总裁的注意;全在俊经营的高尔夫俱乐部有着复杂而矫情的入会标准,而在河道英妈妈那里,俱乐部的优点不过是饺子味道不错;李莎拉家族在圣洁的牧师光环下开展洗钱勾当,服务对象大多是那些财阀家庭。
因此,整部《黑暗荣耀》阶层分化十分明朗,河道英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塔尖人物。无论他个人还是他的家族,都是韩国社会背景下,能够利用家族背景和金钱能力去获得话语权,他们是俯视者同时也是旁观者。
即便是自己的家庭关系出现问题,河道英也同样利用旁观者心态收拾残局。在文东恩提供的线索暗示下,他不急于发怒,而是仿佛在看一部悬疑小说,自己一步步抽丝剥茧寻找答案。全在俊抽烟的细节、午寐更衣室内感受的暧昧气息、家中那一排排同样花色的购物袋,一个个答案拼凑出现实,他得到的仅仅是个答案。
妍珍的霸凌新闻曝光,他首先找到的是律师,不仅是为妍珍解决问题,更是在给公司的声誉挽回局面。公关危机时刻,他的焦虑不过是通过一句“公司后面的业绩可能会很难过”轻轻带过。被全在俊挑衅殴打一拳,河道英的反击干净利落,拳拳到肉,不见一次拖泥带水,警局内全在俊作为过错方必须对其和解。
河道英的一切回应似乎都是经过周密计算的冷静输出,不掺杂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他的克制是精明的,也是修养的。像妍珍、全在俊那样直白的愤怒表达方式,在他看来不过是“底层”小人物的无谓挣扎。这样的性格意味着他在整个故事中注定是全身而退的人。
第二,河道英的极端选择源自精英良知觉醒。不是所有的上流都如全在俊一般败类,正如河道英,他身上有着一股难得的、仅存的良知,这份良知在韩国的上流阶层显然过于稀罕。金钱与欲望的加持下,妍珍与全在俊等人显然已经丧失道德标准与人性底线,而他们与河道英之间的差异是文化的鸿沟。妍珍作为气象主播,每天念叨的就是那几句天气变化,却还得依靠别人写稿;全在俊大学的课程大部分是“狗腿子”孙明悟替他签到。这样一群仰仗家庭和阶级在学校对全东恩实施校园暴力的富二代,长大后成长为所谓的“精英”败类,沿着各自家庭为其安排好的轨道上像蛀虫一般生活着。
河道英却与他们并不相同,他在公司会穿着工地的工作服去亲临现场,业余时间会去围棋馆精进棋艺,生活里为了保持身材拒吃碳水食物选择蔬菜沙拉。他过得是一种自律地、精致的精英生活。他有足够的金钱可以奢靡享乐,但却拥有一份与妍珍等人格格不入的爱好。围棋的博弈里上演进攻防守,一步步扩大自己的领域疆土,文质彬彬的河道英在棋局中彰显野心。
围棋世界的规矩和法则也许也在影响着它的热衷者河道英。河道英有着自己的为人底线和原则,就像初次登门文东恩的出租屋,他自觉脱下了鞋子。他内心也同样有着极高的等级观念,但同样也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修养。
与文东恩的接触中,河道英逐渐动心,他坦然面对内心出轨的事实,于是在当妍珍质问他精神出轨的时候,他冷静承认,同时以此对峙妍珍的婚姻不忠。可见,他完全清晰自己的内心,也对言行有着极高的自律性,缺乏自制力的人,面对这么多状况,早就一团乱麻。
河道英有着精致利己主义的特征,一切与妨碍自己生活与道路的人和事,他都会想办法解决和摆平,也有着上流阶层的高傲与清高,这份清高中有着全在俊那些“狗崽子”荡然无存的品质,那就是良知。韩国社会中,在物欲和权力的影响下,太多像全在俊这样的上流阶层,早已没有人性底线的概念,这是对所谓“阶级”的一种极致讽刺,他像人,却没了人性。
河道英既不像周医生成为文东恩的刽子手,也不像李莎拉那样毫无忌惮同归于尽,他杀死全在俊是在用自己的世界法则对其进行审判。他未曾成为被霸凌的受害者,更不是加害者,但全在俊挑战了他的底线,侵犯他的领地,他需要亲自了断。
正如殴打全在俊一样,河道英最后的动作干脆利落,在与女儿前往机场的路上,慈父笑容的河道英依然是那个克制霸道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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