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九龙洞，追寻圣母情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我们的祖国，幅员辽阔，山河壮丽，游览名山大川，令人心旷神怡。这些年，我到过很多地方，但最令我难忘的是年轻时游览九龙圣母洞的情景。虽然过去近30年，游览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1994年，正值我大学毕业，完成毕业论文后时间比较自由，等着学校发毕业证。寝室一室友约我去他家乡游玩，我欣然同去。

室友的家在洛阳市宜阳县半坡山下的前杓柳村，这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来到这里我非常兴奋。室友特别向我介绍说，半坡山有个九龙圣母洞，山洞很深，一直通到山对面后，从中涌出一股山泉，化成小溪注入洛河。洞里环境复杂，险象环生，能全程通过的人很少。室友之前试了几次，最终都是半途而废。于是我很盼望去圣母洞看看。

第三天早上，室友一起床就神秘地朝我笑着说：“今天下午去爬半坡山”。我盼望已久，上午早早收拾好秒表、指北针和水壶等，静等出发。11点多时，便张罗着吃午饭。一张四方小饭桌上，放一铁盆土豆炖柴公鸡，配四个小菜，几瓶啤酒，简单实惠。宾主相视一笑，互不推辞，把酒言欢，大快朵颐起来。酒足饭饱后，我俩便抖擞精神，趁着啤酒的猛劲，如同当年景阳岗打虎的武松，微晃着一步步向半坡山走来。

半坡山地处宜阳县白杨镇境内，古代又名鹿蹄山、厘山、纵山、非山、半壁山等，是熊耳山脉的一段。别看这山不高，最高峰海拔只有810米，但它承载的历史太久远、名气可不小。它是炎帝出生地、甘之战发生地和甘国故城所在地，武则天当年曾来此山游玩过。山上有古石城，山下有九龙圣母洞。

半坡山直线距离约五六公里，走大路绕得太远，那年代坐汽车也不方便，于是我们选条较近的小土路步行前往。带着对半坡山九龙圣母洞的美好向往，迎着和韵清凉的微风，向西一路上坡，款款而行。一路上，我们翻陡坡、趟小河、越田野，闲与村夫答话，忙与恶狗纠缠，说笑吼唱，谈天说地，不觉中就来到半坡山前。

九龙圣母洞在半坡山西南麓的山脚下，离洞口不远处就是圣母庙。我们到访时，那年庙会香火太旺刚发生过火灾，满眼断壁残垣破败不堪的景象。两间孤独低矮的小屋一面山墙和屋顶都坍塌下来，三座泥塑神像破损严重，面目全非，只能在碎砖烂瓦中依稀看到绘制龙鳞图案的泥胎残骸，十分凄惨冷清。

关于九龙圣母洞还有一个凄美的神话传说。相传离此山西南二十里的赵堡村，古时候有一位少女在小溪边洗衣服，见河中有颗鲜艳的桃子随波而下，便捞起来吃掉，不久却意外怀孕了，她父亲认为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堪羞辱，就想杀掉她。女孩的嫂子在梦中受到神灵嘱托，得知小姑子怀的是龙胎，于是向公公劝解求情，但仍得不到父亲的原谅，只好横下心带她逃到半坡山下，见到一个山洞，姑嫂俩就住了下来。后来那女子怀胎十月临盆，生了九条龙，长大都能行云施雨，泽及四方。老百姓为感恩这位单亲妈妈及九位龙子，就把山洞叫九龙圣母洞，又在半坡山建圣母庙奉祀，每年农历三月三庙会祭拜。

我想，这位九龙圣母与西方基督教的圣母玛丽娅的人生经历有点类似，她们同为处女之身而怀孕生子，东方母亲生的是龙，西方母亲生的是真主耶稣，都是造福世人的神灵，但两位母亲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玛丽娅的故事《圣经》都有记载，被全球10多亿基督教徒广为传诵，豪华宏伟的教堂遍布世界各地；九龙圣母的故事只是作为一个神话在当地传播，县志上能有半页文字记载已经不错了，就连纪念她的这座小小的破庙如今也不为苍天所容，实在令人惋惜！

但除去宗教因素，我想最大的原因还是东方和西方人“三观”的不同。西方人开放，对少女未婚先孕能够理解包容，故能把玛丽娅奉为圣母；东方人保守，女儿未婚先孕家丑不可外扬，亲爹都不能原谅，怎么还能指望别人去传诵呢？好像在中国古代称得上圣母的女子并不多，最有名的是神话故事《宝莲灯》中二郎神的妹妹即沉香的母亲“三圣母”，她们与西方的玛丽娅一样都是女权的象征。眼前这位勇敢的少女能在当地老百姓中得到“圣母”的称号也算是最高荣誉了！

九龙圣母洞是其实是个贯穿与半坡山相连的一座较大山背的溶洞，具体多深没有人知道。洞口不大，约1.5米高，能容2个人并排躬身进入，再往里10余米就来到了九龙圣母洞的门户--“马鞍桥”。

这是一段约有3米长、1.5米深，象马鞍子一样两端高中间低的狭窄通道，仅能供一个中等成年人爬行通过，下大雨时水灌入洞内低洼地段便形成“连同器”，封闭整个山洞，成为九龙圣母洞的天然门户。我们匍匐前进，缓慢的向前爬。室友身体较胖，又要反弓着匍匐有一定难度，故而费了一番周折才勉强通过，却不小心弄闪了手电筒的灯泡！

过了马鞍桥，洞内变得一片漆黑。我打开仅有的那支好手电筒，两人摸索着前进。洞内人迹罕至，故仍保持着原始的风貌。山洞时大时小，深不可测；洞体犬牙交错，蜿蜒崎岖；地面跌宕起伏，或泥泞光滑，或砾石遍布，有的陡坡甚至接近九十度。我俩只得手脚并用，小心翼翼，跌跌撞撞地艰难前行着，似乎比在黑夜里攀登华山还要艰难。最大的好处是叉口不多，因此不担心迷路。

我们的四周被无边的黑暗包围着，空气阴冷潮湿，却也透着外界少有的清新。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不毛之地，没有生命的活力和市井喧闹，除了偶尔洞顶滴下几珠水滴，打在石头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外，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此时我俩的酒劲亦醒，激动兴奋之余，一丝淡淡的无助和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底渐渐升起。我想这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圣母当年怎么会生活在这里呢？

越往里越难走，除了道路没有改观外，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体力透支也越大，人的勇气会慢慢消减下来，萌生退意者越来越多。当一处约100多平方的小水塘横在我们面前之时，加上对仅有的这只电筒灯泡质量的担忧，我俩心照不宣，终于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和完美的借口展现的机会。虽然我们知道那个水塘根本不大，水也不深。

回来的路好走许多。当我俩满脸堆着憨笑，心中装着成功的喜悦和兴奋，浑身沾满泥水，狼狈不堪地从洞中爬出来时，已接近下午5点。抬头一看，天空乌云密布，冷风渐起，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临。于是我俩也不多说什么，相视一笑，急急而归。当快回到村庄时，雷电交加，大雨如注。

当晚睡觉前，我和室友谈起今天探险的经历和体会，感慨万千，我们既为没有坚持深入下去感到遗憾，同时又为赶在大雨封闭马鞍桥前及时撤出觉得庆幸。恰如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中的心得：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实世间万物运行规律我们目前还未完全认识，人生变化无常，命运很难预测，结局永远琢磨不定。不管坚持还是放弃，不论外力相助还是自己努力，对人生来说都是一个选择而已，你只要自己觉得活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当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突然一声巨响，半坡山山崩地裂，光芒四射，天空中详云缭绕，龙飞凤舞，有位健壮的少年男子与一位美丽的少女牵手相拥，化为两条大龙缓缓升上天空。我想他们肯定伏羲和女娲，半坡山关于炎帝的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九龙圣母如果真是女娲娘娘，那就实至名归了，地位自然不逊玛丽娅和“三圣母”，只是觉得我们中国的古人还是不够开放，女娲称“娘娘”不叫“圣母”有点遗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忆往昔，心中感慨，不由写下几句小诗：

《忆前杓柳》

这记忆中的小山村

虽日渐模糊

却清淡悠远

这里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连同发生的每一个故事

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

我厌倦了城市的喧闹

独爱这山村悠然

在快节奏的今天

多少人在物欲横流中迷失了自我

却不知人生终是一场虚幻

与其追逐金钱名利

不如求得一缕微风一丝细雨一片暖阳

一方天地一沙鸥鹭一井碧田

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看到半坡山似的美景，——也不再有圣母洞那样惊险的经历了。

2023年3月于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