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墼房,早年在故乡随处可见,建造整体技术要求不高,成本低、施工方便,是大部分家庭都会选择的一种建筑模式。简单来说就是选用黏性较高的黄泥土,混合稻草,用一个木制的框子将泥土打成砖头状垒起来的房屋,冬暖夏凉、防火隔热,是农村早年最受欢迎的房屋。
自从结婚生子,再加母亲随同姐姐们到城里生活后,我们几乎不回老家,老家的房子便成了每年春节和清明我们暂时停留地。去年国庆节,母亲邀约我们姐妹回老家,说我们的土墼房要拆除了,那个位置需要修建新房。
疲于工作和生活的忙碌中,我们也没时间去理会老家的发展变化,来去匆忙。藏在心里的家乡四季美景、自己儿时的种种乐趣,还有承载我整个童年的土墼房,这些一一浮现在眼前。而这一次我是特意为土墼房而来的,比起以往的匆匆,这一次我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从翻过梁子能看到村庄开始,我就将车子停下,步行着欣赏家乡的面貌,选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和角度,端详着我告别多年的家乡,拿着手机不断记录村庄的美景。
10月是丰收的季节,是一年中农村最忙的时节,也是最开心的季节,这个开心从路人脸上的笑容就能显现出来。村庄依旧最美丽,村里有很多古老的核桃树,还有一条横穿在村庄的小溪,整个小村庄被核桃树的绿包裹着,透过绿色显现出来的白色墙体和灰色、红色瓦片,若隐若现的景色,伴随着潺潺的溪水声,形成了一幅唯美的水墨画。思绪开始漫无目地飞散,我想到第一次拍照、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劳作、第一次离开母亲等,在没有任何经济基础可支持的地方,农民的孩子要改变命运的唯一之路就是读书。在父母的谆谆教诲下,一直以一种向上的姿态在努力,不断拼搏,不断割舍,成长于我而言是我与老家的渐行渐远。
家里土墼房每一个土基、每一片瓦、每一根木料、每一扇窗户等,都是父亲和母亲亲自操持的。小时候,我们的土墼房是村子里最“洋气”的平房,白墙红瓦,鹅黄的板壁,玻璃窗外还加了防盗窗,悬挂着淡白色印有小熊猫吃竹叶花纹的窗帘,窗明几净,钉了天花板、楼底板等。最记得小时候小朋友来我家,总要在我家跳跳,体验楼底板的稀奇,屋里的板壁上还贴了好多时兴的画报,每天一有空我就去看,将整个故事情节烂熟于心。土墼房里有我们的父母还有姐妹,刚建成,我们都是几个姐妹挤一起睡,特别热闹。后来,父亲去外地工作,姐姐们随着父亲一起去外地求学,土墼房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在假期,土墼房里才恢复往日的热闹。
我们以土墼房为荣,以土墼房为根,土墼房承载着我们童年的很多回忆,土墼房承载着我们少年时代的所有期盼,土墼房记录着我们所有的悲欢离合。一年四季,冬暖夏凉的土墼房,尽管使用寿命不长,经不起风雨霜的折腾,但是我们每年定期地维修、加固,小心地呵护着,不断在努力延续它的使用寿命。
而如今,随着时代的进步,经济的飞速发展,再加上乡村振兴的大力扶持,村子里好多土墼房拆除了,盖起了钢筋水泥的小楼。夕阳下,与这些高大华丽的小楼相比,土墼房显得如此窘迫。第二天,家里的土墼房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轻松拆除,就剩一堆灰。在这个位置建起来的是和大城市一样的方便干净的厨房和卫生间。
再见,土墼房;再见,我的童年!这一切,正随着时间静静与我们告别,就如同过去那段艰苦的岁月,被时代发展的洪流冲向遥远的昨天,我将奔向更好的明天。
作者:胡争艳(单位系怒江州州级行政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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