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安香山“娘仔墓”探奇：帝冠？还是“云月”？

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娘仔墓”墓碑造型，图片源自《翔安文物》一书）

娘仔墓

一本叫《翔安文物》的书，讲到了香山的“娘仔墓”。据书中传说，“娘仔墓”墓主是南宋末年身怀六甲却肩负押运皇家财宝重任的皇姑，小皇帝赵昺死后，皇姑把皇家财宝藏在香山，自己也因难产与腹中婴儿一起葬在香山。

故事显然是杜撰。翔安的文化遗存很丰富，然而让人不解的是，随手拾起一本关于翔安的人文读物，总会发现不少神神叨叨不成逻辑的“空语”。我是从人文社科的角度来观照乡土的，虽也能接受一些经典的民间传说，却是较为尚实的。因此，我在研究翔安的人文遗存时，有一个必做的程序，那就是去魅还真。

“娘仔墓”会引起皇姑的联想，与闽南丰富的宋末幼帝南下传说有关，也与“娘仔墓”奇特的墓碑造型有关。“娘仔墓”有什么奇特的墓碑造形呢？《翔安文物》称其为“帝冠帽沿”，我看了书中的照片，其实就是明代时期泉州府同安县一带曾存在过一种墓碑形制，一般称其为“盔形祥云拱日纹墓碑”。这是一种神秘的墓碑形制，主要分布在厦漳一带。《同安文物大观》一书便记录了不少此类墓碑。泉州也有类似墓碑，如蒲寿庚家族的坟墓。此类墓碑最神秘的地方是无字。何丙仲兄告诉我，1998年他在同安发现若干此类墓葬（如九议山叶氏祖墓）时，也深感奇怪，认为这种墓：“多出现于明代中叶以后，疑为一种神秘宗教的标志，但缺乏根据。”在他的眼中，这是一个极有研究价值的课题。

“祥云拱日”的说法，很容易被理解为中国传统的纹饰风格。鉴于云纹只是辅助性的，此类墓碑也可称为“太阳纹”墓碑。初步研析时，我感觉像是伊斯兰教初期阿拉伯人的墓碑形制，如海南省陵水县藤挢镇出土的公元七世纪阿拉伯墓碑石。一边思考，一边研读关于泉州阿拉伯墓碑研究的学术成果。最终，同安此类神秘墓碑的真相渐渐浮现。原来，墓碑上的“祥云拱日”（“祥云拱月”）确实有可能源自伊斯兰教的徽号（或标志）——“云月”。早期，逝者的姓名与生卒年月用阿拉伯文字刻在“圆月”上。到了明代，“圆月”上不再有文字，很可能是相关族群在生存环境不佳时的自我保护。最后，“祥云拱月”演化成闽南墓碑的一种范式，一种融入闽南文化的伊斯兰民俗。也就是说闽南的“云月”墓碑，很可能经历了穆斯林墓碑 —— 穆斯林在地化墓碑—— 闽南人穆斯林风格墓碑的演化，顽强地保留下了海丝时代的文化印痕。

本文为探索性文章，欢迎感兴趣的读者文末留言指教！

同安叶文裕墓墓碑（图片来自《同安文物大观》）

泉州伊斯兰教须弥座祭坛石刻（图片源自福建师范大学黄忠杰论文）

上图为泉州仁风门外出土的穆斯林墓碑（月中有字），下图为同为泉州出土的穆斯林墓碑（月中无字。（图片源自福建师范大学黄忠杰论文）

泉州灵山伊斯兰墓葬（图/林鸿东）

海南陵水县藤挢镇公元七世纪阿拉伯墓碑石。（图/林声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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