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牢27年后，被无罪释放，获赔496万元，如今55岁，又结婚了

如果一个有妻子儿女、有幸福生活的正常人突然被指证犯了杀人罪，无辜入狱27载会发生什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对张玉环来说远不及此。

从最初的点点罪证几近吻合，作案时间、作案手法看起来无可辩驳，再加上法医专业鉴定的他杀结果，恐怕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嫌疑人的身份。在那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张玉环不是没有辩解过。

但因为种种原因，或是法律完善性、或是法条合理性、或是司法程序公正性，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听一个重大犯罪嫌疑人来来回回的“狡辩”，显而易见的真相就摆在所有人面前，“张玉环罪有应得”看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

然而，27年的蹉跎并不是毁灭一个人的终点，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到来时，张玉环才迎来他真正的挑战。

一、一切不幸都从两个儿童落水讲起

1993年10月22日，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凰岭乡张家村的两名男孩像往常一样各自离开家门，大概是约好了一起去童年的营地过家家；可眼看天色渐晚，两个男孩却依旧没有返回的迹象。

正当孩子的父母找的正着急，有村民在邻近的水库发现了两个小男孩的尸体。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绝，却又不得不接受孩子不小心落水的现实。

可他们还未将孩子下葬，却被村医告知两个孩子极有可能是他杀，两家父母又重新燃起了愤怒和期望。

原来是村医张某发现两个孩子身上均有淤青、脖颈处有少量掐痕，且村子附近的水库也有一段距离、位置偏僻，仅靠4岁和6岁的两个孩子根本无法到达。

此言论一出，两家父母当即报了案，公安部门介入调查。经法医鉴定，两个失足落水的孩子确实死于他杀。公安部门在大规模搜查取证之下，发现本村村民张玉环负有重大嫌疑。

村民张玉环算是村子里的富户，常年在外打工，彼时正值秋收时节，这才返回村子里抢收抢种。

而张玉环同遇害人两家都有纠纷，存在作案动机；张玉环曾在中午11点回家，与法医鉴定 “被害人死于中午12点左右”的结果相吻合，存在作案时间；水库旁边的麻袋和张玉环衣服上的黄麻纤维为同一种，当晚张玉环住在麦场并未回家，无不在场证明。

此外，张玉环手背上有一道不明伤痕，面对警察询问却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对凶杀现场的疑点都不能做出很好的规避，因此存在重大嫌疑。于是，张玉环以嫌疑人的身份被带走接受调查。没想到这一去，就是27年。

二、三级审理，张玉环上诉均被驳回

1993年10月27日，张玉环被关进了看守所，并于6天后认下自己行凶犯罪的重大罪行，详述了作案经过。

行凶杀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种种间接证据以及犯罪嫌疑人的反应仿佛都清清楚楚描述了张玉环并不无辜这一事实，而张玉环直接承认自己的行凶事实，好似给整起案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当案件交由市级人民法院审理时，张玉环突然翻供的突然举动才昭示着一切刚刚开始。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呈堂审理，张玉环直言自己并没有杀人，此前之所以认下罪状则是由于看守所以妻子相要挟、并且以严刑审问逼供。

被逼无奈，张玉环不得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一场闹剧以张玉环当庭翻供作结，当天张玉环就向省级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1995年3月，江西省高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又回到了南昌市。

2001年9月，市级法院重新审理此案，面对残缺不全的证据和公正严明的司法程序，张玉环6年的牢狱生涯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可没想到的是，此次开庭张玉环的辩护律师并未到场，市级法院审理结果以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基本完善，最终维持原判。

一切好像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张玉环又一次的上诉结果被省级人民法院判决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面对即将盖棺定论的审判，张玉环在兄弟和妻子的帮助下再次提起上诉，并在此期间同时向司法机构提出申诉，也由此展开了长达17年的上诉、驳回、再上诉、再被驳回的无限循环。

直到2017年8月，张玉环向江西省高院递交了刑事申诉书，请求法院立案再审，这一次的审理结果终于迎来转机，张玉环一案根据最新法律法规依法判决其无罪。

在一年后的复查中，张玉环一案终于被敲定最终结果：撤销原告裁决，宣告张玉环无罪。

三、无罪释放是另一种不幸的开始

张玉环终于被无罪释放，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已经葬送在一件莫须有的罪名上。面对如此飞来横祸，张玉环了解到此种冤假错案可向国家有关部门索要赔偿。

于是在2020年9月，张玉环就这27年以来无罪但接受审判消耗向有关部门索取赔偿，共计2234.3129万元；经过省级人民法院审理决定，赔偿张玉环共计4960521.5元。

从1995年无端入狱，张玉环每日所见即监牢中的高高围墙，以及冰冷的铁窗和木板床。除了为下一次案情审理而焦灼，张玉环的内心还饱受精神折磨。

三个孩子全凭妻子一人照顾，他在监狱中也要依靠唯一的哥哥和妻子为他奔走操劳。本该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本该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他却将最美好得年华葬送在了那个冰冷的阴牢，将一生的憧憬与希望摔碎在恢恢法网下。

在这27年的牢狱生活中，张玉环的妻子由于难以承担抚养孩子的重任、迫于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最终改嫁，而张玉环这个父亲在子女的成长中永远缺席了27年。

带着国家给予的496万元巨额赔偿，张玉环遇到了如今的妻子。秉持着老有所依的初衷，他在55岁的年纪选择了再婚，可他人生中失去的27年以及那27年所赋予他的所有美好，永远没有办法补偿。

四、以案例为镜，看我国法律变迁

张玉环一案起始来看，最初虽然证据不足、证据链并不清晰，张玉环依旧接连被市级、省级人民法院判处有罪，而在2017年的上诉受理中被判处无罪，前后落差之大究竟是为何？

直接原因就是我国司法体系的完善——《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犯罪嫌疑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有本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检察院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

而疑罪从无原则，则是指在证据推断方面不能直接证明嫌疑人无罪、但又无法说明他有罪的情况，按照法律规定的“疑罪”处理，对嫌疑人的判决“从无”处理。

我国1996年修改的刑诉法第140条、第162条第三项对疑罪从无作出了明确规定；2012年修改的刑诉法坚持了疑罪从无的规定，并提出在公诉环节予以加强。

由此观之，张玉环案在受理之初并不存在“疑罪从无”这一规定，且疑罪从无的依据正是在他锒铛入狱的那几年新写入法律条文，实施力度及具体的实施范围并没有案例可以参考，并未得到普遍应用。

近些年，由于包括《宪法》在内的相关法律条文，依据新时代的特征不断得到调整和完善，我国公民的基本权利得到充分而有效的保障，所谓“人权”的议题不断被提及，“疑罪从无”迎来了最佳适用期。

单从张玉环的时间和案情发生时间交叉、张玉环与被害人两家的固有纠纷，以及张玉环受伤的无名伤、当晚未回家的不在场证明并不能直接或间接确定张玉环与被害人之间有直接伤害关系。

从张玉环最初的翻供，到后来层层上诉、频繁向有关司法机构提起申诉来看，张玉环对最初的判决结果并不认可。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张玉环也确实得不到所谓“无罪”的开脱或证明，因此上诉和申诉屡屡被驳回，张玉环一案被维持原判。

但在“疑罪从无”的前提下，张玉环一案中，并没有准确完整的证据证明张玉环存在作案事实，该案就属于“疑罪”范畴；而“疑罪”的判处依据是“从无”，嫌疑人张玉环的罪证从无处理，即无罪。

“疑罪从无”本意上是完全摒弃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种严格的司法理念，并不是说对原有罪证视而不见，而是要求司法机关针对不明确的罪证，要进行多盘复查、多重取证。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将已有证据转化为对犯罪嫌疑人的指控，那么就要接受“从无”的处理。

这种做法实际上体现了我国司法程序对人民生命权的重视，因为生命不可翻转，一旦错杀就不可能存在挽回的余地；而我国司法之所以出具这一参考依据，更是因为存在完善的司法程序、基本完备的法律法规这一底气。

当一切都在发展变化，任何规定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疑罪从无”就是良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