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朋友圈|有些人天生就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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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慧敏

五九一

赵慨是河南虞城人，出身官宦世家，出道于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这个数字让我想起一本书的名字《百年孤独》。100年后，大宋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与天圣五年旭日阳刚，海晏河清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照应。

这一年科考被后世誉为“宰执榜”，赵概考中进士一甲第三名探花，状元是王尧臣，榜眼是韩琦。包拯、文彦博......星光璀璨，让少年天子宋仁宗的眼前一闪一闪亮晶晶，每一次闪耀心里都自动播放一首歌：你是那夜空中最美的星星，照亮我一路前行，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相遇，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没办法，人品好，老天爷都帮朕，批量投放顶尖级人才。赵概老天爷批发给宋仁宗这批人才的佼佼者。大哥中的大哥。

做大哥首先要骨头硬，一是能抗，而是能打。赵概到江西洪州任职，他赶在汛期之前出台惠民工程章江大堤修筑方案，组织民工设计修筑长二十公里，高十五米的章江堤，确保章江附近居民和农田安澜，赢得了民心，也让鱼肉乡里的酷吏恨得牙痒。有宋一朝，官和吏是两个行政管理系统。官俸福利由国家财政统筹，吏的工资是所在部门自筹自支。

以郑陶、饶奭为首的恶吏妖言惑众，以守备士兵吃的米发霉为由，要求赵概更换军粮。赵概早就调查过军粮没有问题，不理会他们。不久，几个被派驻容州的士兵深夜忽然逃回洪州，引起守备军的骚动。

赵概让手下迅速抓获这几个逃兵，同时也把郑、陶二人也抓起来，斩首示众。杀鸡儆猴，洪州马上成了人民的洪州，赵概的洪州。治理洪州出色的赵概被宋仁宗召回到京城集贤院，张浩任职求赵概做举荐人，赵概很爽快地给他写了推荐信，张浩在渑池县令上快捷贪腐落马，赵概收到牵连，降职使用。

做了好几年冷板凳的赵概入了馆阁做了宋仁宗的秘书，和欧阳修一起给皇帝写日志。赵概不善言辞，为人敦厚，在欧阳修眼里就是蠢笨木讷，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搁现在就是气场不和。更为过分的是，欧阳修做了秘书处处长之后，小报告赵概写公文生搬硬套缺乏创新精神，缺乏对政治和新闻的敏锐度。赵概被贬为天章阁待制，无事一边待着，有事叫你。

待着也是待着，赵概在天章阁读书学习，修身养性。他准备了黑、黄两种颜色豆子，完成工作任务和学习目标，以及帮助了同事，他就往一个空罐子里放一颗黄豆。每当心有不平，杂念丛生，无端内耗，回到家对家人乱发脾气，他就往另一个罐子里放一颗黑豆。

每月月底，赵概把罐子里豆子倒出来查看。刚开始黑豆子比黄豆子多，慢慢的黄豆子超过黑豆子许多。赵概越发面容祥和淡然，那颗叮叮当当的也沉淀成一潭秋水。与此同时，那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却摊上了大事。

欧阳修有个妹妹嫁给了张龟年，不久守寡。欧阳修见她带着女儿生活艰难，就把母女两个接到家里照应。欧阳修这个外甥女张氏长大后嫁给他的侄子欧阳晟，张氏婚后不守妇道和仆人通奸，被欧阳晟告到开封府。

张氏在供词中爆出一个大雷，说出她未出阁和舅舅欧阳修有不伦之情。开封府很快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朝廷，满朝哗然。宋仁宗身边的近臣，文坛领袖，新文化运动的领导者私德竟然如此不堪。更有人推波助澜，扒出欧阳修写一首艳词《望江南》：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留著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坐实他和张氏的风流韵事。

欧阳修深陷舆情百口莫辩，更因为做过御史得罪不少同事，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在舆论的压力下，宋仁宗准备严惩欧阳修。这时，赵概从天章阁走了出来，为欧阳修发声：首先我和欧阳修做同事十分不愉快，但是他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件事说来说去就是有些人想利用这个机会，党同伐异，把主张改革的臣子全部赶出朝廷。这将是大宋的损失。希望官家能够明察。

一语惊醒宋仁宗，他猛然醒悟这是事情千真万确和庆历改革有关，按律本应对欧阳修课以重罚，听了赵概的话，宋仁宗只是下诏把他贬到滁州。环滁皆山也，千古不朽的《醉翁亭记》在这里横空出世。不得不说，欧阳修的文章字字珠玑锦绣。因为这件事，欧阳修对老大哥赵概感激滴零。

大哥不是欧阳修一个人的大哥。那年因为苏舜钦卖了单位的废纸请本部门同事喝酒被举报，朝廷决定处分苏舜钦，出来为苏舜钦鸣不平还是赵概：不过截留一丢丢废纸款，剩下的酒钱还不是苏舜钦自掏腰包请同事热闹热闹。如此大动干戈，一定会寒了大家的心，打击别的部门同事们的积极性。经过赵概的调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样一个好人也会老，赵概致仕，但是退而不休，他把几十年的工作经验总结成书上报给宋神宗。宋神宗深为感动，无限感慨说：别的老同事退休后对朝廷讳莫如深提都不提，只有赵爱卿心系国家社稷，为大宋奉献出这么宝贵的精神财富。朕把他放在我的右手边，随时翻阅。不知道这是不是座右铭的出处。

听说欧阳修退休到了颍州，赵概写信说想去看看当年的同事。欧阳修再次被感动到了，退休退的都是寂寞，有人还惦记着你，怕你堕入漫漫无边的虚无，漂洋过海奔赴而来，搁我也会感动到不要不要。欧阳修马上给老大哥回信：此自山阴访戴之后，数百年间，未有此盛事。一日公能发于乘兴，遂振高风，使衰病翁因得附托，垂名后世，以继前贤，其幸其荣，可胜道哉！”

赵概来到颍州与欧阳修把酒临风，倾盖而谈。身为一代文豪的欧阳修灵感从来没有休止过，他写了一首诗记载这次会面：欲知盛集继荀陈，请看当筵主与宾。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尽莺犹啭，青杏初尝酒正醇。美景难并良会少，乘欢举杯莫辞频。三学士除了当年在翰林院共事的赵概和欧阳修，还有一认识吕公著。他们相聚的地方后来称为“会老堂”。

老了走动走动，有一个地方说说话，的确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参考资料：《宋人轶事汇编》丁传靖 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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