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聪谈肖邦：他的音乐世界如此广大

傅聪谈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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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21岁的傅聪在第五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一鸣惊人，一举夺得了第3名和玛祖卡最佳演奏奖。毋庸置疑，作为公认的最好的肖邦作品诠释者之一，傅聪将肖邦音乐中的情感与韵味展现到了极致。而他对于这位音乐巨擘的偏爱和钻研，也自不用说，此后数十载的钢琴家生涯中，傅聪无数次真挚演绎肖邦作品。晚年时的傅老更是坚持几乎每天弹奏肖邦练习曲，他总能在乐谱中发现新的表达，并尝试在演奏中重现与精进。

著名乐评人焦元溥曾与傅聪先生多次进行对谈，并将其内容整理、收录在了著作《游艺黑白：世界钢琴家访问录》中。我们选取了其中部分内容，就一起跟随傅老的表述，走进他心中的肖邦音乐宇宙。

1. 肖邦在教学手迹中的指示并不一致，从强弱到装饰音都不同，有些还彼此抵触。很多人以此论定他的演奏完全是即兴而为，但又有很多历史故事显示肖邦并不喜欢别人忽略他的指示而“随意”弹奏。您怎么看？

这正是他的杰出之处……这些不同手迹必须看成是肖邦面对不同学生演奏特质时所写下的提示，对象是“该学生的演奏”，不能完全当作肖邦对“这首作品的诠释”……另一方面，若我们总观肖邦的教学指示，有一点在所有的版本中始终如一，就是肖邦极为强调“合拍”！在每一个版本中，都可看到肖邦用笔为学生把右手旋律和左手拍子之间的对应画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了肖邦是非常“古典风”的演奏者，他所继承的是自己C. P. E. 巴赫所留下的古典演奏传统。这是肖邦音乐非常基本的要素，可惜现在却不被重视。

2. 很多人认为肖邦是原创但孤立的天才。他影响了同时代所有的人，却似乎不受同侪影响。

肖邦还是受到非常多人的影响，虽然他自己不那么说，而且对其他作曲家几乎没有好话。比方说他不喜欢贝多芬，但你还是可以听到贝多芬对他的影响。肖邦是非常敏感的大艺术家，一定会吸收其他创作，而且是无时无刻不在生活中吸收。只是他始终以极为原创的方式表现，写出来就成为自己的作品，所以那些影响都不明显，但我们不能就说影响不存在。

年轻时的傅聪（图源网络）

3. 您是罕见的也是公认的玛祖卡大师，还请您谈谈这奇特迷人的曲类。

肖邦一生写最多的作品就是玛祖卡，将近六十首，等于是他的日记。玛祖卡是肖邦最内在的精神，是他最本能、最个人、心灵最深处的作品；而且他把节奏和表情完全融合为一，这也就是为何原则上斯拉夫人比较容易理解肖邦，因为这里面有民族和语言的天性。我虽然不是斯拉夫人，可是我有肖邦的感受，对玛祖卡节奏有非常强烈的感觉。如果没有这种感觉，不能感受到肖邦作品中音乐和节奏已经完全统一，成为另一种特殊艺术，那么就抓不住肖邦的灵魂，也自然弹不好肖邦。

傅聪2006年在上海音乐厅演奏旧照（图源网络）

4. 肖邦作品中还有哪些是一般人未能发现，但其实是玛祖卡的乐段？

像《二十四首前奏曲》中第七首和第十首，其实是很明显的玛祖卡；《e小调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开头，也是玛祖卡……曲子从头到尾，都有这种隐藏的舞曲节奏感。如果能掌握这种感觉，对它的理解会截然不同……

5. 许多人对肖邦还是有不正确的错误印象，以为他只是写好听旋律的沙龙作曲家。您怎么看？

所以我最恨的就是“肖邦式”（Chopinesque）的肖邦，轻飘飘、虚无缥缈的肖邦。当然肖邦有虚无缥缈的一面，但那只是一面；他也有非常宏伟的一面，他的音乐世界是多么广大呀……我最讨厌感伤的肖邦，完全不能忍受！肖邦一点都不感伤！他至少是像李后主那样，音乐是“以血泪书者”，绝对不小家子气！

6. 您用肖邦时期的钢琴演奏，有没有特别心得？

用那时候的钢琴弹，声音像是达·芬奇的素描，比较朴素，但朴素中可以指示色彩，所以这种朴素也很有味道。现代钢琴的色彩当然丰富很多，若能找到好琴会非常理想。可是今日钢琴多半真是“钢”琴，声音愈来愈硬，愈来愈难听，愈来愈像打击乐器，完全为大音量和快速而设计……钢琴声音该是“摸”出来的，而不是“打”出来的，这就是为何我们说“触键”（touch）而不是击键……

傅聪与钢琴家盛原共同参观科布庄园时，在肖邦用过的普莱耶尔钢琴上演奏《玛祖卡》

7. 您教学时运用许多比喻，给乐曲许多想象的提示，但比喻有无可能反而限制了演奏者的想象？

适当比喻很重要，也非常需要。像肖邦的《二十四首前奏曲》，作品本身包罗万象，再怎么想象也无法穷尽音乐的可能性。适当的比喻不会限制，反而会刺激想象。可是我反对“描述性”的故事，像拉赫玛尼诺夫对肖邦《第二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送葬进行曲的解释……这反而把肖邦此曲抽象、永恒的大格局给做小了，也就像你所说，限制了演奏者的想象。柏辽兹说得好：“音乐只能表现，但不能描写。”音乐家该深思这句话。

2010年，钢琴家盛原跟随傅聪录制了一堂解读肖邦《24首前奏曲》的大师课。

钢琴家盛原是傅聪先生生前颇为喜爱的晚辈之一，两人亦师亦友，交流密切。盛原曾多次跟随傅老在大师班学习，最著名的一次是2010年两人录制的“从24首前奏曲解读肖邦音乐精神”大师课节目。资料影片中的傅聪旁征博引，沉醉在肖邦的世界中，为这部作品作出了极具感染力的讲解。

如今，彼时的钢琴家盛原早已成长为中国钢琴界的“中坚力量”，受到了国际性的瞩目，出版过巴赫、肖邦巴赫、肖邦、舒曼、柴科夫斯基等16张钢琴作品专辑。而盛原对肖邦作品的诠释自然少不了傅老的影响。

3月10日，盛原即将奏响肖邦《24首前奏曲》等意义非凡的曲目，在傅聪先生诞辰当日，致敬先生，让傅老的肖邦音乐宇宙再次闪耀。

*摘录自焦元溥《游艺黑白：世界钢琴家访谈录》，有删 改

**封面图源网络

致敬傅聪——盛原钢琴独奏音乐会

A Tribute to Fou Ts’ong

Piano Recital by Sheng Yuan

演出时间：2023年3月10日（周五）19:30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票价：VIP300/180/120元

优惠套票

500元（300元*2张）

300元（180元*2张）

300元（120元*3张）

曲目 PROGRAM

肖 邦

升c小调前奏曲，作品45

24首前奏曲，作品28

李斯特

彼得拉克十四行诗三首：第47，104与123

舒 曼

大卫同盟舞曲，作品6

Chopin

Prelude in C-sharp minor, Op. 45

24 Preludes, Op. 28

Liszt

Petrarca Sonnets Nos. 47,104 & 123

Schumann

Davidsbündlertänze, Op. 6

* 曲目以现场为准 Program is subject to ch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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