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探漩涡中的漳州杨梅：收购价跌至2元内，果农如何拒绝“潜规则”？

5月22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来到福建漳州龙海区。

当地“泡药杨梅”一事正持续发酵，此前，媒体暗访调查发现，龙海区浮宫镇、白水镇部分杨梅收购点存在违规使用添加剂浸泡杨梅的问题。

五月的闽南正值梅雨季节，本该是杨梅满山红、丰收上市的黄金期，但由于近期的泡药风波，龙海的月港路冷冷清清。

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龙海的杨梅在市场长期演变中，实质上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业态：一种是传统的散养业态，即“农户—收购商—水果批发商—水果店—消费者”的长链条模式；另外一种则是全流程掌控的自有品牌模式，由杨梅种植者直接对接顺丰冷链，直达消费者。

记者调查发现，在此次风波中真正遭到严重打击的，实际上是长链条的散养业态。而在漩涡中心，一些全流程掌控、让消费者能直接找到对应负责人的自有品牌果园，或许正在为这场行业信任危机走出一条破局之路。

硬丝杨梅收购价跌至2元内

在龙海浮宫镇的月港路旁，分布着杨梅收购点。往年此时正是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

“今天没收，之前收的货还没发掉呢。”在当地做了二三十年杨梅生意的收购商张华（化名）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

记者注意到，在张华所经营的收购点门口，贴着浮宫镇党委、镇政府的宣传内容。

张华收购点的大门外墙张贴的《杨梅质量安全明白纸》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赵李南 摄

张华坦言，目前本地的硬丝杨梅出现大面积的滞销，收购价格已经大跌到了每斤1元、1.2元。而往年大批量上市的时候，硬丝杨梅的收购价基本能稳定在每斤5、6元。

“（目前）这个价格连成本都覆盖不了。”张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现在请一个采摘工人，一天的工钱就要两百多元，还得包吃包住。算下来，一元一斤的价格，连工钱都付不起，根本没人愿意去摘。长得再好的杨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树上烂掉。”

谈及此次风波的起因，这位老收购商显得十分愤怒：“就是个别商家和外地过来收货的人在乱加（添加剂），结果把老老实实的果农都害惨了！”

目前，张华的冷库里还存着此前他收购的杨梅。张华告诉记者，在把这些库存卖掉之前，不会再收购农户的杨梅。因为此前的收购价格在5元左右，而目前跌至1元多，自己也在亏损。

在张华的冷库里，记者看到了多架摆放的杨梅。整个冷库的温度维持在3℃左右，张华当着记者的面拿起冷库里的杨梅就吃，“没有泡药，怎么会泡药？”

拒绝“潜规则”的老果农

在高坑村的一座杨梅山上，记者见到了刚刚从山上干完活下来的老果农陈月英。她皮肤黝黑，满身大汗，穿着一双解放鞋。

陈月英瘦削的背影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赵李南 摄

陈月英和她的老公，以及三个孩子经营着自家的杨梅园。陈月英的女儿曾燕珠告诉记者，她们家的杨梅园在龙海算是规模比较靠前的。

提到这次添加剂风波对行业的冲击，陈月英显得既痛心又底气十足：“几个商家要这么搞，我们也没办法。像这种事情，是害人的，但是我们坚持做品质，种最纯天然的杨梅！”

陈月英告诉记者，很多散户果农由于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只能把杨梅卖给收购商，而一些不法收购商将杨梅泡药，这些果农其实也无力阻止。

但陈月英称，她拒绝了这种“潜规则”。

“我们的杨梅出去，包装上都有贴标，人家找得到我们！吃了不好，可以打电话来找我。”陈月英一边擦着汗，一边对记者说，“要换位思考。农药什么的我们绝对不会超标，人都要讲信用。”

“我们的杨梅连续两年拿了金奖。第一年我们老人家都不想去比赛，觉得忙都忙死了，是孩子们坚持要去争取。”陈月英说，“小孩子们自己去采的杨梅，拿去评奖，结果拿了第一名。”

不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如何将个体果农的良心，转化为对市场“潜规则”的对抗力？

陈月英的杨梅园叫“21克金奖杨梅”，这名字是她的大女儿曾燕珠取的。

曾燕珠作为“果农二代”，如今接过了家族销售的重任。她告诉记者，龙海杨梅市场长期以来的“潜规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些盲目追求低价的商家，为了让口感不够好的硬丝杨梅变甜而违规使用甜蜜素。

曾燕珠管理的21克金奖杨梅园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赵李南 摄

为了彻底切断传统长链条业态中的不可控因素，类似“21克”等果园走上了一条全流程掌控的“自产自销”之路。

“真正的保鲜，根本不需要动那些歪心思。”曾燕珠向记者详细介绍了全冷链流程：杨梅从树上摘下来后，不经过任何中间商，直接进入冷库进行3至4小时的预冷。随后，使用定制的保鲜袋、外纸箱加多重冰袋进行航空标准包装，直接对接顺丰空运发往全国甚至海外。

在全流程掌控的闭环下，果园建立起了极高的消费者信任度。曾燕珠透露，尽管今年批发市场的硬丝杨梅的收购价格跌去了八成，但他们的零售业务受到的冲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目前，曾燕珠家的软丝杨梅和白梅依旧坚持原有零售体系。

“我们今年不仅没有降价，反而和去年一样。我觉得，我们种得这么辛苦，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去降价买单？”曾燕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