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又花钱又上技术，为什么还是防止不了这件事

诈骗这种事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消失，并且它是全球性的现象。

特约撰稿丨连清川

一位女子，素来以不相信网恋而自称。但是最终，她还是在网上坠入了“真命天子”的情网。

只可惜，这并不是真的“真命天子”，而只是一个诈骗犯而已。他拥有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包括身份证、照片。两人走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也以未婚妻来对待她。

然而终于图穷匕见，他说，有一个高收益的项目，需要投资500万，当然是为了两个人共同的未来。她是未婚妻，怎么能拒绝？

她是在抖音上和他认识的。抖音的安全系统在他们的对话中提及汇款以及其他一些与诈骗相关的敏感信息时，反诈模型们被“惊醒”了。7天内先后给她发了116次提醒，让她谨防上当受骗。但是她拒绝了。

图/图虫创意

抖音同步做了报警的工作。在汇款之前，反诈中心的民警亲自打电话给她，再次提醒她谨防诈骗，但是平台和民警的阻止都毫无作用，她终于还是把汇款打出去了。他从此就消失了。此时，她这才知道，这真的是一场诈骗。

她与抖音客服事后交流时说：“他的文字是有灵魂的。”

听到这样感性的话，是不是让人哑然失笑？

很多人都会说，那些被诈骗分子欺骗了的人，要么是愚蠢的，要么是贪婪的，要么是头脑简单容易上当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

01

这是抖音平台2月21日在“治理诈骗开放日”上所提出的一个案例。

在开放日上，抖音上线了一款技术产品——抖音小安，寓意为“抖音安全找小安”。

按照抖音安全产品经理的解析，这款产品的核心作用是：底层识别、机器干预、人机互动、人工阻断。

简单地说，就是通过大数据来识别诈骗，通过机器为主＋人工辅助来干预诈骗分子的行为，通过与用户之间的互动，来提醒用户注意诈骗风险，同时与相关部门加大线上宣传和线下打击的合作，来对诈骗分子和用户之间的行为进行阻断。

▲抖音安全产品经理刘欢介绍抖音小安如何提示用户（图/网络）

其实，在上线之前，“抖音小安”已经从去年1月底开始就推出了试运行版本，它的效果是比较显著的。2022年，“抖音小安”劝阻诈骗被害人数5万多人，有效保护用户3316万，人工服务时长超过8000小时。

这显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尽管我们许多人在日常中收到许多反诈提醒，甚或在街头巷尾也曾经收到过各种类型的反诈宣传。但当这么庞大的数字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依然有触目惊心的感知。而这还仅仅只是抖音一个平台而已。

诚如抖音开放日中所提到的那样，诈骗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行为。明朝的小说家冯梦龙，在其作品《三言两拍》中，就提到多个诈骗故事；而历来最为有名的反诈故事，是元代杂剧家关汉卿所写的，去年被改编后用在刘亦菲主演的电视剧《梦华录》中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

诈骗这种事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消失，并且它是全球性的现象。我们曾经在好莱坞中也看见过多个精彩的作品，包括多次奥斯卡获奖者斯皮尔伯格执导、迪卡普里奥所饰演的美国著名诈骗犯真实故事改编的《猫鼠游戏》。

图/网络

诈骗者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获取不当钱财。当然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掩饰，但根本无需探究，因为它本身的目标指向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因而，从他们的眼中看起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身上的千疮百孔，便是他们能够得逞的千万理由。

而每个人身上的千疮百孔，恰恰是因为人性总是有难以逃离的薄弱之处。

抖音的负责人提出至少有两类易于受骗的人群：青少年和老年人。但是少年儿童和老年人只是更加易于被攻破而已，事实上，每个人都有心房被攻破的理由或瞬间，失恋的人，寻找爱的人，找工作的人，找房子的人，热爱体育的人……

在整个社会铺天盖地的反诈宣传之中，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曾经接受过此类宣传，并且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坚信自己不是那个会被骗子的甜言蜜语与话术所攻破的人，但终究还是有那么多人难以幸免于难。

并不是他们缺乏防范意识，而只是在他们的生命历程中，所需要的，或者有时候所需要的，或者有那么一瞬间所需要的东西，已经击垮了他们的安全意识，从而陷入了骗局之中。人首先要被自己所骗，然后才是被别人所骗。

少年儿童容易上当受骗，或许部分是因为他们的父母给他们的陪伴不够，所以他们需要寻找一些凭靠，一些填补，一些情感的救济。这是骗子能够进入的空洞。

老人家容易上当受骗，多是他们的子女忙于工作，忙于小家庭，忙于社交，所以他们缺乏情感的照拂，而当骗子如沐春风的话语和忙上忙下无所不在的陪伴温暖了他们的心窝的时候，他们就沉陷进了温柔陷阱。

图/网络

可是我们真的能够完全责怪那些没有陪伴在这些孩子和父母身边的成年人吗？他们疲于奔命在职场之中，在日夜堵塞的通勤之中昏昏欲睡，在房贷车贷教育贷的压力之中无所适从，在医疗养老的计算中茫然失措。

这是一个现代病。每个人都孤独，每个人都迷茫，每个人都千疮百孔。每个人都如同张开了翅膀的蝙蝠，人性脆弱得像一块苏打饼干。

抖音的安全产品经理说，2022年1-10月，在全网上出现了260种新的诈骗手法，而在领域上有四个大类容易高发：财经诈骗、情感诈骗、广告诈骗、赌博诈骗，具体的领域包括了元宇宙、NFT、招聘广告、杀猪盘、世界杯赌博等等。诈骗手法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你。

我自己可以说是一个在这方面极其谨慎的人，对于陌生来电几乎本能抗拒。但是有一次，我还是差一点就上当了：因为对方掌握了我的电商购买订单号，以订单退换的方式引诱我打款。但是在最后一刻我清醒过来，通过与电商平台直接联系的方式甄别出了这是一次诈骗，从而躲过一劫。

回想起来，其实也无非是我人性的一刹那被贪婪所蒙蔽而已，贪图更加价廉物优的东西而已。但是难道能够说我这样的贪欲，不是一种人类日常的本能需求？

如果我的贪欲可以被原谅，那么那些渴求能够多挣一些钱，能够找到“真命天子”、能够顺利找到更高待遇的工作、能够展示自己在世界杯结果上的预测是多么睿智英明的行为，又有多么不堪，多么可以被责备，多么愚蠢？

在所有的一切之上，我们应当说的是：同情理解别人，才是反诈的一切开始。

02

这么庞大的人口，这么庞大而纷繁复杂的平台，这么庞大的人性弱点，当然被利用的概率是很高的。

平台当然负有责任，并且作为互联网平台，也天然地具有先天的技术优势，能够更加有效地对诈骗进行治理。

平台的技术开发，包括“抖音小安”，都建立在新的互联网技术之上，大数据、模型分析、机器拦截、底层识别、自动阻断，这是技术时代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一个趋势。

平台不仅仅作为服务与内容的提供商，而在进行商业活动的时候，也天然具有社会功能与社会责任的参与义务。它们通过技术参与，也自然成为社会公共福祉的建设者，而不仅仅将所有的责任赋予公权力。这是当下整个世界社会公共治理的共识，也是新技术时代对公共社会中所出现的趋势。

由于互联网的出现，社会的分层、社群的结构已经日益复杂，而由于社交平台、内容平台、分布式网络的出现，整个社会结构一方面前所未有地联结起来，另一方面却也前所未有地四分五裂。

平台既要以技术进入社会治理的结构，同时却也要自我约束，尊重隐私，而不能过度进入用户的私人空间。这就造成了某种场景下的尴尬。

抖音产品经理说到，平台、诈骗者与用户之间构成了一种三角形的关系，某种程度上，这也使得平台干预变得敏感而艰难。因此，包括“抖音小安”在内的技术手段，必须通过过往积累的数据，通过模型分析，寻找和积累诈骗的素材，进行自动化识别，从而阻断这种用户与诈骗分子之间关系的发生。

▲抖音风控相关负责人介绍平台如何主动治理诈骗（图/网络）

一方面，从平台的角度，尽力做到识别并且查杀诈骗者的账号，主动消灭诈骗发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当用户已经身陷诈骗的风险时，能够及时出现，提醒并且阻断用户与骗子之间的关系，从而防范诈骗的真实发生。

如同上面曾经说过，骗子手段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你。个体用户的自我警醒，说到底百密一疏，难以穷尽。因而，平台的安全措施，包括“抖音小安”的作用，就相当于在人性的薄弱之处，脆弱之时，安装了一道防火墙。

最起码抖音在过往的治理诈骗之中，有着显著的成效。在2022年全年，抖音日均拦截有风险的登录行为3.15亿次，处罚封禁疑似诈骗账号370万个，对诈骗行为的提前拦截率为96.72%，防欺诈策略拦截日均保护人数超过90万，全年处置了涉诈广告主3000多名，打击诈骗团伙135个，协助警方抓获嫌疑人803人。

“平台用户对诈骗的投诉明显下降”，抖音安全产品经理说，“单日举报量，2023年年初比2021年同期下降了88%。”

▲抖音反诈直播（图/网络）

然而，如果我们把所有反诈的力量都寄托在平台上，或者打击诈骗的责任都压力在平台之上，却既不公平，也不现实。

互联网平台自有它的本源功能，提供社交价值、内容价值，甚至很多时候，提供的是提升人类自身进步的价值。

多数人，通过在平台上消费产品、欣赏内容、进行社交，是为了使得生活更加美好、生命更加完整、与幸福更加完善。寻找真善美也是人的本能与梦想。如果为了消灭诈骗，无论是限制或者减少这些价值，就叫因噎废食，用俗语讲，这就是连孩子带脏水一起倒掉了。

抖音平台提及骗子也在使用AI技术的问题。诈骗犯自然也会学习的。因此抖音的安全产品在开发，他们也在学习如何能够绕开抖音的机器监察与阻断。这也是个猫鼠游戏，双方都在比拼，到底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并且，诈骗也未必在单一平台上完成全链条。例如骗子完全可以在抖音上以完全合理合法毫无破绽的方式，认识被害者，然后通过其它社交软件，甚或通过线下交往，来完成整个诈骗行为，如何能通过单一平台进行监管与处置？

骗子的链路也在扩大，他们甚至能够建立国际化管理：操控者在境外，提供资金与情报，在境外与境内同时布设运营者，在境内，甚或在境外设置具体的执行人。

尽管各个互联网平台大多都与国家反诈中心，与各地的警方都建立了联系，但如何能够因此就完成对诈骗的阻止？

反诈是一场焦灼的长期战争，它同时是线上线下的两线作战，同时是国际化、技术化、社会化的多线程作战。

图/网络

悲观地说，这是一场永无终结的战争。人类的缺陷不可消除，而在现代社会中人性的脆弱也不可消除。这就如同骗子的人性之恶不可消除，骗局的贪婪本色不可消除。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孤独而脆弱的存在，那些欺骗就会追踪而来。

因为“抖音小安”的存在，也因为“抖音小安”背后的底层数据，分析模型，以及拦截技术，还有社会公共力量的介入，至少，当我们在互联网中寻找自身的时候，能够拥有一些安定的心情。

人们常常会说，防止诈骗，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安全意识。这样的论断，其实多少是一些正确的废话。因为我们无从防止那些无孔不入的邪恶。

在我看来，与其渴求每个人都变成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身，不如更多一些对于人性脆弱与无助的理解，与现代性中不可消除的人类孤寂的同情。

从这里开始，我们才会开始去建设彼此之间连接的共同防范机制，毕竟，信任的力量，要远远地大于戒备的力量。尽管世间从不完美，但美好可以让它更加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