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月23日,日军先头部队在大队长斋藤的率领下,趾高气昂地进入广东韶关,随即命令各部各小队“自由出击,肃清残敌”。
日军得令后上下兴奋得犹如小泰迪一般哇哇直叫。
这是日军的战后惯例,所谓的肃清残敌其实就是放飞自我,不加约束地在占领区内烧杀抢掠。
当地老百姓早在日军入城前就收拾了细软拼命往山上逃窜,无奈老弱病残,行动缓慢。
一队60余人的日军发现一群夹杂有年轻女子的逃难百姓后,犹如猫儿见不得腥,大叫着“花姑娘”,紧紧追赶。
日军追至莲花山脚的湘军墓地时,突然一排枪声……
日军训练有素,立刻卧倒、翻滚,寻找掩体,展开防御队形,随后指挥官通过望远镜发现狙击方向竟然来自一所学校。
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命令全员冲锋……
最终这一战打得日军感叹:“居然比正规军还难打。”
在此抗击日军的正是当地仲元中学的留守师生,领队是仲元中学校长梁镜尧。
这群弱冠之年的孩童悲于国破家亡,愤于国军不战而退,挺身而出,战无退路。他们明知无法改变战局,但绝不随波逐流。
校长梁镜尧不忍抛弃这群孩子独活,主动留下来带队和指挥,与他们并肩作战,血染沙场。
梁镜尧字景唐,祖籍广东顺德,青年时代投笔从戎,参过军扛过枪,先后在公安局、电政局等单位任职。
日军入侵广州时,梁镜尧被应召入伍,随国军退守韶关,职务是国军中校军官
随着战势进入平稳,国民政府在当地大力发展教育。梁镜尧出任了广东仲元中学校长职务。
韶关城内的广东仲元中学是为纪念粤军元老邓仲元将军而建的,与纪念朱执信的执信中学、纪念廖仲恺的仲恺农工学校齐名。
职务的关系,军人的本能以及对时局的敏感。梁镜尧坚信中日这一战必是旷日持久,因此除了教学,日常都对学生进行军事化训练和管理。
按年龄划分,初中执行童子军管理,高中进行军事训练,并通过自己的关系,搞来一个排的武器装备,真枪实弹进行演练。
1944年夏天,日军太平洋受阻,转而发动豫湘桂会战的 “一号作战”计划。
目的是要打通粤汉线,使其在华中、华南的兵力能够联合起来,与被包围在东南亚的日军重新建立联系。
同时摧毁能威胁到日本本土的美军航空队在中国南部的机场。
数万日军分别从广州方向北上和由湖南方向南下,夹攻广东战时的省会韶关。
日军兵分两路,一路攻陷了北部的长沙和衡阳;一路南下广东,对韶关南北夹击。
国军时任65军副军长的李振被战前任命为韶关警备司令部司令,负责留守韶关抵抗日军。
李振将作战指挥部设在两百米高的韶关帽峰的主峰上,并在左右两个山头修建了严密的工事,囤积重兵,居高临下,遥相呼应。
在历史上,韶州战事之胜败是以帽峰的得失为决断。因此,李振打算死守韶关帽峰。
1945年1月21日下午,日军先头部队斋藤大队来势汹汹,兵临城下。
在指挥堡,李振令所有人员做好死战的准备,决定利用堡垒的优势,大量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
一切准备和动员就绪后,李振令电告战区司令部,请求派出小股部队回兵西进,牵制日军,配合城内守军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
但国军总部来电指令却是:“大盘已经崩坏,不必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不必死守一地,以免无为牺牲。”
满腔热血和全军士气瞬间被摧毁,敌众我寡,求援无门,战况对自己极为不利,李振黯然下达撤退的命令。
午夜,韶关帽峰上萧然升起一颗绿色的信号弹,这是撤退信号,标志着韶关城沦陷。
李振在准备死守之前,已公告韶关百姓内迁。学校在第一时间停课,教学公物及教职员家属全体疏散到仁化县的南头乡。
入读广东仲元中学的学生大部分是国军子弟,不少学生的父辈已经战死沙场或家人在沦陷区生死不明。
国仇家恨中,有一群孩子悲愤于国破山河碎,心痛于泣血骨肉分,不愿撤退、不愿离校。他们写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部分学生有100多人。
梁镜尧劝说无效,无法改变这些孩子的信念后,不能也不愿独活,自愿留下与这群学生生死与共,告诉他们:“那你们就随我一道浴血奋战。”
梁镜尧含着热泪用军训的武器把稚嫩的男生武装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年轻的面孔,生活原本给了他们很多种选择,但他们选择了殉国成仁。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梁镜尧找到韶关城防司令部向李振表达了学生的请求,主动要求参战:“愿率师生入城参加曲江城防队伍。”
李振说:“战场是军人的事,学生有学生的事。”毫不犹豫地拒绝,并让他们快点撤退。
无奈之下,梁镜尧带领学生在仲元中学内布防,修建工事,进入战时戒备,安排站岗放哨。
梁镜尧面对的是能击败国军正规军的日军,因此非常谨慎,以学校背后的莲花山制定了应急方案:“倘果有变,我们当退守莲花山。”
莲花山就是现在的韶关莲花山国家森林公园,距离仲元中学近且山上多是密林。
为了不让血气方刚的学生蛮干,梁镜尧叮嘱大家:“盖我辈为读书明大义之人,何可作无意义之逃遁,必抵抗乃有意义!抗而不敌,其逃,乃为有意义之逃。若弃甲曳兵,望风先遁,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哉。”
意思就是敢于亮剑,不战而逃是懦夫表现,辱没了读书人的气节。但打不过的逃,虽然也是逃但意义不一样,与气节和尊严无关。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当李振将军下令撤退时,专门派人知会了梁镜尧,表示愿意提供车辆。梁镜尧知晓学生的心意已决,拒绝了将军的好意。
1月24日清晨,一支约60人的日军部队追逐逃难百姓到达仲元中学附近。
梁镜尧集结全体人员,命令胞妹,也是学校教务主任的梁秋河带领老幼病残和部分师生先撤入莲花山中。
留下自己和五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学生应对日军。
这支学生军的武器弹药配备有比利时七九步枪70支,子弹50箱,捷克手提轻机枪一挺,中国石井造木柄手榴弹两箱共100枚。
梁镜尧打开校门,准备请君入瓮,然后指挥学生进入左右两边的教学楼,把枪架在窗台,告诉大家,以他的枪声为号。
梁镜尧带着一名学生,提着一挺轻机枪,爬上学校最高点——操场的水泥岗亭上。
梁镜尧原本打算等日军进入校园后再开枪伏击,然而鬼子在追逐逃命的村民过程中,不耐烦开始射杀村民。
村民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在枪声中纷纷倒下。
梁镜尧于心不忍,为了掩护村民逃上莲花山,利用点射率先开了三枪后静默,吸引鬼子注意力,由于鬼子距离尚远,其他学生并未开枪。
日军听到枪声,停止追击,调转枪口,冲向学校。鬼子以为里面只是几个落单的国军士兵,因此肆无忌惮冲进操场。
待双方距离小于100米,梁镜尧扣动轻机枪,左右两边的学生跟着开火。顿时,子弹像暴雨一样泻向中间的日军,日军三面受敌,倒下一片,仓惶退到校门外。
受挫的日军观察发现是一群学生军后,调整战术,重新布防,用机枪压住梁镜尧的火力,然后兵分两路向左右教学楼发起攻击。
学生军出人意料地主动进攻,一边用火力掩护,一边把手榴弹一串挂在脖子上,匍匐前进,靠近日军后,把手榴弹掷向日军,日军没想到学生军还敢主动进攻,措不及防被炸得哇哇大叫。
鬼子久攻不下,调来掷弹筒和迫击炮轰炸学生军阵地。
在日军强大的火力覆盖下,学生军阵地一片火海,伤亡惨重。
随后日军定点打击学生军火力,死死压制,随后从两侧分割包操,避开中路,让学生军的火力覆盖无法联系在一起。
岗亭上,梁镜尧刚打完一梭,正要换弹夹,日军狙击手利用这个间隙偷袭,击伤梁镜尧手臂,打死和梁镜尧在一起的学生。
日军包围岗亭,向基本失去战斗力的梁镜尧喊话劝降,被断然拒绝。
日军爬上岗亭,梁镜尧躲在掩体后用手枪还击,被子弹击中胸膛,受伤倒地。日军随后上前补刺刀,梁镜尧当场牺牲。
梁镜尧的儿子梁铁,也是仲元中学学生,在左侧教学楼与日军作战,见父亲被鬼子击倒,怒不可遏,大喊一声,站起身用七九步枪向日军狂射,毙伤日军三人。
但因全身暴露,成为鬼子的射击目标,很快中枪阵亡,父子俩一同为国捐躯。
梁镜尧父子牺牲后,学生张国常挑起了指挥的责任,带领其他集中火力,利用地形阻击日军、救治伤员,边打边退,往莲花山退守。
最终,断后的张国常、梁冠球、梁加林等三十名参战师生被日军死死围困,无法脱身,相继阵亡。
战至弹尽后,学生雷立家跃起,带领存活学生军冲出去与日军拼刺刀。
在曲江桥头,学生军宁死不降,与日军展开残酷的刺刀战……
最终断后的三十多人全部阵亡,无一投降,掩护受伤的13人成功撤退进入莲花山。
一群十多岁的孩子血战仲元中学,在莲花山洒下贞烈之血。
战后,日军看着这些断壁残垣中稚嫩的面孔,黯然无语,全体集合,萧然致敬,并且罕有地未进行战场清理,即用刺刀杀死伤员,抬着日军尸体即收兵离去。
教务主任梁秋河在枪声停息后率人回到学校,从废墟中救出几名受伤的学生。其中包括梁镜尧的次子梁元博,伤及脊骨,后终身瘫痪。
周围的村民纷纷到校帮忙,用校医室的药柜做成棺木收殓殉难者。
在场所有人看着这群学生冰冷的尸体,满身弹痕,稚嫩的面容,一脸污血,哭成一片。
日军似乎也为其震撼,直至仲元中学师生安葬完死者,撤离当地,都未曾再度进犯。
梁镜尧带领这群十几岁的孩子,以书生和孩童的柔弱之力,承担了他们本不该承担之责血战日军,为国捐躯,忠勇无畏,以死报国,赤心惊天地,碧血泣鬼神。
少年强则中国强,国人皆如此,日寇岂可猖獗。同年,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莲花山下,村民焚香祷告。
抗战胜利后,梁镜尧校长先后被国民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为烈士。万千国人不会忘记,你们的死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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