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当如是也，刘邦此话为何意？从农民到皇帝，他靠的是什么？

“得国最正者，唯汉与明。”

众所周知，大汉的创建者刘邦和大明的创建者朱元璋都是起自寒微。

他们没什么家庭背景，在群雄混战中脱颖而出，最终夺得了天下。

自古以来，对他们为何能取得这么大成就的争论从未停息。

其中，刘邦的出身问题无疑是争论中的一个热点。

刘邦作为一个落魄前亭长，是如何得到六国旧贵族的承认并被推举为皇帝呢？

要知道，刘邦生活的时代，从来都是贵族当权，血缘在权力中非常重要。

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得不考察一下秦末语境下的“大丈夫”和当时的“功业受封”观念。

礼崩乐坏：生存压力下的“大丈夫”思想

“冠而列丈夫”。

丈夫最初其实只是成年男子的代称，并不具有现代语境下“大丈夫”的意思。

可以说，这只是性别意义上的分类词。

但是到了春秋末期，“丈夫”的意思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称为“丈夫”。

只有那些具备优良品质，能够为国效力的男人，才能被称作“丈夫”。

比如，冉求就曾故意对武叔使用激将法，刺激他加入鲁国一方，对齐作战。

武叔被刺激后说过：“是谓我不成丈夫也。”

这里的丈夫已经与之前的男性有了明显不同，更多的开始指“男子汉”。

事实上，这种变化有深刻的历史原因。

春秋末期，礼崩乐坏。

以往“打仗只分胜负就作罢”的规矩被彻底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兼并战争。

这给贵族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血缘是当时贵族得以生存，得以成为贵族的根本。

因此各国统治者一般都心照不宣地遵循“灭人之国，不绝人之嗣”规矩。

这种做法要求新兴者灭掉了他人的国家，但要让他人的血脉延续下来。

比如，周朝灭掉了商朝，但是依然让商朝贵族分得一份土地，建立宋国。

甚至黄帝、炎帝、夏、尧、舜的后代也都被周朝赐予了封国，以延续血脉。

但兼并战争兴起之后，以往温柔的灭国，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吞并。

被兼并国家的后代基本不可能得到太过善意的对待。

甚至直接被处死。

这就让当时贵族的思想发生了变化。

其要求国家内大大小小的贵族都要为国家的生存而战，而不是只为自己的血脉而战。

毕竟当时，国家的存在成为血脉延续的基础。

春秋末期的兼并战争数量虽多，但一般都是大国吞小国，战争烈度很低。

当时间来到战国以后，存活下来的都是“带甲百万”的大国。

兼并战争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战争烈度却明显增加。

所有的人都不能置身于事外。

比如秦赵长平之战。

在包围了四十万赵军后，秦国强行征召河东地区所有15岁以上的男子火速驰援长平战场。

仅这一场战争，秦赵两国就阵亡了超过50万士兵。

如此高烈度的用兵使得“大丈夫”的含义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其不再强调“大丈夫”的贵族身份，转而强调“大丈夫”应该建功立业，为国效力。

这种变化，为功业受封观念的出现铺垫好了条件。

封王拜相：“功业受封”观念的出现

秦很早就开始了商鞅变法。

这种变法的重心之一，就是打破贵族对权力的垄断。

其通过给普通人提供上升通道，鼓励秦国的子民努力耕战，从而使秦国的军事力量超然于其他六国。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秦国于公元前221升格为秦帝国，一统中华。

而后，秦朝实行绝对的郡县制，对分封制极其排斥。

此举使旧贵族的力量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六国的旧贵族们志在光复故国，延续贵族血脉。

而平民也因为无战可打，无功可立，急于寻求新的上升通道。

因此，到了秦末汉初，“大丈夫”这个词的功利性色彩愈发浓厚。

当时的社会主流思想已经变成大丈夫就应该建功立业。

如韩信落魄时，受河边洗衣妇女的恩惠。

在表达自己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后，洗衣妇却训斥韩信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这无疑是在指责他身为旧贵族，却不努力建功立业的懒惰。

而刘邦对大丈夫建功立业思想的表达，则更加“露骨”。

在看到秦始皇出游的车驾时，刘邦脱口而出“嗟乎，大丈夫当如此”。

在社会看来，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就是一种失败。

但将建功立业与封王封候直接联系起来的，其实是席卷全国的陈胜吴广起义。

陈胜吴广最出名的名言无疑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但他们的部下武臣其实也说过另外一句重要名言。

那就是，“於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

也就是说，陈胜吴广起义不仅宣告了这场功业竞逐赛的开始，还为这场竞逐赛设置了诱人的“奖品”。

即，“功业受封”。

通过建功立业来赢得封王封候这一“大奖”。

为了不让“大奖”落入他人之手，所有怀有“功业受封”想法的平民、旧贵族都纷纷起兵响应起义。

在所有主要起义人物的传记中，基本上都能找到渴求“功业受封”的影子。

其实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因为秦末汉初是一次大洗牌。

无数的旧贵族、没落贵族将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无数的新兴王侯，也将通过在这场世代更替的战争中取得军功，跻身高层、安享富贵。

大多数起义者的目标很简单，裂土分疆，封王封候。

而谁能给他们这种承诺，甚至提前预支这份“大奖”，他们就会倒向谁。

当秦帝国终于倒塌时，他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面对秦始皇车驾说出“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刘邦。

另一个则是面对秦始皇车驾说出“彼可取而代也”的项羽。

大度分疆：刘邦先败后胜的关键

一开始，大部分 “大丈夫”其实更倾向于支持项羽。

确实，项羽的实力太强了。

项羽影视形象

本来关东义军在章邯所率秦军的“重拳出击”下几乎要被压灭，全靠项羽破釜沉舟，连破秦军。

这才扭转了战局。

因此就战功来说，几乎无人可与项羽匹敌。

而且项羽的综合实力很强。

他是楚国大将、项燕后裔，年轻力强，有贵族之风，又善于领兵打仗，悍不畏死。

由他来主导战后的分封，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甚至刘邦也一度支持由项羽主持分封。

但事实证明项羽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的典型。

项羽明白他的手下要的是“功业受封”。

他也明确说过“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表达了要按建立功勋的大小来分封各路义军。

但在实际操作上，项羽把原本说好的“功业受封”愣是变成了“亲疏受封”。

总体上，他还是按照西周那一套，恢复旧六国，按与自己关系的亲疏来决定新封国的大小和旧六国国君的人选。

这种随意性直接导致了项羽分封的失败。

比如在恢复旧齐国的时候，项羽将旧齐国一分为三，分给了三个无能的齐国旧贵族.

此举只为故意恶心一下立有军功，但与项羽不和的田荣。

结果不出意外，田荣很快就在齐地造反。

田荣、田横兄弟将楚军主力死死地拖在齐国，让刘邦得以从容占据关中并一度威胁西楚都城彭城。

要不是项羽是个军事天才，率领两万骑兵硬生生打败刘邦五十万联军。

恐怕在分封完成后不到一年，项羽的西楚就会被攻灭。

而且，刘邦出兵的原因，其实也是项羽未能按功劳大小分封自己。

项羽影视形象

反观刘邦这一边，对“分封”的慷慨程度要远超项羽。

他的指导思想是“饶人以爵邑”。

项羽惩罚你，我不罚。

项羽给你多少，我给双倍。

在这种大度承诺的诱惑下，很多追求“功业受封”的平民、旧贵族都纷纷转投刘邦。

韩信能够留在刘邦阵营，其实也是受到了刘邦大度封赏的诱惑。

刘邦不是只开空头支票，而是在楚汉争霸的过程中或主动、或被迫的先进行了一部分分封。

比如韩信就曾在攻下齐国后，委婉但不失威胁地要求刘邦封他为代理齐王。

如果换成项羽，估计早暴跳如雷，要亲自去收拾韩信了。

但刘邦在谋士的暗示下忍住了，没爆发，反而说“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无论刘邦说这句话是否真心，反正表面上的戏是做足了的。

刘邦也规定了封赏的标准。

如果能率领一万人以上的军队，献出一个郡，那就能被封为万户侯。

显然，这比项羽“薛定谔”式的分封强太多了。

项羽每战必胜，但却越打越弱。

刘邦苦苦防御，却能越打越强。

这与他们二人对待分封的不同态度有很大的关系。

总结

秦末汉初的功业受封思想是社会日趋封建化在思想上的体现。

项羽归根结底还是没能跟上时代，以至于被时代所抛弃。

最终，在汉朝建立后，有7个异姓抱走了“封王大奖”。

137人抱走了“封侯大奖”。

而刘邦，则抱走了“称帝大奖”。

刘邦并非所有起义军头目中最能打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但他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进行“功业受封”。

仅靠这一点，他就已经能傲视群雄了。

参考书籍

《史记》

《汉书》

《资治通鉴》

《廿二史札记》

《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