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是真的吗?”
1990年2月,河北保定,第38军团驻地值班室。只见一名年过花甲,满脸白须却又异常精神的老人在一位青年的搀扶下来到了这里。
而他们的对面,正在值班室值班的军人拿着手上的证件,全然不顾身后倒塌的椅子,眼里的震惊是怎么也藏不住。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老人的出现会让值班室的军人如此震惊?事情,还要从1951年说起。
最可爱的人:重生的老战士
1951年,我国知名作家魏巍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篇名叫《谁是最可爱的人》的文章。
文章记录了魏巍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亲眼目睹的惨状,描述出战争的惨烈与人民志愿军的勇猛无畏,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最优秀、传播范围最广的战场通讯之一。后来这篇文章被选入七年级语文课本,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
而在这篇文章中,反响最大的情节,便是众多抗美援朝战役中的——松骨峰战斗,或者叫书堂站战斗。
在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时,志愿军第38军团收到上级任务,向敌后猛插,切断敌人逃跑的路线。
收到任务的38军立刻向敌人逃跑的必经之路,也就是书堂站赶去。38军团的战士们急赶慢赶,却还是没能赶在敌人之前。
他们与敌人一同到达了那里!
这时,第38军团的先头连三连立刻占领了路边一个光秃秃的小山丘,与敌人展开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为了逃命,敌军的武器仿佛不要钱般砸向我们的战士。32架飞机、十几辆坦克与步兵疯狂地冲向三连所在的山丘。
山顶被炸药夷为平地、汽油弹将整个山头烧的一片通红,透过火的帷幕,战士们心中那勇气、顽强的火焰,带着灵魂与震慑,刺进了敌人的胸膛。
他们高喊着口号,用生命的火焰守着这个关卡。无数敌人在山坡倒下,又有无数的敌人踩着尸山爬上来,但是,我们的战士们,没有丝毫退缩!
激战持续了整整8个小时,人数的差距、武器实力的悬殊,勇士们仿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他们都没有倒下,他们的心墙是那么的坚韧!汽油弹从上至下,点燃了整个山丘。
但是,勇士们的火焰,怎么会被化学火焰打倒!他们把没有子弹的空枪扔掉,一把扑向前,点燃了面前能看见的所有敌人!
哪怕耗尽最后的生命之火,也不能让敌人离开!这就是我们的战士!这就是我们最可爱的人!三连的努力没有白费,很快,38军团的主力便赶到了现场。
那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触目可及,一片尸山血海,焦臭味弥漫在空中,地上躺着的人们,已经分不清敌我。赶来的战士们红了眼眶。
决不能让战友,白白牺牲!他们冲上前,零星分散的敌军被主力部队轻而易举的剿灭。
这,就是松骨峰战斗, 也是朝鲜战场上,最壮烈的一场战斗!
魏巍四处打听,终于集齐了燃烧自己生命之火的志愿军的名字,他们分别是——王金传、邢玉堂、胡传九、井玉琢、王文英、熊官全、王金侯、赵锡杰、隋金山、李玉安、丁振岱、张贵生、崔玉亮、李树国。
其中还有一名战士,由于面目全非,实在是无法找到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的事迹,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人生的终点不是死亡,而是遗忘。正因如此,我们的烈士,永垂不朽!
松骨峰战斗的故事让几代中国人牢记,但是,就在1990年2月的一天,一个震惊中国的事件,发生了。
1990年2月,在河北保定第38军团的驻地,一位两鬓斑白,有着参差不齐的胡茬的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了这里。
看到老人家,正在值班的军人立刻站起来,亲切地问候。简单的寒暄过后,老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军人残疾证书,上面赫然写着——李玉安。
值班的干事姓谢,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恰巧同名的战士。但是,老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谢干事愣在了原地。
老人拿出了一本小学课本,书页已经泛黄,但是书的每一页都是那么的干净完好。从老人小心翼翼的动作中不难看出,老人平时十分宝贵这本课本。老人翻到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指向了一个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名字。
“我就是这个李玉安。”
谢干事惊坐而起,难道,在那场激烈的鏖战中,李玉安烈士真的活下来了吗?
接到谢干事的汇报后,38军团的领导立刻来到值班室,对老人的真实身份进行核实。最终,“阵亡”了40余年的李玉安战士,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隐功埋名:“活烈士”李玉安的40年
“李老,您当年是怎么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呢?”
在欢庆仪式上,有好奇的领导开口询问。话音刚落,李玉安战士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李老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在松骨峰战斗中,李老所在的部队是当时的先行军,李老是二排的一名副班长。虽然只是一个副班长,但是李老在战场上可以说得上是骁勇善战、勇猛矫健。他带领手下的弟兄们,炸坦克、和敌人拼刺刀、带着浑身烈火冲向敌人。
在这场战斗中,子弹从李老的前胸穿过,造成了一个贯穿的伤口,身负重伤的李老陷入昏迷,倒在了尸山中。
幸运的是,松骨峰战斗结束当晚,李老从昏迷中苏醒,被清理战场的一名朝鲜军人发现。这名军人将李老背到了附近的一间民房中,被志愿军某部收容救治,半年后才彻底康复。
“李老,能和我们讲讲当年的事儿吗?”有胆大的战士问。
李老没有拒绝,喝了口水,再次开口。
1950年末,我们志愿军刚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战争找那个,把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赶到了清川江南面。
但是,38军在这次战役中,大意误信了朝鲜人民军提供的情报,将处于包围圈里的敌军放跑了,在其他军面前狠狠丢了一回脸。就连彭老总也没能忍住,在总结大会上指着38军老军长梁兴初的鼻子大骂。
“人家还说你梁兴初是虎将?天下哪有这样的虎将?鼠将还差不多。”
都说有什么样的军长,就有什么样的兵,彭老总的话,扎进了每一名38军志愿军的心里。他们羞愧地低下头,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下回上战场,一定要将这次丢的脸找回来!
很快,抗美援朝第二次战争开始了。在此次战争中,38军的任务是彻底打掉德川的守军。
在那时,李老所在的335团在德川不远处的飞虎山作战。飞虎山这一仗打得十分漂亮,不仅挣回了面子,还让所有335团的战士们热血沸腾。当时335团的团长范天恩不想放弃这么好的状态,还想要追上大部队打一场大仗。
哪怕飞虎山距离德川一百多公里,335团的战士们依旧没有退缩。他们轻装上阵,每日奔袭60余里,只为赶上大部队。尽管335团日夜兼程,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赶到德川时,才得知战役已经结束,主力部队正在前往夏日岭。于是,335团又朝着夏日岭的方向赶去。
赶路中途,他们缴获了一部敌军的电台,用电台联系上了主力部队。那时的38军正好受到了拦住逃跑的敌人的任务。那时的38军师长杨大易正愁手下无人可用。
这时,335团的出现就是“及时雨”。于是,杨师长就命令335团立刻占领松骨峰这个战略要地。
在范天恩团长的带领下,335团的战士们冲进层层炮火之中,在一片硝烟中成功抵达松骨峰阵地。
李老所在的一营三班是整个335团的先锋小队,在大部队还在爬山时,三班的战士们便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松骨峰。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修筑战壕,不远处,一大片联合国军乌泱泱地朝着松骨峰的方向行进。
那时被中国志愿军在北方打得连连败退的美军第二师,在看见松骨峰上的战士们时,他们便明白是被我方志愿军包饺子了。只是,饺子此时还未收口,硬着头皮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忘记,此时的335团是轻装上阵,所配备的装备比起美军来说,算得上是鸡蛋碰石头。但是他们没有退缩,没有退路,那就干!
一营8班的机枪手率先开火对冲,枪林弹雨中,他精准地击中了美军领头的那辆车,大部队瞬间停下,战士们的士气也得到了鼓舞。一鼓作气,一营的战士们各司其职,对美军实现逐一击破。
一营三连的战士们直面敌军,用火箭筒逼停了敌军防守的坦克。一连、二连的战士们则是在一旁辅助。但是这时,美军也反应了过来,对一营的战士们展开反击。他们用上了剩余的飞机坦克,妄想突破一营战士们的防线。
经过一番鏖战,最终美军还是没能逃出松骨峰。但是,335团伤亡惨重,尤其是李老所在的一营,几乎全营覆灭。
战争过后,在1952年7月,带着一身病痛伤残,李老转业了,在黑龙江省巴彦县兴隆镇做起了普通工人。
那时人们对履历的要求还没现在那么严苛,从李老口述的经历中,人们只知道他幼时讨过饭,少年时期做过5年苦力,后来参加革命,打过仗、是从朝鲜战场退下来的伤残军人。在李老轻描淡写、有意隐瞒的描述下,大家都以为李老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军人。
在那段时间里,大家只知道李老是一名退役军人,无论是参加过松骨峰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事儿,还是其他战役中的战功,李老都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他的妻儿。
虽然因为伤病退役,但是军人的热血与忠诚还在李老的胸膛澎湃。转业后,李老都以军人的标准严格的要求自己,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追求个人待遇。
在担任粮库组长的20年里,李老矜矜业业、一丝不苟。在那时,李老的手上每年都要积过5000万公斤粮食,这么大批量的粮食,在李老的手中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可以试想一下,在那个年代,但凡管粮的有点私心,都会富得流油——李老确是一个例外。
在担任粮库组长时,李老定下了一个铁规矩——一秤砣两头,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有一次,一个心怀鬼胎的司机拉着粮食来称重,因为想要增重,司机在驾驶室赖着不愿意下车,李老多次劝说无解,便让人拒绝了这名司机的称重。
司机恼羞成怒,在李老经过车门时,迅速打开车门,猛烈的撞击让李老的鼻梁骨断裂。但是,李老怎么会将这样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呢?就算身有残疾,可他也是从战场上浴血奋战回来的啊。
优异的表现,让李老先后16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多次被评为优秀党员。
在这期间,他几次将涨工资、困难补助、调房指标等福利让给其他同志,宁愿自己拿着59.60元的工资退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焉?”在这期间,不少人劝李老改善一下家里的环境,但是每当这时,李老总说:“想起我那些战友们,我知足。”
但,李老本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烈士”的事实。1964年,李老前往巴彦县更换自己的残疾证时,通过战友王久海,知道了自己“被烈士”的事实,也知道了《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文章。
回家后,李老叫来了女儿,特意让女儿给自己读了这篇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在《谁是最可爱的人》一文列入课本后,家附近的孩子们曾问过李老,“李玉安,和您同名,您是这名战士吗?”
每当这时,李老总是一遍遍地摩挲着纸张,看着课本上的插画,以只是碰巧同名将其搪塞过去。
于是,李老的真实身份与荣耀就这么隐藏了40年,直到1990年,李老想让小儿子参军,替他继续报效祖国。
但是,由于名额限制,小儿子没能选中。于是,李老选择找上自己的老部队,李老的真实身份这才曝光。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引发社会强烈反响 ,轰动全国。尤其是在李老“深藏功与名”40年的事迹曝光后,无人不钦佩李老的精神与高尚情操。
有人问李老,为什么不早点公开自己的身份呢?李老说:“我怕被人说吃老本,能活下来我已经很幸运了。再说,国家都知道你,还把你的故事写进书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自那以后,李老的身份正式恢复,全国上下,争先恐后的弥补李老缺失了40年的荣耀。
弥补40年
自身份曝光后,李老便成为了人民心中朝鲜战场英雄的代表人物。1990年,李老应邀成为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的一员,时隔40年故地重游,出访朝鲜。
出访期间,李老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40周年纪念会,并在此会上被朝鲜中央人民委员会授予“一级国旗勋章”。
后来,1994年,李老应邀参加建国45周年阅兵仪式,成为了当时全国英模游车中的一员。
除却这些正式的荣誉外,李老的事迹感动了许多的中国人民,从垂髫小儿到白发老人,纷纷化作李老的粉丝,向李老写信致敬。不少机关、团体、学校还邀请李老进行演讲。
相比荣誉,李老更加珍惜的是这样与人民互动的机会。
李老曾说:“身为一名战士,我的岗位就在战场;并且我的文化底子不好,真是担心自己与人们沟通出错。但,每当我想到松骨峰、想到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我就浑身充满力量。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有责任宣传他们的英雄事迹,让孩子、让人民都记住他们。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而我还是一名正在奋斗的战士。”
李老还向魏巍表示,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是他愿意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为人民服务”中去。不仅说,李老在生命的最后一个阶段,切切实实地做到了自己说出的话。
真的逝去,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之后,李老将自己的余生都贡献给了宣传事业,在1997年1月,李老因病辞世,终年73岁。但是,在笔者看来,这并不是李老生命的终点。常言道:“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李老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是他抛头颅洒热血、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操,已经在国人的精神世界里扎根,无时无刻不存在。
无论何时,无论那场战争距离我们多远,松骨峰战场上的战士们,他们的精神、灵魂,都会永存。
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应当珍惜他们用血液铺就的康庄大道,努力发展自己,学习他们的精神,用自己的本事报效国家。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也是他们精神的传承,变相的永生!
参考资料:
[1] 河南人民政府网《战斗英雄李玉安》
[2] 人民网《隐姓埋名40年的活烈士——李玉安》
[3] 百度百科《李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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