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著名博物馆为何爱开“分号”？

来源：环球时报

【环球时报综合报道】编者的话：故宫博物院北院区工程开工已经一个多月，作为世界上最大宫殿建筑群的故宫占地面积达72万平方米，如此广阔的空间为什么要另建分馆？事实上在全球范围，设立“分号”的著名博物馆并不罕见。对于博物馆为什么建分馆、如何运营分馆以及建分馆的利弊，博物馆通识教育专家姜松和文化学者陶短房分别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运营之道各不相同

全球范围设立“分号”的著名博物馆比比皆是。英国大英博物馆在近300年发展历程中曾经有两次重要“分身”，独立出的部门成为自然历史博物馆和大英图书馆。虽然主馆的常设展中已经向公众展示了8万件展品，但大英博物馆仍在积极筹划建立分馆。在英国伯克郡其占地面积1.5万平方米的新馆将完工，预计于今年开放。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38年就建了修道院分馆，它位于曼哈顿北部崔恩堡公园内, 由5座自欧洲整体搬迁的中世纪修道院组成，是展示大都会博物馆丰富的欧洲中世纪艺术品的空间，馆内还有多个花园庭院。

阿联酋阿布扎比酋长国的萨迪亚特岛（幸福岛）自然条件得天独厚，2008年，阿联酋推出 “阿布扎比计划”，力图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博物馆“分号”到岛上。号称“博物馆分号播种机”的古根海姆美术馆2006年率先响应，斥资6亿美元、建全球最大“分号”；“阿布扎比卢浮宫”2017年11月8日正式开馆，占地2.4万平方米，拥有8000平方米的画廊，醒目的造型成为阿布扎比地标之一。该馆2018年共接待100多万参观者，2019年更一跃成为阿拉伯世界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此前，卢浮宫2012年在法国北部的朗斯分馆已经开馆。

著名博物馆建“分号”的形式各不相同。英国几大博物馆的“分号”基本都是由“母号”直接建造、管理，展品和经费也统筹安排。阿布扎比卢浮宫是独立的博物馆，且被列为阿联酋国家博物馆，隶属于阿布扎比文化旅游部，根据2007年3月阿联酋和法国签署的为期30年协议，2037年之前该馆有权使用“卢浮宫”名义，阿联酋方面支付4亿欧元冠名，1.9亿欧元艺术贷款，7500万欧元用于租借特别展品，1.65亿欧元用于管理咨询和支持（一半工作人员和管理者是法国人），2500万欧元用于以阿联酋创始人名义命名法国卢浮宫内一个空间，协议“排他性禁止”卢浮宫在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曼、巴林、卡塔尔、埃及、约旦、叙利亚、黎巴嫩、伊朗、伊拉克及阿联酋其他地方建立类似合作项目。考虑通胀因素，2017年法国参议院报告评估称，阿联酋需向法国支付9.745亿欧元巨款用于此项目，当时已支付4.77亿欧元。卢浮宫博物馆是阿布扎比卢浮宫12个股东之一（占股1/3，为第二大股东）。

“博物馆分号播种机”古根海姆美术馆，则是由古根海姆基金会统一在全球各地创立、管理各“分号”，所有“分号”原则上资源共享，目前包括“母号”，共有美国纽约、意大利威尼斯、西班牙毕尔巴鄂3个已建成馆，阿联酋阿布扎比萨迪亚特岛1个未建成分馆，德国柏林、美国拉斯维加斯两个开馆后又闭馆的分馆。此外，还有一个分馆立项后又取消。

著名博物馆“分号”的展品分固定展品、巡回展品和特别展品，其中固定展品由“分号”自行筹集或“母号”划拨；巡回展品则由“母号”或上级主管机构（如古根海姆基金会）统一调拨，期满后会收回转至“母号”或别的“分号”展出。巡回展品又分有偿、无偿，如阿布扎比卢浮宫就属于前者，而古根海姆的“分号”则属于后者；特别展品通常是应某些活动特别安排，其来源也五花八门，通常都来自“第三方”。

以阿布扎比卢浮宫为例，其固定展品包括阿布扎比官方重金收购的高更、马奈等画家的130件经典作品，通过巡回展览从卢浮宫送来陈列的世界级藏品更是数不胜数。

故宫北院区新馆值得期待

立项已久的北京故宫博物院北院区工程于2022年年底在北京破土动工，工程占地面积11.56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0.2万平方米，完工后将成为北京市又一处现代化文博展示中心。该工程将于2025年完工，新馆建成后预计常设12个展厅，每年向大众公展的文物数量将达到2万至3万件。此前故宫博物院已在重庆、香港、厦门鼓浪屿等多地开展合作项目，举办各种定期或不定期展览、巡展和文化活动。

故宫前身紫禁城是明清两代皇宫，是众多历史事件的发生地，其建筑群本身就是精彩绝伦的历史见证，如今，很多宫廷场所依然保持了历史原貌。故宫博物院收藏着海量传世文物，总收藏量达186万3404件/套，收藏量这样大的博物馆在世界上屈指可数。但故宫目前对公众展出的文物仅仅1万余件，公展率约0.5%。与世界上其他大型综合类博物馆相比，这个比例是很低的。法国巴黎卢浮宫藏品40多万件，展示3.5万件，公展率约8%。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总量200万件，常设展公展3.6万件。

现代化的博物馆展示区要求集中展示，尽可能为观众节省体力，方便他们策划观展线路。而作为皇宫的紫禁城是院落式布局，紫禁城的占地面积大约是卢浮宫的10倍，室内空间相对分散，并不符合现代化博物馆的要求。而且文物展示空间需要有适合文物保护的温度、湿度、照明、防虫、防氧化和安保的条件，如果对古建筑进行升级改造，就会对古代木结构建筑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中外皇室贵族的艺术收藏品，大体可分为三类：以绘画、书法、雕塑为主的视觉艺术品，以带有实际用途的装饰艺术品和传世古代物质遗存（或称文物古玩）。中外皇室贵族艺术收藏品的展览从空间上、欣赏方式上各有不同，所以在展览空间的升级改造方面也有不同的需求。

西方王宫原本就开辟有开阔的艺术展示空间，如卢浮宫的大画廊、维也纳的霍夫堡宫珍宝馆、柏林夏洛滕堡宫画廊等，更加容易进行博物馆改造和设备升级。相对来说，中国古代帝王的艺术欣赏活动则更加私密化、个人化，如观赏古代手卷式名画，是少数鉴赏者将卷轴一段段打开，逐段欣赏，不太适合公共展示，就连内宫寝室的多宝阁、博古架上展示的古玩也只适合少数皇室成员把玩。与欧洲宫廷相比，中国古代艺术品，无论以绢纸为质地的书画作品，还是旧铜古玉、陶瓷家具，都对展示空间的湿度、温度、照明、防虫要求极高。建设有高科技含量的新场馆，不仅能让观众观赏到更多艺术珍品，也为合理保护文物提供更好的条件。

阿布扎比卢浮宫曾引发争议

现代博物馆的建立是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的成果，其最初的宗旨是把曾经为少数贵族与精英阶层独享的古代艺术精品分享给广大民众，使平民阶层能通过对文物、艺术品的观赏，来了解人类文明历史。各国竞相建立公共博物馆，并逐渐以“人人平等”的原则向社会开放，成为一个民族和国家文明开化的象征。

博物馆的展示空间也从之前贵族的宫殿城堡，变成具有开放空间的大型场馆，以便容纳更多的观众。现代化的布展和安保系统，在保护展品的同时，增加参观者的舒适度。随着博物馆收藏量的剧增，很多著名的博物馆都开了分馆，给更多的展品以面向大众的机会，更好地保护文物和进一步完善观览体验。

对著名博物馆建“分号”持肯定态度的人士认为，通过在世界各地建“分号”，可以让更多艺术品、文物爱好者无须漂洋过海，就能就近观赏这些世界级艺术瑰宝和文物，对知识普及、文化交流都有积极意义。

但也有遭到反对的例子。2006年9月，法国《世界报》独家披露阿布扎比卢浮宫建设意向，当即引发艺术史学家雷克纳等业内名流强烈抗议，他们指责这种做法无异于充当“文化掮客”，借用卢浮宫名目不当牟利，“卢浮宫博物馆只能在巴黎，因为卢浮宫只在巴黎”，并吸引了4650个名人联署抗议。还有不少人担心，频繁外借文物可能对文物构成永久性损害。2017年，该馆宣布高价购得达·芬奇名画《救世主》，但此后这幅画从未公开展出，更引发圈内轰动一时的“救世主在哪里”热议。

许多阿联酋人也对“分号”提出异议，如不少人认为，阿布扎比卢浮宫“总是以欧洲视角和价值观布展和撰写说明词”，让本应是当地文化主人的阿拉伯人感到失落。

管理不善和项目拖延则是“分号”最大的掣肘：“博物馆分号播种机”古根海姆美术馆，“现役”包括“母号”在内仅剩3馆，而关闭或取消的馆也达到3家。2006年就立项、最初计划2015年开馆的阿布扎比分馆，如今开馆时间表已推迟至2025年，且是否能如愿尚不得而知。阿布扎比卢浮宫，最初计划2012年开馆，两次推迟后一直等到2017年才算揭幕。

著名博物馆的“分号”能否生根、成长，目前尚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