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一妈妈带男孩进女厕引争议，实探上海第三卫生间现状

2月2日中午，上海地铁8号线曲阜路站内的公共厕所，一位老阿姨搀扶拄着拐杖的老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送到男厕门口。阿姨告诉我们，如果有无障碍卫生间，她就陪着一起进去了，“老伴刚得了脑梗。”

图说：地铁8号线曲阜路站，一位老阿姨搀扶刚得了脑梗的老伴进入厕所。 摄影记者 刘昊（以下图片均为刘昊摄影）

最近，哈尔滨一6岁男孩被母亲带入女厕事件引发关注。其实，类似事件早年曾多次在社交媒体发酵。“不妥当”与“不得已”之争背后，人们再次呼吁在公共场所推广第三卫生间、家庭卫生间等设施，解决父母带异性孩子、子女带异性老人外出如厕不方便的问题。

上海自2014年开始试点第三卫生间，2017年数据显示全市已有250余座。2022年修订后的《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明确对于在大型商场、文化体育场馆、旅游景点、公园等人流密集场所新建、改建公共厕所的，要求设置第三卫生间。

上海目前的第三卫生间设置情况如何？市民游客有何使用感受？东方网记者赴上海公共绿地、商场、地铁与火车站等场所进行实探。

地铁站、火车站配置捉襟见肘，部分没有无障碍设施

吃喝拉撒睡，任凭再做减法，人生终究离不开这“生命五要素”。熙熙攘攘之地，人们用厕的需求和饮食一样，更加多样。

作为国际大都市，上海是一座高度老龄化的城市，同时也正在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

所谓第三卫生间，是指在厕所中专门设置的为行为障碍者或协助行动不能自理的亲人（尤其是异性）使用的卫生间。第三卫生间一般有独立结构，人在里面互不妨碍，并配有相应的适用于残疾人的设施。

记者在地铁2号线人民广场站台上的公共厕所发现，男、女厕所内分别设有单独的无障碍卫生间隔间，但没有第三卫生间。若行动不便异性亲人需要用厕，陪伴者无法进入进行照护。

地铁8号线曲阜路站的公共厕所则不仅没有无障碍卫生间，还没有无障碍通道，进厕必经之路上的台阶给坐轮椅行动不便人士带来了挑战——从轮椅上下来，他人抬轮椅，或者暂时控制自己直到找到下一个可用的无障碍厕所。

记者在人来人往的上海虹桥火车站到达层发现，这里只有普通的男、女厕所，且相距甚远，分别靠近北出口与南出口。女厕所门外，有把女童送到门口后等在外的年轻父亲，也有坐在行李箱上等妈妈出来的男童女童。而男厕所门外，则相对比较冷清。

图说：上海虹桥火车站无第三卫生间，只有在厕所内设置了无障碍隔间。

厕所外墙上的电子屏实时显示厕位的使用情况，从电子屏上可见男、女厕所里各设置了一个残疾人无障碍隔间，隔间门上有轮椅标识。但是没有独立设置的第三卫生间，也没有母婴室。

一位带着一对男童女童的女士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火车站人来人往把孩子放在厕所外她也担心出事情，“不过这里大家都在外面等着，都看着，而且在上海就一会儿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新建旅游景点公厕配置齐全，商场内特殊卫生间标识混乱

这几年，上海持续推进“一江一河”两岸贯通及公共空间品质提升，滨江沿线公共场所成了不少市民的“后花园”与游客的“打卡地”。

记者发现，徐汇滨江与虹口滨江沿线的厕所设置较为齐全，配有规范的第三卫生间标识与配置完整的设施。

虹口滨江旁这间上港邮轮城景区旅游厕所曾被评为“2020年上海最美厕所”，保洁员告诉东方网记者，周末使用第三卫生间的人比较多，带孩子的和坐轮椅等行动不便人士都有。

图说：上港邮轮城景区旅游厕所曾被评为“2020年上海最美厕所”。

一边说着，保洁员一边打开第三卫生间的门介绍了起来。卫生间整体干净、整洁，内部设有儿童洗手盆、儿童坐便器、儿童座椅、成人洗手盆、成人坐便器、扶手扶杆、可折叠的婴儿换尿布的护理台等，配置非常齐全。

图说：保洁员介绍第三卫生间使用情况。

不过，或许是一直关着门不通风的原因，记者探访当日嗅到第三卫生间稍有可接受范围内的异味。

在另一处同样一到周末就热闹非凡的徐汇滨江沿岸，这一间位于咖啡店旁的公共厕所墙外也有第三卫生间的标志，进入后右手边第一间便是。内部设有扶手扶杆、成人坐便器，不过没有尺寸较小的儿童坐便器。

图说：徐汇滨江沿岸厕所墙外有明显的的第三卫生间标识。

一位在徐汇滨江晨练的市民告诉记者，“第三卫生间的设置体现了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这是一个基本权利，虽然不是一个‘高大上’的权利，但也应该得到保证。”

近年来，随着亲子消费逐渐成为家庭消费的支出大头，大型商场也瞄准商机，在经营业态的选择上有所倾向，那么商场的第三卫生间是否配备到位呢？

工作日上午，位于徐汇滨江一家商场内的亲子餐厅前已摆放了3辆童车，店内有不少家长“解放”育儿双手“喘口气”，孩子们则在海洋球池内蹦蹦跳跳。

这家商场拥有儿童摄影、亲子餐厅、儿童艺术培训等丰富的亲子业态，而只有二楼有男、女厕所之外的第三卫生间。

不过，该卫生间在商场内的标识为“轮椅”图标，令人感觉是无障碍厕所。不过走到厕所前发现，墙上贴着的又是“缺胳膊少腿”、标识不清晰的母婴室。厕所内则是为儿童设置的第三卫生间，墙上设计了儿童卡通画。

图说：商场内指向牌上为“轮椅”无障碍厕所标识。

图说：商场内的第三卫生间外贴着“缺胳膊少腿”的母婴室标识。

一位母亲带着孩子从第三卫生间出来后告诉记者，国外一些地区第三卫生间比较普遍，标识也非常清晰，“这里卫生间没有手纸，我到隔壁的女厕给孩子拿的纸。”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些市民注意到有无障碍厕所，但对第三卫生间的了解并不多，“标识和功能不明显，宣传得也不多”；也有一些市民建议将无障碍卫生间与第三卫生间合并，“感觉有点重复建设，再建1个，建4个卫生间好像没必要，有的房屋结构也不大好改。”

记者手记

第三卫生间，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具体实践

在一本名为《道在屎溺：当代中国厕所革命》的书中，人类学家、作者周星认为“厕所问题是中国人想要更好地获得幸福感绕不开的事情。”

公共厕所不仅涉及“卫生”或“公共道德”，更反映了高度复杂性的社会历史及文化问题。

哈尔滨6岁男童被母亲带进女厕事件广受热议的背后，体现出人们对个人隐私的重视与对公共厕所环境更高的要求，如呼吁建设“第三卫生间”。

这是在个人尊严感被激发、个人隐私被尊重、私人生活赋予意义的时代才会特别重视。以往受物质条件限制，要注重个人隐私或有私密性空间根本无从谈起。

事实上，第三卫生间的建设不止于硬件设施，还承载着安全和尊严等文明的要素。人们呼吁推广第三卫生间的背后，是对于幼童、行动不便的老人以及其家人的一种尊重；也是一种理想和幸福美好生活的必备——我们都可能在这件日常生活的“小事”上成为需要亲人照护或者被亲人需要的那一个人。

而公共厕所作为特殊性的公共场所，它的基本属性是准公共产品，为公众提供服务，属于公益事业。从百姓之事无小事的意义上，公共厕所是对政府公共服务意识的一大考验。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在城市公共厕所卫生管理和服务创新等方面，一直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2014年就试点推出异性父母、子女可共用的“第三卫生间”。

去年2月，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印发了《关于加强公园绿地适老适儿设施建设及服务的通知》；去年12月，新修订的《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正式施行；今年1月，市十六届人大一次会议通过《上海市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这些都对第三卫生间、无障碍卫生间建设提出了更细致、具体的规定。

的确，在采访调查中，无论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市民，大家都肯定上海一些新建的商场、公园绿地与旅游景点的“第三卫生间”或“无障碍卫生间”建设较好，共同的愿望则是“越多越好”。

部分公共场所或由于建设较早、物理空间限制等原因缺乏第三卫生间相关设施，如何提供这一公共服务更需要智慧。此外，第三卫生间后续的管理也需要落到实处，而非上锁或在门口摆上“暂停使用”告知牌的应付检查、不友好之举。

厕所虽小，却是一种全世界通用的嗅觉和视觉语言，是文明沟通中最短的直线。当前由政府积极推动、民众广泛参与的公共厕所提升不仅反映了我们国家国力的提升，也体现了政府对民生的重视，以及人民追求美好生活之尊严感和幸福感的具体实践。 （东方网 陈丽娜 刘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