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70年代末，夏天，东北一个农村。
这几天，郝村子正在给自己的女儿雪莲张罗筹办婚事，郝村长找了个上门女婿叫王大海。
郝雪莲是村里的村医，是郝村长唯一的孩子。
王大海是村里的孤儿，一直是雪莲奶奶给带大的，于是就把雪莲给大海当媳妇。
作为郝村长的好哥们刘文革，是个上海知青，更是不遗余力的帮着郝村长一起张罗婚事。
因为自打他来到村子里给学校做后勤，郝村长一家人就竭尽潜力的帮着他，从校舍的翻新，到操场的建设，郝村长还号召村里人出义务工，几个月就迅速的把学校弄得像模像样。
本应该是自己的工作，这让他作为一个外地人，十分感动的。平时宿舍潮湿，郝村长还让女儿郝雪莲给自己缝制了一个鹅毛褥子！
夏天闷热，能有40度，天上一块黑压压的云彩。
学校刚好放假，刘文革和王大海一起把学校的凳子搬到了郝村长家，准备结婚当天用。
大海给文革拿了一瓶橘子汽水，文革一再推让。
一个文化人还和我弄景！一瓶子汽水几个钱！
文革羞涩的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哎呀，文革哥，哪有你这么喝的，像我一样，一扬脖子，然后打个饱嗝！这才过瘾！
文革被大海弄得嘎嘎乐。
来东北的这段日子，郝村长一家人包括这个大海，都没少帮助自己。
平时，雪莲奶奶还经常招呼自己来吃饺子，俨然成了一家人。
大海，你喜欢什么礼物，你结婚我送你个礼物！
哎呀，我什么都不需要！本来粗狂豪迈的大海，此时变得扭捏起来。
这也许就是农村人的淳朴吧，自己甘愿掏心掏肺，当你给回报时，反倒是显得局促起来。
不行，大海，我必须送你一个礼物，既要有意义，还要你喜欢！
大海看文革一再坚持：那就，那就送我一个相框吧，我看你宿舍有个相框，摆在桌子上，挺好的。
没问题，我从上海给你找人邮寄一个！
大海！你怎么又管人家要东西，雪莲从屋子里窜出来，揪着大海的耳朵。
哎呦，哎呦！
文革，进屋吃饺子了！雪莲招呼着。
文革也不客气，刚要迈进屋子，天上那块黑压压的云彩终于下来了，哗哗的下起了暴雨。
顷刻间，院子成了水塘。
郝村长披着雨衣跑回来：文革，大海，雪莲赶紧的，学校的房盖崩了！
几个人火速赶到了学校，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原来校舍的泥沙还没有干透，大雨给学校盖子掀下来了。
雨停了，郝村长皱着眉头：文革，这样不行，马上几天就开学了，赶紧想办法。
文革刚来学校没几个月，也是束手无策。
爸，我上山砍一些木头，这几天咱们才重新处理一下，结婚先缓几天！大海说。
不行，你这几天就张罗结婚，万一……文革知道自己这种臭嘴，然后扇了自己又个嘴巴：你新郎官不能去，我去，我上山！
别推辞了，文革，我和大海去，你帮着我家准备婚事那些东西，上山你不行，你这个瘦弱的身子也干不了啥，就这么定了！郝村长踩灭了烟屁股，起身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文革就早早来到了村长家院子，准备了绳子，可是爷俩早早和村子里的几个壮汉上山去了。
雪莲招呼文革：文革大哥，我爸爸临走说，你帮我家今天杀猪。
文革也只好作罢。
中午，整个村子妇女都在院子里帮村长家准备婚宴。
文革毕竟是个文化人，拿着个本子，指挥大家干这干那，缺酱油买酱油，缺白糖买白糖。
忽然，几个壮汉拉着长脸进了院子，慌慌张张：老太太，老太太！
雪莲奶奶拄着拐出来了：喊啥子，俺也死不了！
老太太，那啥，大海……老太太，大海……被砸死了！
啥！老太太一哆嗦摊在了地上，雪莲端着盘子直接碎了一地。
而文革站在那里，像一只呆鸡。
喜事变成丧事，郝村长家门口一片哀嚎。
老太太病倒了，雪莲精神受了刺激有点恍惚，老郝彻底崩溃了！
文革十分的内疚，学校后勤的事本应该自己去，本应该死的是自己。
郝村长抽着烟，也该着！你不用内疚。
转眼间几年过去了，文革要回上海了。
临走，文革过来给老郝告别。
郝大哥，你看看，有啥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我很内疚啊！
没啥，文革，这些年你为村子学校干了不少事，你有功！
大哥！文革跪下了：我这样回上海也不安心，求求你，让我为你做点事情！
郝村长把文革扶起来，抽了半天的烟：文革啊，实话实活，我们穷人家你帮也帮不上，只是我有个心思，一直……
大哥，你说。
算了！你情拾掇东西吧，后天我找车送你走。
大哥，你说，我文革能做到的，万所不辞！
好吧。文革，大海也死了好几年了，这你也知道，我们老郝家没了后人，我家你也知道，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
大哥，你是说……让我娶雪莲。
郝村长摇摇头，我们农村人怎么能高攀起……
算了，算了，文革你先回去吧，我后天送你走。
文革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个晚上，他想明白了，原来是郝村长想给女儿借种。
文革毕竟是个读书人，纠结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傍黑天他去郝村长家：大哥，咱哥俩喝一点，明天我就走了。
两人平时话很多，此时没话了。
大哥，雪莲她……
文革，你想通了！要不算了！我没孙子也能活，你千万别为难！
大哥，雪莲她怎么态度……
雪莲，她只是她一个女孩子……
后半夜，文革喝醉了，躺在老郝家没走，老郝出去看牌去了。
文革回到上海后，没几年就结了婚。
生了孩子，9岁得了骨癌。
文革备受打击，忽然想起了曾经在东北的雪莲……
文革专门回到东北。
此时的老郝家已经物是人非，雪莲奶奶去世了，雪莲成了疯婆子，成天在街上游走。
老郝成了一个干瘪的老人。
大哥，我把孩子带回去吧，我养着。或者你和孩子跟我一起回上海。
老郝摇摇头，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当年的那天晚上，文革喝多了，雪莲并没有碰他。
文革走后，雪莲精神出现了异常，就和村子里的傻子结了婚。
文革听完之后，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说去学校去看看。
此时的学校已经拆迁到镇子里，变成了牛棚。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文革吊死在牛棚里。
上衣兜子给老郝留了一张纸条：大哥，我太自私了，你们一家想的都是怎么帮我，而我只想着自己。
牛棚地上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当年文革陪大海一起去镇子里照相馆，两人顺便照的一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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