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6日,是一个星期六,也是那年的重阳节。这天晚上,在河北保定的河北大学新校区里,很多学生享受着周末的闲暇时光。
河北大学
这其中,便有两名刚入学不久的大一新生。这两名女生不仅同班,还住在同一间宿舍。此刻,她们一个准备去练习轮滑,一个准备前往社团。
突然,就在两个女生来到校园里一家超市门口时,一辆黑色汽车高速驶来,将她们当场撞倒……
飞来横祸
事故发生地点河北大学新校区即河北大学工商学院,位于保定市北市区七一东路。一条名为学苑街的道路将其分为两半,东边为生活区,西边为教学区。
2010年10月16日那天晚上9点35分左右,一辆黑色迈腾轿车从这里的生活区南门进入。只见汽车一路来到女生宿舍楼附近的丁字路口后停了下来。
很快,一名女生从车里走了出来。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后,这辆迈腾重新启动,沿着一条叫做一鸣路的道路行驶。
一鸣路全长约600米,呈S形走向,宽9米,是水泥路面。不知怎么地,汽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在前面走,听到汽车加速的声音,特别害怕。我同学提醒我上人行道……”一位当时在现场的目击者后来回忆道。
在一鸣路的前300米路段,一共有3道减速带。然而,这辆黑色轿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继续加速着。很快,它来到了拐弯处。
在这个拐弯处,有一个名为易百超市的店铺。突然,迈腾车在转弯时没有控制好方向,变得跌跌撞撞起来……
迈腾
一位刚从易百超市出来的目击者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那辆黑色的车摇摆不定,东倒西歪地驶来,当时它的状态是猛地冲向便道台阶……就这样摇摇晃晃几下,冲到我面前……当车直接向我冲来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汽车马上要撞到这位目击者之际,它又突然急促地向左转,冲向了左边车道。而在汽车的前方,正好有两个女生路过……
这两个女生一个名叫陈晓凤,一个名叫张晶晶。她们都是河北大学工商学院光信息科学与技术班2010级大一新生,住在同一间宿舍。
当时,陈晓凤正拿着一双轮滑鞋准备去练习轮滑,而张晶晶则准备步行前往社团。看到这两人后,黑色汽车再次向左打方向,但不幸的是,这一次没有及时避开……
只见汽车的右半部分直接撞上了陈晓凤和张晶晶,陈晓凤被撞飞,落下时砸在了汽车副驾驶位置的挡风玻璃上,而张晶晶则被车前右侧反光镜撞倒,两人瞬间倒在了地上……
然而,在发生了这不幸的一幕后,黑色迈腾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右拐后继续沿着一鸣路加速离开。“但是(汽车)紧接着是加速开走,没有停车也没有下来看看伤者如何,这整个过程我都是僵硬的惊呆的”,之前那位险些被撞到的目击者回忆说。
而这时,那两名被撞倒在地的女孩依然躺在那里,陈晓凤伤情严重,头部在不停流血……
“我爸是李刚”引发关注
就在现场众人惊慌失措之时,过了两三分钟后,那辆肇事汽车竟然又沿着一鸣路原路返了回来。在经过易百超市门口的事发地点时,它并没有减速或者停下来,反而直接从两个女生身边驶过……
易百超市
这无情的一幕,令在场众人感到愤怒不已。一个男生率先高喊出“追车去”,迅速引燃了大家的情绪,他们随即开始追赶那辆迈腾。
看到后面有学生在追自己,迈腾车继续加速逃逸。然而,由于此时生活区南门已经被同学和保安关闭,它已是插翅难飞。据事后河北大学新校区保卫处透露,当天晚上生活区南门的关闭时间为21时40分5秒。
明白自己逃无可逃后,肇事司机在车里呆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就是不肯下去。直到门卫要求其熄火并交出相关证件,他才悻悻地下了车。
据现场目击者后来回忆,这名司机当时一身酒气,并且态度十分嚣张,甚至和门卫还有说有笑。一位看不下去的同学愤怒地质问道:“把人撞了还这么淡定?”
只见肇事司机依然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碍你们什么事?”不仅如此,他还看了看破碎的汽车前挡风玻璃:“看把我车刮的……”
很快,这位年轻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李刚!”虽然说这话时他底气十足,但现场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这位李刚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久后,肇事司机拿着自己的驾照和行驶证等证件,走进了南门的门卫室。而那辆黑色迈腾,则停放在南门附近的路边。
肇事者
当晚9点48分时,河北大学新校区附近的北市区百楼派出所民警来到了现场。不久,保定市交警支队二大队的交警也到达了那里。
在对肇事司机进行抽血检测后,显示其酒精含量为151毫克/100毫升,高于80毫克/100毫升的标准,从而被鉴定为醉酒驾车。这之后,肇事司机和车辆相继被带离学校。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救护车抵达事发现场,将两位被撞女生送往了保定市急救中心。遗憾的是,由于伤情严重,陈晓凤于次日下午5点20分抢救无效死亡。张晶晶左膝盖粉碎性骨折,右手手指淤肿,左手手臂擦伤,后来转往一家医院接受治疗,并进行了一个手术。
“当时我自己能动,看到晓凤不能动,我以为没事……哪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动了”,后来张晶晶这样回忆道。
此事经媒体报道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特别是肇事者那句“我爸是李刚”,更是勾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心,纷纷猜测其究竟是什么身份。
很快,肇事者及李刚的情况有了披露。肇事者名叫李启铭,又名李一帆,曾就读于河北传媒学院2008级播音主持(专科)专业,于2010年6月刚刚毕业。事发之时,他在保定市电视台做一名实习生。而李启铭的父亲李刚,则为保定市北市区公安局副局长。
李刚父子
这样看来,李启铭之所以当时态度嚣张且主动亮明自己父亲身份,就是自恃凭借李刚的力量,自己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可当时的他应该没有想到,这句话会在事后引发如此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我爸是李刚”成为了国内互联网上的流行语。一些论坛发起了“我爸是李刚”造句大赛,吸引了超过40万网友参加。
众网友脑洞大开,主要分成了三种形式。第一种是修改诗词。“床前明月光,我爸是李刚”、“落红不是无情物,只因我爸是李刚”、“数千古风流人物,还看李刚”等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第二种是对一些流行的广告词进行修改。“我爸是李刚,洗洗更健康”、“我爸是李刚,你值得拥有”、“我爸是李刚,一切皆有可能”等,读来令人忍俊不禁。
第三种则是修改歌词。“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是李刚”(《菊花台》)、“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我爸是李刚的你眼泪掉下来”(《爱情买卖》)等,让人忍不住唱出声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首由网友进行演唱的网络歌曲《我爸叫李刚》,也应运而生一炮而红,被很多人称为神曲。这首歌使用了《我叫小沈阳》的曲调,歌词诙谐而充满嘲讽之意:“我爸叫李刚,大名鼎鼎的李刚,李是李世民的李,刚是金刚的刚。我爸叫李刚,撞死人我不用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爸是局长……我叫小霸王,撞死人我不用慌,这是为什么呢?天塌下来有人扛”。
民事赔偿与法院判决
与此同时,对这一案件的调查处理工作也在展开。10月18日,即事故发生两天后,保定市公安局发布通稿,称李启铭已于前一天晚上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保定市公安交警支队二大队已成立事故调查专案组。
对于外界关于“我爸是李刚”的议论与质疑,当天警方新闻发言人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谁,只要触犯法律,将严格依法予以惩处。
第二天10月19日,保定市交警支队二大队出具了《速度鉴定书》。在事故现场未发现明显的刹车痕,因此无法计算车速。两天后,交警支队二大队给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启铭在此事故中负全部责任,陈晓凤、张晶晶无责任。
与此同时,有媒体报道,肇事者的父亲李刚想用五六十万来进行庭外和解,但受害者家属表示拒绝,要求进行公正审判。
就在外界对此案高度关注之时,10月21日下午,“风云人物”李刚接受了中央电视台的独家专访。面对央视的镜头,这位父亲表示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很痛心、很内疚”,向受害人及其家属表示诚恳道歉,称不会袒护儿子,会积极配合救治伤者。采访过程中,李刚多次哽咽,情绪颇为激动。
不仅如此,正被羁押在看守所的李启铭也接受了采访。他同样表现出很大的悔意,痛哭流涕地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痛苦,我真的非常自责,对被害者家属致以万分的歉意”。
李启铭
而陈晓凤的父亲陈广乾则向《南方都市报》记者透露,李刚曾三次提出见自己和妻子。第一次被其拒绝,之后的两次会面里,李刚表示愿意倾家荡产赔偿陈家,也会积极配合法律程序。
到了10月24日,犯罪嫌疑人李启铭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望都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次日,保定市公安局表示,此案已由市公安局指定望都县公安局管辖。
一周后的11月1日,陈晓凤的哥哥陈林在微博上表示,当天上午望都县送来了一份《鉴定结论通知书》,称肇事车行驶速度为45公里/小时至59公里/小时。
这个时候,媒体对此案的报道已大幅减少。不久之后,从原陈晓凤家属代理律师那里传出消息:陈家已经与李启铭方面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令外界颇为震惊。
根据这份协议,李启铭方面将赔偿陈晓凤一家46万元。而这笔钱,他们是在同年12月20日拿到的。
有记者后来前去陈晓凤家属位于河北辛集市位伯镇南四仲村的家进行采访。陈广乾回忆,11月5日上午,保定市公安局工作人员、自己老家的乡干部、村干部等人赶到他们在保定住的宾馆,告诉自己“上级要求和解此事,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最终,在众人的要求下,他签了这份协议。不仅如此,陈家还立即解除了与自己代理律师的合同。
陈广乾告诉记者,在签署协议的过程中,李刚始终没有出面,协议是对方在上面签好字后才拿给自己签字的。根据协议的规定,“双方此后不能再联系,不能接触记者”。不仅如此,为了防止陈家当时与外界进行联系,这46万元并没有当场交付,而是由位伯镇政府进行暂时保管,等事情平息后才能交给陈家。于是,他们在12月20日才拿到这笔钱。
“我不知道怎么办,孩子已经没了,还能怎样?”面对记者,陈广乾不停地抽着烟。“一上午就在宾馆签了几份协议,当天下午我们就被送到老家了”,他回忆道。
陈广乾拿着女儿的照片
有律师对此认为,双方和解对于李启铭将要被追究的刑事责任,会有很大的影响。而农民出身的陈广乾对此似乎并不知情:“你说我能不恨这个孩子吗?我等着法律判决”。
2011年1月26日上午,此案在望都县法院开庭,公诉人以“交通肇事罪”起诉李启铭,李启铭当庭认罪。
4天后,望都县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宣判。法庭鉴于李启铭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酌情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6年。
在那场车祸发生前的2010年10月10日,陈晓凤最后一次更新了自己的QQ签名档:成长无非就是让自己看明白还有哪些门没在你前面砰的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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