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拍摄往事：立项难，中日演员斗殴，女大学生自愿裸体出演

一、

陆川萌生把南京的故事拍成电影的想法，是在南京上大学的时候。

有一年，陆川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群士兵在一座占领的城市里舞蹈。

这个梦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在陆川的内心生根发芽，多年之后终于开花结果。

陆川是著名作家陆天明之子，生于新疆，长于北京。1989年，陆川考入南京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英语专业。

求学期间，陆川听了很多关于南京的故事，特别是关于那场至今让国人悲伤愤慨的大屠杀。

陆川被这些零碎且真实的故事震撼和打动，那时，他就想着，如果能把这个故事搬上大银幕，该多好。

彼时，陆川仅是一位军事学院的大学生，想拍电影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心有所念，必有回响，陆川很快就有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1993年，陆川毕业后进入部队工作，他最早的工作就是给外国电影翻译字幕，正是这份看似乏味的工作，激发了陆川对电影的热爱。

一次偶然的机会，陆川得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正在招考研究生，他也就跃跃欲试。

经过艰难的面试和复试，陆川终于有幸走入了中国电影界的最高学府——北京电影学院，成为了导演系的一名研究生，他的电影人生也就此展开。

二、

1998年，陆川研究生毕业后，去了中国电影集团。

彼时，国内电影市场低迷，离张艺谋和他的电影《英雄》进入中国大片时代、市场复苏还需要等几年时间。

那会儿陆川所在的北影厂有70多个导演，60多个没戏拍，陆川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生存，陆川租了一个小黑屋，每天窝在里面写电视剧本。那个本子叫《黑洞》，由陈道明主演。

电视剧一经播出，迅速走红，只是人们不知道编剧是陆川。

陆川继续蛰伏，等待机会。

2001年，陆川接触到作家凡一平的小说《寻枪记》，读完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关于中年警官寻找失枪的故事。

他马上撰写剧本，并且在原著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的戏剧化的冲突，使之成为了一部关注中年人精神世界的实验性电影。

陆川天生就是吃电影这碗饭的，剧本完成后，他想找姜文出演这部电影，把剧本递给了姜文。

没想到姜文看了剧本，也很喜欢，同意主演《寻枪》，还主动提出任该片的监制，算是为新晋导演保驾护航。

《寻枪》上映后收获一致好评，陆川凭借这部电影崭露头角。

如果说导演处女作《寻枪》只不过是让陆川成为一名真正的导演，那么他的第二部《可可西里》则是让他扬名世界之作。

可可西里在蒙语中的意思是“美丽的少女”，位于青海省南部，这里是目前世界上原始生态环境保存最完美的地区之一。

这里的高原气候非常适宜高原野生动物的生长，所以这里也是高原野生动物的乐园，生活在这里的藏羚羊因为皮毛具有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价值，遂成为了盗猎者追逐的目标。

陆川的第二部作品就是以可可西里盗猎藏羚羊的事件为蓝本的电影，陆川以主人公尕玉的视角切入，讲述了巡山队队长日泰率领一帮队员和盗猎者殊死周旋的故事。

为了拍这部电影，陆川筹备了两年时间，并深入可可西里进行了为期120多天的高原、流浪式的拍摄。

为了追求真实感，《可可西里》只起用了三名职业演员，其余全是非职业演员。

巡山队员抓捕盗猎分子那场戏，是在海拔4800米的楚玛尔河边拍摄的，演员脱了裤子在冰河里冲刺，整整五天，30多次冲过冰河。

拍到后来几位演员的双腿站不起来，完全失去了知觉。

此外，剧组要承受气候、海拔等恶劣的自然环境的影响，还有如影随形的人性考验。

很多人生病，有的流鼻血、厌食，几个月掉了几十斤肉，有一位工作人员发生了车祸，付出了生命，

最让陆川难忘的是，其中有一场戏计划两天拍完，实际上七天还没有拍完。

陆川回忆说：“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干一会儿就必须歇一会儿，而且风雪交加，天气一天四变，一会风一会雪一会雨一会雹子一会晴，根本就没法拍，我们就只好等待……经常两天的戏拍了七天，这戏就是这么拖下来的。”

因为条件实在艰苦，有的人连工钱都不要了，直接走人，最让人难堪的是，拍到一半的时候，剧组的美术也因受不了就跑了。

即便如此，陆川也没有放弃，硬是咬着牙把电影拍完。

2004年，耗资700万元的《可可西里》全国公映，因为没有大明星出演，在国内上映之时，《可可西里》的票房并不高。

但是随着影片放映范围的不断扩大，在国际和国内媒体的轮番报道，《可可西里》逐渐为国内观众所认可和关注。

也就是在当年年底开始，《可可西里》开始了漫长的收获时期，除了在海外30多个国家卖出版权，《可可西里》还在台湾金马奖上夺得最佳影片大奖。

作为年轻导演的第二部影片，陆川一举夺得此项大奖，堪称在金马奖上不可多见的佳绩。

随着《可可西里》在全世界范围内的陆续放映，陆川也成为了国际上最受瞩目的中国青年导演之一。

陆川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出道即巅峰。

而此时的他，没有停下脚步，他觉得拍摄南京的故事时候到了。

只是陆川没有想到这部电影居然会经历如此多的困难。

三、

动笔写剧本之前，陆川做了很长时间的功课。

“我们花了两年的时间来收集文字和图像资料，整部影片基本上都是史实，也有清晰的故事主线。我并不是想借此电影重揭民族之间的伤痛，而是为了澄清历史并解释其成因。”陆川说。

剧本完成后，陆川就被浇了一头冷水。

2006年，陆川送审剧本时，才知道有四五部关于南京大屠杀题材的电影同时在送审，其中既有唐季礼这样成名已久的导演，也有来自美国、德国的导演。

有领导直截了当地告诉陆川：“横竖都轮不到你。”

陆川心凉了半截。那会儿的他已经开始进入筹备阶段，剧组已有常驻工作人员五六十人，两支选景队伍在全国各地选址，道具组已开始设计枪械、服装等道具……

这意味着，电影还未立项就开始烧钱，没人知道这钱是否能烧出一个结果。

那会儿，陆川经常和投资人覃宏出去喝闷酒。

喝到动情处，覃宏说他家里所有的钱一共有100多万元，他愿意支持陆川把钱花光，然后散伙。

醉酒往往最深情，酒醒了就该面对现实了。

陆川和覃宏觉得不能就此放弃，他们毕竟在电影圈多年，有着深厚的人脉及资源。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找上面的人。颇为传奇的一幕上演了。

这年12月一个深夜，他们在北京中南海门口被一辆车接进去，领导见面就问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电影？

陆川一股脑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外交跟文化是两码事，我觉得不管外交需要什么，民间得有声音。如果等外交特别需要民间有声音的时候，我们没准备好，那这声音从哪儿来啊？我们现在是不需要声音，可是当我们需要声音的时候，那声音不是立刻就有的。如果说《南京!南京!》这部电影是来自民间的声音，我不是想拍一个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或者头上的包说你打过我，我想去梳理一些别的东西出来，因为我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历史。

这次见面虽不能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毫无疑问，它是最后推倒多米诺骨牌中的一个。从这之后，在这位领导的推动下，风向变了，审查部门开始松口，2007年年初，陆川终于拿到了拍摄许可证。

陆川的故事以及那番话似乎慢慢在圈内传开，为此，贺龙之女还特意来剧组探过一次班。

她跟陆川说：“在中国不是你想为国家办事，你就会理所应当地很顺利、很得志或者受到很多支持，有时候往往是相反的。”

这番话给了陆川莫大鼓舞，支持他在拍摄中坚持下去。

四、

在选角上，陆川的要求是，关于哪个国家的戏份就用哪个国家的演员。关于日本的男一号演员，陆川先后面试了200多个日本演员后，最后选定了中泉英雄。

陆川觉得他很忧伤。后来熟悉之后，陆川才知道中泉英雄的爷爷曾是日本军人，回国后自杀了。

因为是拍关乎民族的历史和伤痛的电影，所以在拍摄期间，总会有一些惨烈的场景。

比如电影中“姜淑云”的原型是在西方世界披露“南京暴行”的华裔女作家张纯如。她写的《南京大屠杀》一书真实地还原了当年日军在南京犯下的暴行。

也正因如此，张纯如在日本右翼势力的恐吓威胁下精神抑郁，最后自杀身亡。

而饰演姜淑云的高圆圆则经常崩溃。陆川说：“我看着她都有点怕，她这么一个善良、青春的天使变成了魔女，逮谁跟谁急，龇牙咧嘴，状态特别不稳定”。

陆川原本为高圆圆设计了一场被施暴的戏，但是高圆圆在看了陆川实拍的施暴戏后默默离开了。

第二天轮到她拍这场戏时，高圆圆崩溃了，她冲着陆川喊：“你怎么这么拍呀？”

最后，因为高圆圆反应激烈，陆川也只能作罢。但对于陆川来说，这是他最遗憾的事，因为这场戏很重要，能让整部电影都不一样。

此外，为了揭露历史真相、让人们意识到历史的残酷，陆川拍了一场引起争议的那场戏。

这场戏就是，慰安妇死亡后被扔上车。

为了保证真实，陆川从大学里找来女生当群众演员，尽管她们知道需要全裸出镜，但她们都毫不犹豫地走到了镜头前。

陆川说：“其实，真实的慰安妇境况更加惨烈，平常都不许她们穿衣服，死后草席一裹就扔出去。所以改为让身体洁净，用长镜头和油画式画面来呈现。”

拍完这场戏后，日本演员都崩溃了，他们躲在一边哭，都要回家。

陆川说：“日本演员撑起了这部戏，拍一场强奸戏时，他们都不敢把手放到女孩子身体上，然后我跟他们讲，如果你不去真演的话，这些女孩子就得一直这么裸着，我告诉他们手该放到什么位置，等到一演完喊‘停’的时候，他们立马就结束，然后把衣服给她们合上，然后对着女孩子鞠躬，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此外，在拍祭祀这场戏时，一位日本演员发现一位中国演员还在说话，于是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中国演员当中有不少武校毕业，血气方刚的他们，无法忍受这一幕，齐声大喊：“打倒日本鬼子！”然后聚集起来，准备和日本演员打架。

眼看一场斗殴就要发生，现场工作人员急忙赶来，安抚他们的情绪，这才化解了这场风波。

2008年2月，电影拍到中途，就没钱了，为了找钱，陆川只好暂时解散剧组，他和制片主任等五六个工作人员在天津等钱，一等等了四十几天。

此时，一个女人出手了。

她就是演员秦岚，在电影中饰演唐太太一角的她，虽然戏份不多，但看着资金紧缺的陆川，她给了陆川一张银行卡。

不仅如此，后期因陆川不断改动剧本，拖延了拍摄周期。秦岚不能如期进入其他剧组拍摄，还赔付了对方二三十万违约金。

本来这笔钱应该由陆川出，可最后秦岚还是认了，自己出了这笔钱。

这一幕，又在2011年上演。

这年，陆川拍的《王的盛宴》进入后期时，资金又遇到了困难，秦岚再次出手帮助陆川解决资金问题。

《王的盛宴》上映后，票房虽然不理想，但是秦岚和陆川的感情却是十分坚固，甚至一度还谈到结婚问题。

但情比金坚的背后，往往有数不尽的诱惑。随着陆川的名声越来越大，各种姑娘纷至沓来。

到底是男人啊，陆川最后也没能抵住诱惑，和姑娘们传完绯闻后，就和秦岚分手了。

2015年，陆川和女主播蝴蝶结婚，并发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2009年，投资8000万的电影《南京！南京！》上映后，取得了1.6亿元的票房，使陆川跻身了“亿元导演俱乐部”。

只是观众对于这场戏褒贬不一，有人夸赞这是一部真实的历史电影，但同时也有人诟病其是自揭民族伤疤以博人眼球。

很多人看过这部电影后，心情沉重到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但那段惨重的历史却能够永远铭记在心。

或许，这就是这部电影存在的最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