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经典的结论都是错的，但必然是深刻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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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拙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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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自己的思想体系就像造房子，读了很多、知道很多意味着有了很多建材，阅读理解、分析论述的能力则像施工手艺。手艺糟糕，材料再多也没用，乃至越多越乱。

虽然我们也从自己的切身经历、日常观察中获得一些想法，但总体上，我们是通过吸收他人的思考，特别是通过阅读来搭建自己的思想体系的。

阅读首先追求的是理解，即搞明白作者说了什么。理解之后还要评估作者的观点质量如何。如果你完全无法评估，特别是无法提出批判，那意味着作者的思考完全笼罩着你，乃至因为太耀眼太庞大而让你无法看清看尽了。

在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说自己理解了作者的观点呢？

等到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话复述作者的观点时。自己的话就是那些你自然而然说出来的、不需要进一步解释的、当下直接理解的语言，当你能用这种语言复述他人的观点时，你就吃透了这些观点。

自己的话往往是些大白话，大白话是当下直接可以理解的；有些术语，你在某个领域沉浸久了，也会熟悉到当下直接就能理解。但总体而言，术语比大白话费解。

大白话就像中国的菜刀。一般我们做菜用普通菜刀足够了，只有碰到特殊食材才会用特殊的刀具。术语就是特殊刀具。用特殊刀具处理普通食材不只是效率低的问题，这往往还意味着操刀者对食材的性状、用途有误解。当然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他刚买了把新刀新鲜得很乃至得意得很，因此碰到什么食材都忍不住拿来用用，哪怕明知道用普通菜刀更合适。

理解追求的是把陌生的变成熟悉的、复杂的变成简单的、模糊的变成清晰的。清晰的浅薄是一个有希望的起点，它有可能通向深刻，无论是清晰的深刻还是难以避免的晦涩的深刻。晦涩的肤浅则往往沦为糟糕的终点，它既不会变得清晰，也不会变得深刻，虽然往往被有着深刻的外表。

理解先于批判，还没理解作者的观点就急着批判是学习思考的大忌。但这话说出来往往没什么意思，因为没理解就批判的人不会认为自己没理解，就像做梦的人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梦。此时，除了通过一次次具体的反驳让他知道他其实根本没理解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很信服的人能向他指出这一问题，让他有意识地多怀疑下自己——不过这类人往往自信得很，很难信服他人，特别是往往不会信服真正值得信服的人。

经典著作不一定都是对的，甚至于说，在朴素的意义上，大部分经典的结论都是错的。但重要的是认识到，能成为经典的书，即便最终陷入错误，也必然是陷入了深刻、系统的错误，而非看两句就能挑刺的错误。面对经典要谦虚、不要动辄怀疑批判，道理就在这里。

每本书都只处理特定问题，因此，除了理解书中的具体内容，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勘查每本书的立论边界，更大一点，则是勘查每个学科的边界，这样，我们头脑中就会形成秩序，一层一层的秩序，就像地图上有国界、有省界......有了秩序，零零散散的观点、感悟就变成了严密的思想体系，我们也就不容易脑子一团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