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村的听香亭一度名满浙南，听的是什么？

听香亭外观 林新荣

听香亭位于瑞安市曹村镇碗窑村，亭名颇香艳。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听香者，听音也，即祈求神明的喻示。这是一种千百年流传的习俗。亭里老者告诉我，古时为求某事，便去亭后烧香祭拜，祈求神明护佑。他见我疑惑，就详细告诉我说，比如祭拜后，可坐在亭里听行人说话，这在民间叫“凑彩”或“口凑”，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兆”，以此判断、辨释疑惑。例如，你求的是终身大事，听到的是喜鹊、圆月之类美好的事，就表示大吉了，是“上兆”。反之，就是“下兆”“凶兆”。

据说听香亭过去在浙南一带颇有名气，祈福者络绎不绝。

听香亭前为亭

听香亭最早建于宋，现亭属清中期建筑。我环顾四周，觉得结构有些独特。该亭坐东北朝西南，分前后二进，前为亭，后为堂，左右二座厢房，组成庭院式建筑。这是一座既像堂，又像亭的建筑。说它是堂吧，前面是亭，说它是亭吧，后面连着院落。

听香亭后为堂

亭的西南二面墙上各嵌有一块石碑。一是《颂德碑》，一是《奉县宪示禁碑》。老者告诉我，《奉县宪示禁碑》说的是当年一些村落恶徒白日行乞，晚上偷盗，遇红白喜事强行勒索。官府巡行至此，立碑禁止，并约定“地方有犯失窃者一经发觉，每灶一丁捕贼，江湖成群强讨者，每灶一齐赶逐。若有退诿不到，罚钱一千文。亭系菩萨圣迹，本宜清静，以后不许江湖安歇秽渎及吵乱听香之人，稍有不依，即刻赶逐，毫不宽贷。”这不由让我想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红白喜事，一些乞丐经常成群结队强行索要红包，不满足，就闹事，原来这种陋习自古有之。碑文落款道光四年（1824），大约有200年的历史了。

《颂德碑》记的是天井垟治水之事，其中有“南岙、碗窑、占竹、下埭、源桥、烊底、东岙等处，共田三千六百馀亩，四面环山，系属地高土硗，不忍强令承任派工，而同都亦有相助之义，缘是有劝助夫半千馀工，无庸使其空费汗力，设非节用爱人，素有成见，乌能若此”等句。落款为“例封修职郎浙江温州府以教谕衔管圳导事加三级、癸酉科拔贡中式举人、吏部拣选知县、仍候会试，蓉湖郑濂谨撰”。此碑立于乾隆四十年（1775），碑文基本清晰，名仕撰稿，实在难得。

《颂德碑》拓片

听香亭属木石结构古建，亭柱为石筑，唯台阶前有二根石柱子，上刻着一幅楹联，历经数百年风霜雨雪，字迹剥落，已经极为模糊，朋友陪同我辨认半天，终于确定为“杨柳枝头甘露□；莲花座上慧风生。”上联第七字无论如何辨别不出。但从字面理解，似可为“落”字。从残留的字形看，却不像。对联意境很美，说的其实是后面的观音堂。大意：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手拿杨柳条，把甘露洒向人间（我突然顿悟，这应该是个洒字）。下联的慧风，喻指佛法及其教化，取其如风行遍天下之义。合起来整对联的意思，就是观音菩萨端坐在莲台上，手持瓷瓶与柳条，她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智慧无量，如莲风一般惠及人间。这对联，绝对一流，可惜没有落款，但我想，这定是位满腹经纶的乡村文士所为。

朋友说，既然听香亭远近闻名，肯定是有许多故事的。但讲故事的却不多，后来我们终于访到了一个会讲故事的老人：

“话说某地有俩叔伯伍（妯娌），一个结婚三年未孕，一个四年未生，两人相约来听香亭听香。在观音堂点好香烛后，就坐在亭里等待，哪知大半天，也无一个路人经过。弟媳妇老老实实地坐着，大嫂却着急了，迈出亭槛，四处打探。路过一户人家，听见有人在打骂孩子：娒，勿东跑西跑了，再不相能（不乖），等馍糍蒸好了，一个都不给你吃。相能一点，给你吃两个。这一年回去，不久弟媳妇就怀孕了，还是个龙凤胎。而大嫂一生未生育。”老者说，所谓的听香，其实就是“口凑”。老人解释，口凑（方言）者，包含有预测、被一言而中意思，又隐含凑巧之意，一般略含贬义。光阴深邃里的古老文化。

我恍然大悟，这个听香亭和圣井山上的梦兆，不是差不多吗？于是在回程路上，朋友给我讲了一个家族故事：我阿爷当年30岁还未有子嗣，于是到圣井山求梦，当夜却失眠了，好不容易翻身睡着，却梦见了有人递给他两个银番钿（银元）和三十个铜板，说是还他的旧账。我阿爷一惊而醒，觉得不可思议。当年下山后不久，无意收了一个养子，哪知道往后几年连生了两个儿子。

朋友笑着说，我阿爷六十岁时才终于领会，原来，两个银番钿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而三十个铜板就是收的养子——三十个铜板正好抵一个银番钿。我听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这小小的亭子，承载着古远的乡土与历史文化，也算少见！

美编：小　叶

审读：何光明

审核：欧兴俊
终审：陈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