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刚 | 消费需求变动与经济近代化

壹 卷 YeBook

让 / 思 / 想 / 流 / 动 / 起 / 来

经济近代化或曰由传统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重要阶段。

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体制，通过市场实现资源最优配置，促进经济发展和人类进步是这一过渡时期的核心。“资产阶级社会的真正任务，就在创造世界市场，……并创造以世界市场为基础的生产。”“国内市场的发展程度，就是国内资本主义的发展程度。”因此可以说，市场发育的程度是衡量经济近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

由传统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经历了一个复杂而漫长的发展过程。其转变标志，传统观点强调工业革命，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西方经济史学界兴起“贸易根源说”（又称：“贸易推进说”“商业化模式”），认为始于16世纪的重商主义是促进中世纪欧洲向资本主义演进的根本性力量，西方世界的兴起在于贸易推进和市场拓展。

二百年后的工业革命不过是市场需求扩大和它所引发的政治经济变革的结果。法国史学家P.布瓦松纳认为：“西方基督教国家的经济和社会 主要是商业革命的结果，从十一世纪末起，这种革命不断出现，而且日益加速地向前推进。”

比利时史学家亨利·皮雷纳说：“商业资本主义在十二世纪发展的气势和相对速度看来，拿它与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相比拟，并无夸张之处。”他认为贸易和国内外市场不仅是新旧社会转换的动力，而且还是资本主义经济的最初载体，在整个中世纪及其向近代化经济过渡期，商业始终保持着“牵头”的地位和作用。

目前国外研究中国经济史的学者亦有此说，认为从19世纪20年代至80年代，中国发生了一场“商业革命”，其“作为工业化的一个跳板”，“导致中国社会结构和制度发生根本的变化，并 “显著地增进了中国的经济发展”。

从本质上看，市场关系是在某一历史时期和条件下，一个国家供给和需求的总和。这二者各自的变动趋势和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对市场机制和经济发展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关于需求和供给之间的相互关系，现代经济理论的重大进展之一就是从新古典经济学仅仅重视供给方面的因素，开拓到重视总量和结构变动的需求方面的因素。

上述历史观的转变即对经济增长和发展的看法由供给导向转向需求导向正是这种新经济理论在经济史学研究领域的具体反映。这种历史观的变革可以从经济发展理论中探寻根源。由于人类受其自身生产能力和生存环境的制约，只有通过交换这一基本经济活动才能获得经济增益和安全保障。

古典经济理论十分强调交换对分工和专业化及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分工是交换的产物，专业化是分工的结果，而获得规模经济是专业化的目的。亚当·斯密《国富论》开宗明义的论点就是，人类生活的发展归结于分工和专业化带来的劳动生产力的增进，而分工是由交换引起的，分工程度受交换能力即市场范围广狭的限制。

亚当·斯密

但自18世纪法国重农学派经济理论产生以 后，在经济发展观上生产导向思想占据主流地位，“供给创造自身需求”的萨伊定律成为古典学派信奉的教条。强调生产是古典学派经济理论的显著特点。虽然古典学派对消费问题已有论及，并作了一些开创性的尝试性分析，但消费理论是其理论中最薄弱的环节。

19世纪70年代兴起的边际效用学派，从人们的需求程度和物品的效用上阐述价值，并把人的需要和需要的满足程度作为研究的出发点。边际效用价值论成为以后消费经济学说的理论基础。帕累托“无差异曲线”的分析工具深受学界重视。此后，瓦尔拉斯在边际效用价值论基础上，建立一般均衡理论，将需求与供给视具同等地位。

20世纪早期，以马歇尔为代表的新古典经济学派首创“需求理论”，并居主导地位，使经济理论至此皆从需求谈起。需求理论的本质就是马歇尔关于微观消费经济的理论。但新古典学派理论核心仍是供给理论，认为短期内需求决定均衡价格，长期内仍是供给起决定作用。20世纪30年代的凯恩斯革命，宣告了新古典经济理论的破产。

凯恩斯彻底否定了萨伊定律，提出了有效需求不足理论， 有效需求及其不足成为凯恩斯宏观经济分析的出发点和理论基础。而凯恩斯首次提出的消费函数理论则成为其有效需求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二战”后，以萨缪尔森和托宾等为代表的新古典综合派， 将凯恩斯理论同新古典经济理论相结合，形成“需求决定论”的宏观经济理论，强调生产的发展要看市场，即有效需求的大小。

萨缪尔森

与此同时，出现了多种消费需求函数理论。从此，经济史学中的需求导向思潮亦于焉而兴。代表这种新史学思想的巨著是C.M.奇波拉主编的六卷本《欧洲经济史》，其对每阶段的分析皆从总需求讲起。

《现代经济理论》颇具代表的经济学家希克斯于1969年发表《经济史理论》，认为世界经济发展的总趋势是由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过渡为市场经济。最早的市场主体是专业商人，而后的专业化取决于“需求的集中程度”。需求的集中化（通过封建王朝岁入的集中，或是通过习俗经济的边缘易货贸易的发展）是市场得以发展的主要原因。

从此，经过长达二三百年的“市场渗透”阶段，即适应市场经济的货币、法律、信用制度的确立；政府财政和行政管理的改造；领主制被破坏、货币地租和农业的商业化；自由劳动代替奴隶劳动、劳动力市场的出现，最后导致工业革命和近代化。

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以道格拉斯·C·诺思为代表的新制度学派的新经济史理论提出，对经济增长起决定作用的变量是制度性因素而并非技术性因素。在技术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形下，通过制度创新或变迁亦能提高生产率和实现经济增长。

而正是一系列制度方面的变化才给欧洲工业革命这一根本性变革铺平了道路。市场规模的扩大引起了专业化和劳动分工，进而引起交易费用的增加；交易费用的增加意味着资源的浪费，也说明原有的经济组织出现了不适应性，这迫使经济组织发生变革，从而降低了技术变革的费用，加速了经济增长。

合理预期学派也许称得上为现代经济理论的又一次变革。从本书分析的角度，值得一提的是，20世纪70年代早期，大多数合理预期学派的研究集中于与总供给相关的问题，而到70年代后期和80年代，研究的着重点转移到需求方面，尤其是消费和投资。

在由传统社会向近代化转变过程中，经典作家是十分重视交换和市场的作用的。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始于16世纪的“商人阶级”的出现促成了城市间分工，导致了工场手工业的出现。17世纪以来世界市场的扩大和航运业的大发展又造成了“超过了生产力的需求”，最终促使大机器工业的诞生。

在《资本论》 中，马克思指出商业资本是最早的资本自由存在方式，它“在封建生产的最早的变革时期，即现代生产的发生时期，产生过压倒一切的影响”。列宁在考察俄国资本主义发展时是以社会分工为基础，从简单商品生产出发来分析资本主义市场问题的。

他指出，社会分工愈细，商品生产愈发展，市场就愈扩大。国内市场的扩大是同资本主义的发展密不可分的，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结果和标志。 “必须寻求国外市场，决不像民粹派经济学家所爱描述的那样，是证明资本主义无力维持下去。完全相反。这种需要明显地表明资本主义进步的历史作用。”

综观上述经济发展史观，其显著特点都是以交换关系的扩大作为历史发展的动力，视“需求的集中程度”为市场得以发展的动因，以市场经济的确立作为经济近代化和经济增长的标志。人类知识积累的丰富启迪着后世，本书正是出于这种启示而加以立论的。

任何一种社会经济的发展，最终取决于生产资源配置的优化程度。自从亚当·斯密《国富论》问世以来，“看不见的手”理论至今为人们所信奉。市场经济体制是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一种最灵活、 最有效的生产和配置资源的手段和方式。

市场化程度越高，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对经济发展的牵动作用就越大。根据市场需求进行生产，已成为市场经济的一个显著特点。占总需求三分之二左右的消费需求的变动状况如何，显然是分析宏观经济运行和经济增长时所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中日两国在从传统经济向资本主义经济转变过程中，随着市场化进程的不断加快，消费需求上升引导生产，促进社会生产资源自由流动和配置的宏观经济效应日渐显著。消费需求作为一个主要的宏观经济变量和调控经济的着眼点，并作为总需求决定上的主要因素，已成为测度中日两国近代宏观经济运行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

因此，全面而系统地探讨中日两国消费需求变动趋势及其特征，比较二者的异同，有助于我们认识中日两国经济发展与不发展的脉络和原因，并为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和现实的中国经济建设提供一些可资借鉴的历史经验和启迪。

YeBook

《消费需求的变动与近代中日经济增长》

张东刚 著

书号：978-7-220-12748-9

壹卷·四川人民出版社 | 2023年1月

定价：92.00元

【内容简介】

本书是近代经济史研究的专著。与传统社会相比较，中国与日本在经济近代化过程中的消费需求变动及其对经济发展的影响都发生了显著变化。本书主旨就是对这一历史转换过程中，中日两国总需求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消费需求的变动趋势及其特征展开实证性分析，论证和说明两国近代消费需求变动的内在规律及其异同，并就消费需求变动对两国经济发展与不发展所产生的宏观经济效应展开分析，进而辨析中日两国经济发展与不发展的历史经验和启示。

【作者简介】

张东刚，曾任教育部社会科学司司长、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司司长、教育部人事司司长，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党委书记。主要研究领域为近代中国经济史、中外经济发展比较。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社科项目等多项研究课题。曾获第四届国家图书奖最高荣誉奖，第四届高校青年教师奖，第八届霍英东青年教师基金资助奖，宝钢教育基金会优秀博士论文奖等。

【目录】

导论／001

第一节 消费需求变动与经济近代化／002

第二节 消费需求及其变动理论／008

第三节 消费需求的内容及其构成／013

第四节 选题、资料的说明和研究方法的运用／015

第一章　中日消费需求变动的宏观分析／017

第一节　近代中国消费需求的变动趋势／017

第二节　战前日本消费需求的变动趋势／035

第三节　影响中日消费需求变动的因素分析／064

第四节　中国与日本消费需求变动的比较分析／090

第五节　中日与同期发达国家消费需求变动的对比研究／096

第二章　中日消费需求变动的微观透视／100

第一节　近代中国家庭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的分析／101

第二节　战前日本家庭收入水平与消费水平的考察／161

第三章　中日消费者行为比较分析／196

第一节　消费者行为的外部环境设定比较／198

第二节　消费者行为的内在设定比较／208

第四章　中日消费需求结构的变动及其特征／212

第一节　近代中国消费结构的变动分析／213

第二节　战前日本消费结构的变动分析／261

第三节　中国与日本消费结构变动的比较分析／321

第四节　中日与同期发达国家消费结构变动的对比研究／327

第五章　中日政府消费支出的变动分析／330

第一节　近代中国政府消费支出的变动趋势及其特征／330

第二节　战前日本政府消费支出的变动及其特点／335

第三节　影响中日政府消费支出变动的因素分析／346

第四节　中国与日本政府消费支出变动的比较分析／355

第五节　中日与同期发达国家政府消费支出变动的对比研究／358

第六章　中日消费需求变动的宏观经济效应／361

第一节　消费需求的变动对总需求的贡献／362

第二节　消费需求总量的变动与近代中日经济增长／369

第三节　消费需求总量的变动与近代中日市场供给的变化／376

第四节　消费需求的上升与投资需求的变动／384

第五节　消费需求结构的变动与产业结构及资源配置结构的

变化／386

附录一 近代中国国民消费需求总额的估算（1887—1936年）／404

附录二 参考文献／415

一、中文著作

二、中文论文、资料

三、英文论著

四、日文论著

后　记／432

再版后记／434

壹卷工作室

四川人民出版社·学术出版中心

微博：@壹卷YeBook

豆瓣Club：壹卷Y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