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风云录：割据政权之四——桀燕

“刘窟头”发迹

刘仁恭最初跟随父亲刘晟客居范阳，刘晟以军吏补任新兴镇将，在幽州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手下，刘仁恭从小多有心计，在军中效力。燕军曾围困易州数月未克，依靠刘仁恭挖掘地道攻克城池，军中人称“刘窟头”。

李可举死后，其子李匡威继为节帅，厌恶其为人，把刘仁恭调为县令。后来刘仁恭讨平叛乱有功，李匡威使他戍守蔚州。

李匡威经常出兵帮助成德节度使王镕抵抗其他势力侵犯。李匡威喜欢其弟李匡俦妻子美艳无双，固而强淫之，李匡俦怀恨在心，乘其兄出兵时发动政变而自立。

刘仁恭听说后，率兵进攻李匡俦，战败后投靠晋王。刘仁恭对晋王李克用尤为奉承，涕泣自诉说：“吾居燕无罪，以讒见逐。”并告诉晋王燕地的虚实情况，为晋王出谋划策。

乾宁元年，晋方出兵击破李匡俦，李克用就让刘仁恭当幽州留后，留自己亲信监军，典机要，燕地租赋除供给军需外，其它都运往晋阳。李克用上书请命于朝廷，拜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

晋王出兵征伐，命令刘仁恭出兵，刘仁恭推辞不出，李克用屡次催促无效。李克用回书责骂讥讽，刘仁恭杀晋方监军背叛。李克用亲自率兵征讨，与燕军大战于安塞，晋军大败。

刘仁恭向朱温报捷，朱温大喜（朱温与李克用为死敌）朱温代刘仁恭奏请朝廷，加封刘仁恭同平章事，以笼络之。

刘仁恭父子扩张

光化元年（898）刘仁恭与义昌节度使卢彦威争夺盐利，派其长子刘守文进攻卢彦威，夺取三州之地。以刘守文为留后，请命朝廷加封，唐昭宗恼怒他擅自动用刀兵，驱逐他镇节度使，没有立刻答应，刘仁恭对朝廷使者说：

为我语天子，旌节吾自有，但要长安本色耳，何以累章见阻，为吾言之。

朝廷无奈，任命刘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自此，刘仁恭父子占据两镇之地，拥兵十万，野心勃勃，窥伺河朔地区。

光化二年正月，刘仁恭率幽、沧步骑兵十万人，号称三十万，准备兼并魏博、成德两镇。

燕军随即进攻魏博镇，屠尽贝州城。节度使罗绍威向朱温求救，梁将李思安率兵救援魏博。两军相遇于内黄，刘仁恭派刘守文及妹婿单可及（为幽州骁将，号‘单无敌’）将兵五万迎击。

李思安先派人设俘于后，与燕军交战，佯装败退，燕军中计追逐，被李思安前后夹击大败之。单可及战死，刘守文仅以身免。

另一方面，刘仁恭亲率军进攻魏博节度使治所魏州，与梁将葛从周交战，刘仁恭大败。

次日，梁魏合兵进攻，连破燕军八座营寨，刘仁恭父子烧毁大营败走。联军乘胜追击，自魏州到沧州，燕军伏尸五百里。

光化三年（900）四月，朱温派葛从周率师进攻燕地。五月四日克德州，十三日围刘守文与沧州。刘仁恭大惧，重新投靠晋方，遣使求救于晋王。李克用派兵牵制梁军，刘仁恭率兵救援沧州。

葛从周率精兵迎击又大破之，斩首三万级。梁军连续进攻，连克瀛、景、莫等州。自此刘仁恭实力大减，

沧州城外战败后，刘守文坚守沧州。刘仁恭再救沧州，令燕地境内所有男丁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皆黥面，号称“定霸都”得十万之众，兵量自备。刘仁恭畏惧梁军强大而不敢战。

梁军围困沧州，城中内外不通粮食吃尽，人自相食，析骸而啃，或丸土而食，死者十六七。

刘仁恭多次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恼怒于刘仁恭反复无常，不派兵。其子李存勖劝谏道：

今天下之势，归朱温者十七八，虽强大如魏博、成德等藩镇莫不附之，自河以北，能为温患者，独我与幽沧而。今幽沧为温所困，我不与之并力据之，非我之利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救其急，有以德怀之，乃一举而名实附也；此乃吾复兴之时，不可失也。

李克用被说动，出兵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治所），梁昭义节度使丁会听闻唐昭宗被弑杀，深恨朱温。晋军来攻，丁会直接举城归顺。朱温听说潞州丢失，烧毁粮草营帐从沧州退走。

父子争权，兄弟阋墙

梁晋双方纷争不断，给了刘仁恭喘息的机会。刘仁恭穷奢极欲，在幽州西面大安山修筑宫室，选燕地美女充斥其中。又招聚道士炼仙丹，以求长生不老。用土块烧作钱供民间使用，自己把铜钱收为己用。

上梁不正——下梁歪。其次子刘守光有样学样，私通其父爱妾，被刘仁恭鞭挞逐走。后梁开平元年（907），梁将李思安进攻燕地，刘守光率兵击退之。随即兵围大安山，把刘仁恭幽禁起来。自称卢龙节度使。

义昌（治所沧州）节度使刘守文（刘守光之兄）听闻，率兵讨伐其弟。兄弟相战，互有胜负，梁方招降刘守文，刘守文兵围幽州，刘守光求救于晋，晋王派兵帮助之。刘守文重贿于契丹、吐谷浑，合兵击败刘守光。

眼看胜利在握，刘守文此刻上演兄‘弟情深’，单身匹马立于阵前对己方部下说：“勿杀吾弟。”刘守光手下骁将元行钦催马向前直接擒获刘守文，沧州兵、契丹、吐谷浑之众直接自行溃败。

刘守光乘胜攻沧州，刘守文部下佣护其子刘延祚拒守。刘守光想左右逢源，同时向梁晋双方献捷。

对梁帝说，我这边事情解决，我们一起扫灭晋寇。对晋王说我和你一起同灭伪梁。

梁开平三年七月，梁帝朱温封刘守光为燕王。次年正月，沧州刘延祚开城投降，父子俱为刘守光所杀。

狂妄自大，刘守光称帝

破沧州后，刘守光越发骄纵暴虐，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制作铁笼、铁刷，有人犯过，把人关入铁笼，外面用火烧；或者用铁刷剔人皮肉。燕人不少都逃往它处。

梁攻赵地（成德节度区），赵王王镕求救与刘守光，手下劝其出兵：

今赵无罪，而梁伐之，诸侯救赵之兵，先至者霸，臣恐燕军未出，而晋已先破梁矣，此不可失之时也。

刘守光说：

赵王常与我盟而背之，今急乃来归我。且两虎相争，可待之，吾当为卞庄子也。

燕军不出，晋王李存勖（李克用病死，李存勖继位）出兵救援王镕，汇合镇（成德节度使）、定（义武节度使）二镇兵，大败梁军禁军精锐于柏乡。

刘守光看人家打了胜仗，想要谋取镇、定，先派人问镇、定节度使：

燕有精兵三十万，顾愿率二镇以从晋，然谁当主此盟者？

自己当河北元帅，要让镇、定二镇尊崇自己。为麻痹刘守光，于是晋王和五镇节度使（天德、振武、昭义、义武、成德加自己的河东）尊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刘守光真是又当又立，派人向梁帝朱温诉说：“我被他们推崇为尚父，坚决推辞，但他们一直坚持，我也没法拒绝。我思量，陛下再册封我为河北道都统，一起讨伐晋、镇、定等藩镇。”

朱温封他为河北道采访使，梁使臣到幽州刘守光命令把册封的礼仪制度给自己看。刘守光不满，对使臣说：“这种礼仪中为什么没有郊外祭天、该换年号的事？”使臣回答：“这是天子的礼仪，尚父虽然尊贵，但仍旧是臣子。”刘守光大怒，对众人说道：

方今天下鼎沸，英雄角逐，朱公创号于夷门，杨渭假名于淮海，王建自尊于巴蜀，茂贞矫制于歧阳，皆因茅土之封，自假帝王之制，然兵虚力寡，疆场多虞。我大燕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利，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如我何！今为尚父，孰当帝者？公等促具帝者之仪，予且为河朔天子。

梁乾化元年（911）八月，刘守光自称大燕皇帝，改元应天。晋王派太原少尹李承勳祝贺刘守光为尚父，刚到燕地，刘守光已经称帝自立。刘守光想让李承勳称臣，李承勳不从，被杀害。

桀燕灭亡，丑角谢幕

乾化元年十一月，刘守光出兵进攻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求救于晋，晋王派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将兵三万攻燕救义武。

周德威汇合成德军将领王德明、义武军将领程岩会师易水，攻破岐沟关、涿州。三镇兵围困幽州。刘守光向朱温求援。梁军数次北上救援，均被击退。

幽州城坚，晋军一时难以攻克。周德威派兵四出，先攻占燕地下属诸州县。

乾化三年（913）四月，刘守光遣使请和，周德威不许；燕使再出，卑辞厚礼告哀，说晋王亲至则降。周德威于是通报给晋王。

晋王李存勖到幽州城下，刘守光登城见晋王，李存勖问：

朱温篡逆，余本于公合河朔五镇之兵，兴复唐祚，公谋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镇定二公俛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败，须决所向，公将何如？

刘守光回道：“我是毡板上的肉，听凭大王处置。”晋王请刘守光出见，刘守光部下李小喜劝其别出城。刘守光于是推脱改日出城相见。夜晚，李小喜先出降。次日，晋军破城，抓获刘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多口。

刘守光与两位妻子和儿子们南走沧州，迷失道路，几天没有饭吃。到燕乐地界，乞食于农家张师造，被擒送幽州。

李存勖正犒赏三军，大摆筵席，刘守光被送来。刘仁恭父子叩头请死，晋王把他们送到军中。

被押送到太原后，刘守光对晋王哭泣道：“我死不足惜，都是李小喜撺掇我不投降，他不死，我将自诉于地府。”晋王召李小喜，李小喜说：“囚禁自己父亲，杀害自己兄长，把侄子蒸煮至死，这也是我教唆你的吗？”李存勖先杀李小喜，刘守光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又大喊道：“大王将兴复唐室以成就霸业，为何不赦免我的罪过，让我帐前效力？”

两位妻子责骂道：“事已至此，生复何为？愿先死！”乃先受刑。刘守光仍然不停地求饶，但无济于事，被晋王斩杀。

刘仁恭被押解到李克用墓前刺其心血，用以祭奠，然后被杀。

刘仁恭自从被自己儿子幽禁，直到晋军破幽州，自己被押解到此处死。看似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父子俩反复无常，暴虐无度，最终罪有应得，结束了自己历史丑角的一生。

自刘仁恭入据幽州到被处斩，共十九年而亡。刘守光从称帝到身死，历时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