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曾是毛主席的国际问题秘书,又是他英语学习的辅导“老师”,据他回忆:
1957年春季,毛主席离开北京到天津、济南、徐州、南京、上海等地视察。
3月20日下午,毛主席乘飞机由南京飞往上海,途经镇江上空时,在万米高空中,俯瞰壮丽江山,触景生情,挥笔书写了辛弃疾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据林克回忆,写完后,毛主席耐心地逐字逐句给林克讲解这首词,俨然一位国文老师。
在讲到“生子当如孙仲谋”这一句时,毛主席说:这是借引曹操的言语。曹操率领大军南下,见孙权的军队雄壮威武,喟然而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毛主席旁征博引,还讲到《三国演义》中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典故:曹操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刘备问:“谁能当之?”曹操以手指刘备后自指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讲到这里,毛主席顺便给刘备以精炼评价:尽管刘备比曹操所见略逊,但刘备这个人会用人,能团结人,终成大事。
毛主席很欣赏曹操说的“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直到晚年,他在练习书法时,还时常挥毫一遍又一遍地书写这句话。
《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的作者辛弃疾(1140-1207),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词人,豪放派的代表词家,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历城(今山东济南)人。稼轩出生时,金兵肆虐,中原沦陷。他二十一岁便金戈铁马,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显示其卓越军事才能与满腔爱国热忱。
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六月末,辛弃疾被起用为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后不久,即于第二年阳春三月,改派到镇江去做知府。
镇江,历史上曾是英雄用武之地和建功立业之所,此时成了南宋与金人对垒的第二道防线。京口北固亭在镇江东北,而三国时吴国孙权曾建都于京口。每当辛弃疾登临北固亭时,面对江山支离,抚今追昔,触景生情,不胜感慨系之,先后创作过两首怀古词作。
除了毛主席在飞机上书写过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外,辛弃疾还创作了一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无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京口不仅是三国时吴大帝孙权建都之所,也是南北朝时南朝宋武帝刘裕起事之地。南朝宋武帝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是南北朝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家和统帅。他曾两次领兵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等地。
而刘裕的儿子宋文帝刘义隆不类其父,好大喜功,任用纸上谈兵的王玄谟,于元嘉年间三度出师北伐,均都无功而返。特别是450年的北伐失败,导致北魏主拓跋焘长驱直入长江岸的瓜步,威胁建康,造成刘宋国力的损耗。
辛弃疾登临京口北固亭,缅怀千古,心潮起伏,借景抒情。他通过赞扬吴大帝孙权的千秋功业、宋武帝刘裕战胜北方强敌的气魄,借古讽今,讽刺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软弱苟安、屈辱投降的可悲可耻。又通过宋文帝错用王玄谟北伐而失败的教训,曲折传达出对当朝宰相韩侂胄准备不足、草率伐金这种轻敌冒进之举所怀有的隐忧。
辛弃疾写作这首词时,已经66岁,距逝世只有两年。他在词中以战国名将廉颇自许,表达了收复中原、统一华夏的理想,以及老骥伏枥、雄心不已的壮志。全词豪壮悲凉,放射着爱国主义的思想光辉。词中用典贴切自然,紧扣题旨,增强了词作的感染力和意境美。因此明代杨慎《词品》中说:“辛词当以京口北固亭怀古《永遇乐》为第一。”
对于这首“辛词第一”的佳作,毛主席非常喜爱,多次圈画过这首词,不止一次手书过。曾任毛主席秘书的田家英告诉诗人臧克家说:毛主席某首诗的起头,是有意仿照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的。
1975年5月,82岁高龄的毛主席在北京召集政治局工作会议。会议结束时,他对自己所作《水调歌头·游泳》中的两句作了解释:
“我说‘才饮长沙水’,就是白沙井的水。‘武昌鱼’不是今天的武昌,是古代的武昌,在现在的武昌到大冶之间,叫什么我忘了,哪个地方出鳊鱼。所以我说‘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孙权后来搬到南京,把武昌的木材运到南京,孙权是个能干的人。”
毛泽东由孙权又联想到了辛弃疾的《南乡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的“生子当如孙仲谋”,便问在座的叶剑英是否还记得这首词。素有“元帅诗人”之称的叶剑英,满腹诗书,便不假思索,脱口铿锵有力地当众背诵,只字未差。
叶剑英背完后,毛主席很高兴,立即赞扬道说:“此人有些文化。”并若有所思地说:“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当今惜无孙仲谋。”
毛主席有意识地把原词中最后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改为“当今惜无孙仲谋”。这一字之改,颇为微妙,耐人寻味,垂暮之年的毛主席似乎在传达当时自己还没有成熟的接班人的失望心情。然而,毛主席并没有悲观,他坚信群众中间会产生英雄,共产党内总会出现像孙权那样具有雄才大略的人物,来接力带领中国巨轮乘风破浪,披荆斩棘,去争取更辉煌的胜利!
毛主席与叶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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