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亲生父亲，被人抬着回来了

01

晚上八点多，李红正准备摊开瑜伽垫做瑜伽，门铃响了。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问是谁，她女儿正好路过门边，顺手就将门打开了。可是，母女二人等了半天，也不见门外有动静。

李红警惕心顿起，连忙探头走至门口。不到半秒，就发出了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啊！”

书房里加班的老公、门后的女儿、客厅写作业的儿子，以及对门邻居，都被她的尖叫声给引了出来。

等众人拥到门口时，顺着李红视线，看清楚那让李红尖叫的东西后，不由得头皮发麻：李红家门口的走廊上，赫然躺着一个用白色医用布包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具尸体。

邻居见李红彻底陷入了呆傻，忙掏出手机报了警。

不到一个小时，那几个将尸体送到李红家门口的人，就被找到了。他们是李红生父的继子请来的工人，白布里包着的，正是李红生父本人。

老人患癌数月，于下午四点多去世。

电话中，李红的继哥哥以无比霸道的口气说，老人患癌的这几个月里，一直都是他管的。现在老人没了，李红作为他的亲生女儿，理当替老人办丧事。

所以，他这才请人将老人的遗体送了过来。

李红气得牙齿直打颤：“我才两岁大时，他就跟人跑了，我记都不记得他。小时候他没管过我，现在他死了为什么要我管？”

李红一边说着，一边又惊恐万分往遗体反方向，挪了挪脚。那样子，活像是害怕老人重新活过来抓她的脚。

02

由于老人继子一直不愿过来把老人遗体接走，李红没办法，只得叫来殡仪馆的车，把遗体连夜送到了殡仪馆。

事情办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惊魂未定的李红，直到用热水将浑身上下冲得发烫，才慢慢缓过神来，记起应该打个电话给她妈妈。

可看了下时间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红妈妈对这事的态度，李红大概能猜到的。不过她还是认为，母亲的态度再怎么差，他们毕竟夫妻一场，通知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据李红成年以后掌握的信息，她那名义上的生父，早在三十三年前就离开她们母女了。那时，李红的姐姐五岁，她两岁。

李红的初始记忆，是妈妈带着她们姐妹两个住在外婆家，被外婆冷眼相对，被舅妈冷嘲热讽，她妈妈却只能逆来顺受，暗自垂泪。

真到她六岁那年，姐姐意外夭折，她才明白自己母女三人的遭遇，跟她的亲生父亲脱不开干系。

李红马上要上小学的那年暑假的一天，李红的姑妈冷不丁来了外婆家，说是李红奶奶过几天生日了，想要把她们姐妹俩接到那边去住几天。

起初，李红妈妈死活不同意。

后来，被李红的舅妈劈头盖脸一通骂：“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倒是有志气，他开口说要走你就不留，还两个孩子都要带着。可你也不想想，你这样做害的是谁？李燕都上四年级了，李红也马上进一年级，她们的学费呢？再怎样那也是她们的亲爸，为什么不让她们去那边要学费？”

李红妈妈的头都快耷到肚皮上了。再抬起时，眼眶里满是眼泪。

不过，最终，李红的妈也没全听嫂子的，只让李红姑姑接走了大女儿，死扣着李红不让她过去。

03

谁也没有想到，正是李红妈的这一坚持，才将李红的小命救了下来。李红的姐姐，被接到奶奶家不到半个月，就出了事。

李红奶奶家住在县城的远郊，半大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跟一群小伙伴去一废弃已久的水渠玩，一脚踏空掉进了两米多深的臭水沟里。

等李红爷爷带人赶到时，孩子早没了。

得到信息的李红妈妈，踉踉跄跄地跑到孩子身旁，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哭了好一阵，意识到孩子是因李红爷爷奶奶疏忽才出的事，且再也回不来后，李红妈妈一反之前的羸羸弱弱，大步冲进前婆婆家，操起门口的一条木凳，将前婆家凡是能砸得动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回到家后，李红妈又朝自家嫂子开了火：“你这杀人的嘴，当初她姑姑来接她，要不是你阴阳怪气地从中作梗，我就不会让她去！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李红舅妈一点儿也不体恤小姑子，针锋相对地怼道：“你可真是不分好歹，杮子专拣软的捏，有什么事就往娘家跑，出了事也一样。放着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敢去找，专门找自己家里人出气！”

李红妈本就性子弱，又刚痛失了女儿，战斗力自然跟不上。

李红舅妈趁这大好时机，占尽上风：“你在家住的这几年，除去你明面上跟我们借的钱不说，你妈和你哥暗地里贴了你多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有本事就别回这个家！姓李的那查查货，一声不吭地背着你爬上别的女人的床，把两个孩子都扔给你，四年来没出过一分钱抚养费，也没见你敢跟他放个屁？”

被戳中痛处的李红妈再也忍不住了，像一只发了疯的老鹰一样，梗着脖子横着头往一旁的墙上撞去。

“咚”一声的闷响后，李红妈一头栽倒在地上。

懵懵懂懂的李红见母亲的额头流出了血，极其害怕她也像姐姐那样死掉，抢起拳头冲舅妈肚子上就是一拳头。

也就是那一刻起，舅妈那凶神恶煞般的脸，便永远地刻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中。

04

李红妈妈的外伤不是特别严重，肿痛了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心里的伤却是不可估量的。

在床上躺了几天后，李红妈妈忽然就跟李红外婆说，答应之前来说媒的亲戚，愿意跟她介绍的那臭名昭著，但经济条件还算好的包工头试试。

包工头姓杨，有一个女儿，前一任妻子受不了他外边的花花边边的事，喝药走了。包工头也因此而臭名远扬。

真正单身了后，那些之前对他趋之若鹜的莺莺燕燕，全都作鸟兽散，一个也不见了。

听说李红妈妈带着俩女儿住在娘家，还得面对一个刻薄无情的嫂子后，便请人来说媒。

奈何，李红妈对他的过往也早有耳闻，当场就回绝了。

媒人连夜把李红妈的“回心转意”，转告给了包工头。没两天，杨包工头就开着他那台亮得刺眼的黑色轿车来到了李红外婆家。

年幼的李红远远望着那不算高大，还腆着个大肚子的身影，像在看一尊佛。

杨包工头请李红外婆一家在县城吃了顿饭后，当天下午就把李红母女俩给接到了县城。

然后，杨包工头又飞速找人替李红联系好学校，办了入学。

再后来，这人便成了李红真正意义上的爸爸。他替李红妈在鞋厂找了工作，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把李红当成他真正意义上的女儿一样，帮她选学校，换班级，后来又将她送进大学。

在李红的记忆中，她的包工头爸爸，在对待她和姐姐上，是没什么明显差异的。当然，跟他与李红妈妈后来生的儿子相比，那还是有明显不同的。

在李红母女这炼狱般的褪变过程中，她的生父，一直都处于消失不见、缺席的状态中。

即便是当初得知大女儿不幸夭折，也只回家匆匆看了一眼，还顺带把李红妈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天生就是贱命，不但生不出儿子，还连他女儿都害死了。

李红妈悲愤交加，嗷嗷叫着要跟他拼命，吓得他拔腿就跑。再也没有回过头。

05

在包工头爸爸的呵护下，李红像一株石头缝里的小雏菊那样，异样顽强地生根、发芽，直至开出郁郁荫荫的细碎花儿——大学毕业后，借助父亲的关系，入了某系统的编，有了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

再次接触到“生父”这两个字，是在李红参加工作后的第五年，她刚生下女儿不久。

有一天，同事告诉她，有一个叫李建强的男的找她。

李红开启大脑扫描，同学亲友，好半天也想不起这名字来。她本能地觉得，那人也姓李，没准是她原来奶奶那边的谁。

但又想，自打多年前姐姐出事妈妈再嫁后，她们跟那边就没有了瓜葛，可能性也不下大。

带着这样的猜测，李红去见了那个叫李建强的人。

李红直到接触到那双跟自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才一拍脑门，想起那人是谁。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认出对方时，李红特别恶毒地骂了句：“特么的，是谁告诉他我在这儿上班的！”

李建强是来找李红帮忙的，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到杨包工头“神通广大”，在很多部门都有人脉关系。

他跟外边那女人生的儿子犯错被抓了，想请她去求她爸，让他帮帮忙。理由是：“他虽然跟你不是同一个妈，但却是同一个爸”。

李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对李建强的这举动，也是打心底里鄙夷的。如果换作是她本人的话，哪怕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也不会想到要利用这么别扭的关系的。

这么不要面皮的事，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碰了钉子的李建强并不死心，后来又找过李红两次，但终归是因为有求于她，面对她的面无表情和拒绝，也没恶言相向。

数月后，李红从别人口中听说，李建强的儿子犯的事儿挺大，被判了十多年。她吓得连拍了几下胸口，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置身事外。

06

接下来的这些年里，李建强又像是搬去了外星球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李红的生活中消失了。

当然，李红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那边的信息。直到今年的春末夏初，一个自称是李建强继子的人，找上门来。

李红虽然跟那个人打过几次交道，还吵过几句，但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那人说，他是受李建强的嘱托而来的，目的是想让李红带他去大城市看病。

李建强在当地医院被确诊了癌症，但他的亲儿子还没出来，他还不想死，想让李红带他去医疗条件更好些的城市治病。

李红跟李建强继子说：“他只不过是给过我一点基因罢了，根本没尽过父亲的责任，我不会去的。再说了，你也知道他得的是癌，去哪儿治，不都一个样？”

当对方一板一眼，试图用法律法规说服李红负担起赡养责任时，李红只觉得好笑：“一个我都记不起模样的名义上的生父，竟然让我赡养，你难道不觉得荒唐？”

那一次，不管他说什么，李红硬是一分钱也没给对方。

后来，那人又来过几次，还给李红出示了李建强动完手术后，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照片。李红直接说他若敢再来的话，就报警。

并斩钉截铁地表示，若想让她出钱，除非李建强去法院起诉：“我倒要看看他还是不是人！”

谁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缺德，把老人的遗体给送了过来。

07

几天后，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李红母女俩和李建强继子一家终于坐到了一起。继子要求李红全权负责办理老人的丧事，李红坚决拒绝了。

李红说，反正老人的遗体现在已经放在了殡仪馆，如果让她负责的话，她就安排直接火葬，然后送往李家老宅那边入土。佛事和告别仪式全都免去。

李红的说法，遭到了李建强现妻的反对：“人家埋条狗还比你这热闹呢，他好歹也是你爸。我儿子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这段时间他看病治病，全是他管的。前前后后用了五六万！”

李红妈妈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要插嘴，每次都被李红用眼神逼了回去。

她觉得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不用妈妈帮忙：“我想你是横着走久了，糊涂了。我爸姓杨！现在躺在殡仪馆的那个男人，离开我时，我还只有两岁。我今年都35岁了，中间的这33年，他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你们那个家。你儿子替他养老，有什么不对？”

僵持两个多小时后，因李建强的继子执意不肯再掏出钱来，参与协商的工作人员，只得采用李红的意见，由她出面安排将老人的遗体火化，并请人送往老家安葬。

老人下葬后，李红妈妈告诉李红，当初她跟李建强离婚，其实不是她要离的，也不是她一定要将两个女儿都带到娘家受白眼的。

而是李建强将不满两岁的李红高高举过头顶，威胁她说如果不离婚就要将李红摔死，李红妈妈才不得不离的。

之所以将她们姐妹俩都带走，是害怕李家人将她们送给别人去带。

“你舅妈和外婆虽然嘴巴讨厌，但害你们的心还是绝对没有的。”

李红朝蓝天白云间抛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从腹部最底处吁出一长口气，跟自己说：“生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那些杀不死你的，必定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