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地名的古越语底层探析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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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从地名用字来探究湛江地名中的古越语遗迹，分析地名中的汉语用字的古越语音义，探究湛江地名用字中的古越语义。

关键词：古越语；湛江；地名

目前，学术界普遍认为现代南方方言中有着古越语的底层遗留。地名作为语言词汇的一部分，其稳定性和保守性较之其他系统要强些，这决定了地名是研究底层语言的良好数据库。在中原语与百越语的语言接触的影响下，汉语地名当中保存相当一部分与古越语相关的地名。湛江全市位于岭南，地名即使在千百年来有所变动，其历史语音用字还是有所保存，在对湛江地名的分析过程中，不意外的发现了古越族语言的印记。

一、地名古越语的相关研究

周振鹤、游汝杰先生在《方言与中国文化》第六章中专门讨论地名方言用字中反映的文化，并通过地名中的方言用字来考察和推测我国古代百越等民族的迁徙路线。罗常培先生在他的《语言与文化》中也有从借字看文化的接触中提到部分古越语用字。期刊文章中偶见从古越语的角度对地名进行分析，但这类文章更加注重的是语言接触和历史文化的研究，如李锦芳的《论百越地名及其文化蕴意》侧重于古越语地名当中的百越文化，刁光全的《百越语地名与地方历史》从古越语地名中去探究分析当地的历史文化。探析地名中的古越语，对地名底层古越语分析和古越语的研究有所助益，另一方面对于当下其他地名中是否受到古越语的影响也可以作一判断。再者，通过古越语地名的联系分析，可窥视古时百越民族居住的地点和生活痕迹，还可以对译古越语地名的汉语用字的古越语含义，有助于了解该地的历史文化。

二、湛江地名的古越语分布情况

《湛江市地名志》中明确标出的古越语地名就有182个。对湛江市四区五县的古越语地名进行统计，可以看到古越语地名在湛江市的区域分布并不平均。

赤坎区、霞山区、坡头区、麻章区这四个区明确标注古越语地名的一共10个。其中赤坎区1个，霞山区1个，麻章区1个，坡头区7个；占了湛江市总的古越语地名的5.49%。四个区所占的比例与遂溪县一个县城的比例接近，遂溪县里地名志的记载中有8个古越语地名，占市总数的4.39%。在湛江市四区二两三个县级市中，古越语地名数最多的是雷州市，在地名志标识出来的雷州市一共有88个，远远多于排于第二位的吴川市的古越语地名数，占湛江市古越语地名总数48.35%，接近总数的一半。其次是吴川市，地名志中标示出来吴川市的古越语地名一共有39个，占湛江市古越语地名总数的21.42%。徐闻县标示出来的古越语地名数在四区五县市中排在第三，比吴川市的数额稍微少一点，有32个，占市地名总数的17.58%。

结合湛江市的行政规划图可以看出，愈是接近内陆片区，地名中的古越语成分愈少，而沿海偏远之地，遗留的古越语地名较多。造成这种原因可能是在历史上北往南迁徙的过程中，沿海偏远的地区相对来说外来移民迁入时间要晚，原始居民成员占据比例比偏北地区的要多，因而在语言接触和交融中，虽然古越语作为弱势语言皆逐渐消亡，但是消亡的程度是有所区别的。

三、湛江古越语地名的用字

在182个古越地名中，一共使用了199个汉字。其中使用最多的汉字有“那”“调”“麻”“迈”，取使用次数较多的汉字列表如下（表1）：

在这些古越语地名中，可以留意到诸如“那”“调”“迈”等通名皆在地名之前，为古越语地名通名的音译，其音义晦涩难懂，不能单纯的从字形上望文生义，需研究考证才能明了其义。如在岭南地名中常见的“榃”字，其实是壮字，发音为，意为鱼塘、水塘。这类释义在《康熙字典》《中华大字典》等以前字书均无收录。

诸如此类“榃满，那略，调高”般通名在前、专名在后的现象，正如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所说的“自阳春至高、雷、庸、琼，地名多曰那某、罗某、多某、扶某、过某、牙某、峨某、陀某、打某”等古越语地名的共同构词特点之一。这类常见的古越语地名通名用字已有学者关注，通过已有的研究结论，对湛江古越语地名进行整理分析，能够较为准确合理的解释古越语地名中所使用的汉字和释义。

（一）含“那”的地名

“那”的地名在语言学的相关研究比较多，“那”是少数民族语言反映在汉语地名地层的通名用字。在状语、布依语中，“那”是“田地”的意思。关于“那”字的相关研究，李如龙先生在《汉语地名学稿》，提及徐松石先生在《粤江流域人民史》对于古越人居住地名的讨论，认为“那”跟后来演变的壮侗语是一致的，李荣在《民族与语言》一书中也引用了含有“那”的地名，这些观点都认为“那”的含义乃是表“田”“水田”。

湛江市地名中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那”的本来面目。如雷州市的“那双、那宛、那尾、那澳”等，徐闻县的“那汤、那管、那郁、那楼、那宋、那练”等，遂溪县的“那略、那杰、那梭仔、那彭、那良”等，湛江市区的“那柳、那洪、那凡、那光”，吴川市的“那良、那蒙、那郭垌、那塘岭”等。

从已有的研究结果中可知，“那”意表“田”，然而，“那”字地名中的其他用字的古越语义没有细究，笔者从湛江地名中列一二来分析：

湛江市含“那”的地名，所有的地名含义都与“田”有关，不同的是在其专名用字上，而且专名用字不能按照汉语中的字义决定。根据古越语地名多以音译出现的情况，我们可以推测处这些地名中专名用字的含义。如“尾”字在古越语的意思是“肥”，“双”的古越语义是“高”，“津”的古越语义是“井”，“罗”的古越语义是“山坑”，“邹”的古越语义是“角头”，“梧”的古越语义是“蛇形”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这类定名的对应汉字释义，应该关注的不是字形，而是其对应的字音，如那郎、那榔，“郎、榔”发音相同，其对应的释义也是相似的。

《湛江市地名志》中，对于古越语含义的解释并不完全一致，如徐闻县曲界镇有“那郎”，“那郎为古越语，意为傍山田的村庄。”在徐闻迈陈镇亦有“那郎”，“那郎，古越语，意为傍洋田的村庄”。同是“那郎”一名，既释为“傍山田”，又有释为“傍洋田”，似乎完全相反的解释。这个主要是方言表达导致的”。“傍洋田”一说源于村前有千余亩洋田，盛产稻谷、甘蔗。“傍山田”这一解释的“那郎”，该村是镇内的重要稻谷产区。“洋田”“山田”都是对耕地的唤法。

（二）含“麻”的地名

“麻”字在汉朝就出现在地名当中且例不孤。《后汉书·盖延传》：南伐刘永，进取麻乡。注：麻乡，县名。《左传·成公十三年》：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注：秦地。《三国志·吴志·周瑜传》：“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在现代学者的古越语研究中，涉及“麻”的音义的研究较少。

湛江市的古越语地名中以“麻”为通名的有“麻送”“麻车”“麻送”等等，地名志中记载各地名。可以看到相关字形是发生了变化，例如“麻亭”的俗称为“墨亭”，“马铁”的原名为“麻铁”，然而在字形变化的整个过程中，字音并没有改变，在当地方言当中，“麻”“墨”“马”的发音近乎一致。因此这表同一音的古越语地名的几个用字所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麻”“墨”“马”的含义皆为“村寨”。如“墨城”因该村村址在洋田平原的南渡河畔，古时常为海潮所浸没得名。“墨”为通名用字，“城”表音所指代的意义为“浸没，淹没”。相对应的可以推论出“麻”“墨”“马”所在地名中其他字形的含义：“蕾”表意为“旱地”，“亭”表意为“红色”，“演”表意为“渡口”，“廉”表意为“镰刀”，“斜”表意为“海边”。

（三）含“迈”的地名

“迈”，“邁”的简化字。鲜见于地名。“迈”为通名的古越语地名在目前的古越语相关研究中鲜有提及，在各大字书词典中的解释亦没有涉及地名方面（表2）。

通过上表中“迈”为通名的古越语地名中，可以推测出“迈”这一字形的表意为“村庄”。而在所有以“迈”为通名的地名中，大部分与树有关，我们可以看到在岭南地区常见的果树像荔枝、龙眼、黄皮果等都有，也是从侧面放映处当地的地理物候特色。

“迈”与“墨”的发音相似，笔者认为，“迈”和“墨”一样，都与“麻”是用于表古越语音，因而其意应与“麻”的古越语意相同，表“村庄”。

（四）含“调”的地名

关于“调”的古越语地名的相关研究少见，而对于古越语中的“调”字则散见于古越语的一些文章中，并不细究。

“调”在字典中有三种发音：tiáo，diào和zhōu。

在湛江地名中，“调”只有一种注音，音tiáo。初见“调”字音tiáo早有出现在《诗经》中，“赤芾金舄，会同有绎。决拾既佽，弓矢既调”。《说文》：“调，和也。从严周声。徒辽切。”“调”在此意为使搭配均匀，使协调。而地名中的“调”则不然。地名中的调为通名的地名意列于下表（表3）：

对于“调”为通名的地名探究未见于相关的地名研究。从释义中可以看出，“调”字所表示的释义应该与田地有关，且是有一定的坡度。在“调”为通名的地名释义中，可以推论出其他字形对应的汉语释义。“顺”意为长方形状、舌状的；“罗”“逻”意为路边；“高”意表地势高的；“风”“丰”皆表大之意。

虽然“那”“麻”“迈”“调”字形字音都不一样，表意也有差异，但是深究其意，其实都跟田地有关。这种命名方式，一方面可以说是地名得名之初，当地居民只是用一词来简单的表示一地，意同表示“某某样子的地方”。另一方面，也和百越居民的食物来源自农耕，主要是水稻作物有关。这类古越语地名的保留，验证了“楚越之地，饭稻羹鱼”这一历史记载。

文章作者：欧立华

文章来源：《长江丛刊》2022年第23期

选稿：耿曈

编辑：黎淑琪

校对：李春燕

审订：吴雪菲

责任编辑：何铂羽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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