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亲爱的，做我老婆好不好?”“好！”

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王露，女

01

大学里的我，两件事。

拼命学习，和想何虎。

前者，我明目张胆。

后者，我小心隐藏，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事实上，身边没有何虎，我的人生一度失重。

只有当他不在身边时，我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是我的拐杖。

只不过，我告诉自己要真正学会独自上路。

02

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开心。

有特别善良热情的室友，班里的同学对我照顾有加。

他们会抢着帮我打热水，替我占座位，周末班里一起去郊游时，男生们用猜拳的方式赢得用自行车载我的权利。

我懂他们。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助燃我的自信心。

那时候，为了减轻爸妈的负担，我开始做家教，同时还接一些网站维护的兼职。

人生中拿到第一份收入时，给爸妈、何叔何婶各买了一件衣服。

还给何虎买了条腰带，可是，最终并没有送给他。

怕他责备我打工，也怕他看出我的心意。

所以，只能把它锁在行李箱的最深处，也锁在心底。

03

大二那年，还是出事了。

由于残体肌肉萎缩，义肢的腔体明显大了，甚至发生过义肢走着走着差点脱落的事情。

我咨询医生，他说这种情况只能换义肢。

但，实在太贵了。

我不可能让不再年轻的爸妈榨干他们自己。

所以，我选择自己想办法。

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自己做垫片，同时买来工具改造义肢的腔体。

由于垫片需要用502胶水去和腔体粘连，结果因为对胶水过敏，残肢过敏发炎。

我刚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那里的伤口好好坏坏，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忍几天就会耐受。

但我低估了502对它的刺激，一周后，伤口发炎化脓，我开始发烧。

我只是买了一点消炎和退烧药服下，以为自己一定能挺过去。

可是，三天后，我晕倒在课堂上。

04

等我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时，居然在一堆关切的人群里，看到了何虎。

我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

可是，掐了掐胳膊，疼。

再清醒一点，腿上也是一阵阵的疼痛袭来。

这才确定，他真的来了。

直到那天，我才发现，何虎虽然没来过我的学校，可是，他跟我的好多同学都认识。

原来，送我入学那天，他就加了我室友的微信。

他对我所有的情况，了如指掌。

05

那天，看我醒来，他把同学劝退，一一跟他们握手表示感谢。

然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突然泪目，想念与疼痛带来的脆弱，让我泪如雨下。

而迎接我的，是何虎的怀抱。

他说：“王露，我来了，别怕。”

是啊，他来了，我瞬间觉得那点伤算什么呢，值了。

06

那一次，他待了十天，直到我的伤口终于复原。

直到拉着我去医院预约安装新的义肢，交了订金，他才离开。

新的义肢的钱，是何虎借给我的。

而他，是跟同学、亲戚还有何叔何婶借的。

他说如果我拒绝，他就辍学一直待在上海看着我。

我反讥他：“你本来就一直监视着我啊，你居然背着我，加了我室友的微信。”

他说：“我当然得知道你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啊，万一谁在追你，我不得替你把把关。”

我突然伤感，对他说：“你长没长脑子，像我这种四肢都不健全的女孩，不吓到别人已经不错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

何虎眼圈顿时红了：“王露，你再这么说自己我就表白啦，我喜欢你啊，全世界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那只能说明我是肢残，你是脑残，像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改。”

“你改不了的，你骨子里的乐观勇敢，改得掉吗？”

这是我和何虎之间的第一次告白。

吵得面红耳赤，争得震耳欲聋。

可是，还有什么比双向奔赴的爱情更美好，更令人热爱生活的呢？

那一刻，我向爱情妥协了，我承认何虎早就长在我生命里。

07

大学余下的两年半，我和何虎两地而居，各自努力，一起还我的“义肢贷”。

他怕我太苛刻自己，从伙食费里各种节约，然后用各种名义转账给我室友，让我们一起出去打牙祭。

这就是何虎，我走到哪里，他就把路铺到哪里。

他足球踢得好，所以经常去给一些社会团体当外援，赚些外快。

记得大三寒假回去，在火车站看到接站的何虎，我差点没认出来。

黑、瘦，一个假期，足足瘦了十斤。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过得有多辛苦。

于是，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心底里发誓：这辈子，都要用饱满的爱，去回报这个男孩。

可是，一见到我，他便把我拉到没人处，细细查看我的义肢，生怕我又像上次一样将就。

08

大四那年，在老师的推荐下，我给一家公司做办公软件编程，所得收入一下子将我和何虎欠下的债都还完了。

可笑的是，何虎为此给我打了个欠条，说这下算是他欠我的。

我笑他：“明明是为了给我安义肢欠下的债啊？”

他不肯：“不，这条腿算我的，我必须成为你的一部分。”

行，我应了他。

岁月是最好的试金石。

我，已经不准备再跟他分什么彼此。

09

2016年夏天，我和何虎大学毕业了。

我们先斩后奏地选择去深圳发展。

我进了一家大厂做程序员，何虎在一家私企当出纳，收入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他戏称自己从此要踏上吃软饭的行列。

我笑纳：“嗯，放心吧，我会让你前半生的投资赢来复利的。”

10

可想而知，当我俩手牵着手出现在彼此父母眼前时，双方父母的反应有多大。

好好的团圆饭，我爸妈如坐针毡，话里话外都是觉得我拖累了何虎。

与他谈恋爱，很是有对何叔何婶恩将仇报的意思。

最为搞笑的是何叔何婶，一听我俩在一起的消息，就一句话，是说给何虎的：“小露这么优秀，你这算是攀高枝。小露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倘若以后对小露不好，我们打折你的腿。”

这话，不等我哭，我爸率先捂着脸，夺门而出。

何叔追了出去，拍着我爸的肩膀，示意我们都别出去。

我爸拉着何叔的手，字字含泪：“我做梦都想着，如果小露这辈子能找一个像何虎这样的对象，我就是死也瞑目了。老何啊，对不起，我这个当爹的，太自私了……”

何叔没拦着，任我爸号啕痛哭。

他说，这些眼泪，爸爸攒了20多年。

11

那天，何虎也把他的肩膀给了我爸，他说：“叔，我就是你的接力棒。”

这话，让我爸哭得更凶。

他说这么多年，小露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他的保护伞啊。

这一幕，这一刻，我们都没有节约自己的眼泪，很幸福！

就这样，我和何虎一路从开裆裤走到了婚纱。

我们是在2018年春天举办的婚礼。

彼时，我俩终于首付了一间56平的蜗居。

那天，除了我爸妈、何叔何婶，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一个都没少。

他们晒出当年何虎跟他们的聊天记录：上海今天多少度？小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谢谢你每天帮她打开水……

以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从老家寄来的各色小吃。

12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可是，婚后这些年，何虎的爱一直恒温。

且不说生活上他对我的宽容关照，他的温暖细腻24小时在线。

他每天最关心的事就是天气预报，每年连雨的季节，他会特别不安，因为我的伤口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很不舒服。

13

结婚这些年，他坚持每天送我上班和接我下班，无论多早或多晚，他都不要我体验一个人在路上的惶恐……

这么多年，每逢周末，何虎便时常背着一个硕大的工具包，沿着我们小区的每条小路检查。

工具包里装着锤子、刨子等一应工具。

随时看到小区路上有松动的砖石、坑洼都会立马将其垫平，锤稳，以便我每天上下班时不会被绊倒。

有他在，我明白了什么叫所行皆坦途……

他的这一举动，常常被贴上热心人的标签，赢来一众路人缘。

我也曾经表扬他，但何虎的回应特别朴实：“我哪有那么胸怀天下，还不是因为在乎你，而希望天下无坑。”

14

每天晚上，何虎会在我临睡前，小心地帮我拆下义肢，认真检查是否哪里有异样，看看残肢处是否有磨破。

有一次，我问他：“这伤口真难看，你就没觉得恐怖和厌烦吗？”

何虎沉默了很久，直到把义肢检查完毕，擦好、放稳之后，才背对着我说：“对你来说，那伤口早就长好了。可是，我每次看，就忍不住想，那天发生车祸时，要是我能在你身边，替你挡下那辆车该多好。有时我又想，如果是我，能做到像你这么坚强乐观有出息吗？大概率不可能，所以，小露，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也从来不知道，可以照顾你，关心你，我多骄傲……”

我想，这就是爱吧。

它没有道理，只有感同身受和“如果那伤害能转嫁给我，多好。”

15

2020年秋天，我们的女儿禾禾出生了。

何虎又从妻奴变成了女儿奴。

而且，从女儿一岁半开始迷上拼图开始，何虎也成功沦陷。

两人从最简单的拼图开始，越拼越复杂，工程越来越浩大。

有时，禾禾已经耐心透支，转身去看电视或者睡觉了，但何虎还会点灯熬油地继续拼。

我叫他休息，他总是赖皮地表示“再等一会儿。”

日常那么平和的一个人，有一次因为怎么也拼不出一个拼图特别气恼，茶饭不思的。

我为此还好一顿责怪他，威胁他说如果再这么上瘾，就再也不许他们父女买拼图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给我一段话。

“我这样破碎的人，爱我的人要一片一片捡起来爱我，实在太辛苦了。

回复是：爱你的人会美滋滋地边捡边喃喃道：这片是我的，那片也是我的。”

那一刻，我重新泪流满面，幸福得天高地厚。

命运以痛吻我，而眼前这个男人却一直在补偿我，以歌、以爱、以无私。

是他让我渐渐悦纳自己，懂得“若灾难是盐，请我宽阔成海”。

16

12月17日，是何虎的生日。

写下我们的爱与婚姻，写下我们从开裆裤到如今，算是对他最隆重的一次感谢。

事实上，那场灭顶的车祸把悲观与自卑刻进骨髓。

可是，何虎却把这场灾难渐变成一场爱的教育，让我们摒弃戾气、丑陋和复杂，变得质朴且真实，让我们彼此在这场爱里，变成各自的独一无二。

所以，他从来不肯收下我的谢谢。

那我从此收回我的客气，一心一意，好好爱你。

事实上，自遇你后，我才明白，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幸运日，亦是我的重生日，所以，一定要隆重庆祝啊。

已经给你买了两个超难的拼图。

但这还远远不够，那就高调地向世界告白一次：

亲爱的何虎，深爱你。

往后余生，我们一起，继续活在快乐、感恩里，继续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