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同治年间,古城辽阳东门一带,出了一个很有文名的读书人,名叫韩秋。韩家祖辈都是商人,而韩秋对经商却一窍不通,他长得丰姿姣媚,善于诗词歌赋,尤其喜欢弦管笙箫。韩秋十八岁时,觉得自己应该出外开开眼界,到各处游历一番,禀明父母后,独自乘了一匹骏骡,前往西山深处进发。
半路上乌云密布,他看见一个绝色少女骑了一匹健驴,或前或后的与他同行,正行走间,雨点就下来了,而且越下越大,恰好路旁有数间破败的房屋无人居住,韩秋就躲进去避雨,那少女见了也接接踵而至。韩秋有些不自然,但是也没有办法,两个人各避各的雨,谁也不搭理谁。
这时,窗外拴着的健驴,见了骏骡,忽然兴奋了起来,两条后腿间的阳具昂然举起,并且耸着鼻子鸣叫起来。少女见了这番情景,瞅着韩秋掩袖而笑。
韩秋被笑得心烦意乱,怦然心动,心想:这地广人稀,我何不效仿那色大胆的鲁男子呢?于是挑逗地说:“这头驴也真是的,怎么也不顾脸面,在这里就亮出家伙,不吓着小姑娘了?太也不雅观啦!”
少女瞪了他一眼,说:“我自笑其可笑。并不想与你攀谈。”
韩秋不知从哪里来了胆量,跪下去,搂着少女的腰说:“你我在此邂逅,实在是天赐良缘,在途中见了你的芳容,我就十分倾慕,恳请小娘子可怜小生的一片爱心。”
少女粲然一笑,拽起他说:“奴家若没有意于你,怎么会跟着你进到这来呢?奴家的舅舅离此不远。但老人家为人拘谨,我不愿领你去他那里,你不如跟我到自己家里坐坐吧,离这不过十余里。”
韩秋心旌摇撼,不假思索就愿意跟她走,恰好外面风停雨歇,二人一路向北,进入万山丛中,连续走了数十里,才看到少女家的住宅。但见万木葱茏中环抱着一处宅院,四周并无其他人家居住,韩秋有些疑虑,但没有问出口。
少女早已看出,就笑着说:“你大概看出来我家没有邻居了吧?祖父当年从别处搬到这里,就是喜欢这里的清静,传到我这辈,已经住了近百年,一直人烟罕至,这难道不是是个好地方吗?正好可与你盘桓。”
说罢,下了驴,在门前拴好,又替韩秋系好了骏骡。这时,早有两个梳着双髻的丫环迎了出来,少女唤他们为小红小绿,小红小绿见了少女,问道:“姑娘这回去舅老爷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少女笑而不答,独自进到内室里面去了,小红小绿见了韩秋,似乎明白了什么,都抿着嘴笑,不再说话。韩秋跟着两个丫环来到客厅,见这里布置极为奢华,不亚于王侯之家,顺口问小红:“你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红答道:“菊姐。”再想问些什么,但见菊姐已经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她穿着华丽的锦衫绣裙,绰约如仙女下凡,与刚才冒雨骑驴的恣态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菊姐含笑地命小红小绿为韩秋更衣,韩秋换上了鲜亮的衣衫后,请求拜见伯父伯母。
菊姐说:“奴家幼孤,父母双亡已经十多年了,更无兄弟,只有一姐一妹,也都嫁人了,奴家一个人在此独居,也就没有人出来陪客,所以,请君不要拘泥礼数,自管随便一些好了。”说完。邀请韩秋到闺屋坐坐。
韩秋来到闺房,眼睛顿时一亮,这里布置精奇雅洁,又是一番景象,几案都是檀香木和楠木雕制而成,香炉花瓶全为金玉质地,北设钿榻,南列蜃窗,东墙堆罗图书,西墙悬挂着合欢图,梁上悬着薰香金猊,散发出阵阵异香,地平如镜,不染纤毫尘翳。
菊姐拽了他坐下,小红棒来茗具献茶,韩秋接了盖碗茶,呷了一口放下,询问姓氏及青春几何。
菊姐笑道:“奴家姓韦,小名菊姐,行二,今年刚满二十岁,曾嫁给阜平的元家儿子为妻。三年前,丈夫行为不检点,被仇家所杀,妈家只身逃出来,成了寡妇,搬到祖屋来住。奴家姐姐名叫妍姐,嫁到上党,妹妹名叫秀姐,嫁到灵邱,我与秀姐同庚,今天想去探望她,不料,半路上与君相遇,如果没有夙缘,怎么会这样呢?”
韩秋又问道:“你的舅舅果然为人拘谨吗?”
菊姐笑着回答说:“那不过是随便说说骗你的。”
韩秋也笑了:“你还真有一点诚实,我们两个才认识半天,你说的谎话,就够拉一车了!”
小红小绿在一旁,听了也笑,不大一会儿,珍稀的菜肴就摆了上来,觥筹交错间菊姐娇痴宛转,轻倚轻偎,韩秋则熨贴殷勤。小红小绿知趣地退下了,菊姐轻解罗衫,退下裙裾,浑身只穿了一件猩红的小抹胸,把蜡烛移到床头,满面涨红地爬到床上,回身招呼韩秋。
韩秋猴急地将她软玉温香地抱个满怀,一时间,二人如痴如醉,欲仙欲死。至此,韩秋在这里流连了一月有余,白天,玩牌半酒,观山游水,晚间则坐月赏花,细细品味温柔乡中的情怀。
有一天,菊姐出去探望姐姐妍姐,韩秋闲着无事,独自倚栏观赏池中金鱼,恰巧,小红送茶路过,韩秋戏捻她的手腕,挑逗也看着她的眼睛。小红咬着嘴唇,邪睨着他说:“姑娘刚刚出门,你怎么就敢对我动手动脚呢?”
韩秋夺了她手中的茶具,放在墙台上,转身把她抱在怀里,嘻笑着说:“古人云,秀色可餐,你长得这样美,不正好给我疗饥吗?”说罢,二人靠在梁柱上交媾起来。
正在得趣,小绿猝然进来撞见,不及掩饰,小绿停下脚步,含着微笑,装作摘花。二人乘机整理好衣带,韩秋知道小绿也可以玩耍,招手唤她过来。
小绿比小红又小了两岁,虽然情窦已开,但毕竟胆小不敢妄为,见韩秋唤她,不但不去,反而扔了花儿就跑。韩秋见状,撇下小红就追,眼看就要追到,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笑语声,历历如莺燕。小绿见他一愣神的工夫,又跑出动好几步,边跑边喘息着说:“郎别追我,姑娘回来了!”
韩秋不敢再撵,刚停下脚步,就听见有叩门环的声音,小绿理着风吹乱了的鬓边,跑去开了门,笑着对门外外大声说:“秀姐来了!可有好久没见着你了,身体还好吗?”
小红远远地问:“小绿,你在跟谁说话?”
小绿揶揄地说:“秀姐快进来吧!咱们红姐听说您来了,连午觉也没睡够,就慌不迭地迎接您来了。”,
小红来到近前,见秀姐已经进来,两颊红晕,拜见说:“菊姐去上党看研姐,今天早起走的,菊姐就住下吧,菊姐要说回来也快。”
这时,隐藏在玉兰花下的韩秋,偷瞧一个靓妆少妇和一个丫环冉冉而来,看得他不由目炫心摇,知道是菊姐的妹妹秀姐到了。见一主一仆越走越近,难以继续回避,就走出来作了一个揖。
秀姐惊得满脸羞涩,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用衣袖遮住了整个面目,悄声细语地问小红:“这个郎君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小红无言以对。韩秋自解嘲地说:“我乃辽阳举子韩秋。”
“ 你怎么会来到这儿?
“是你姐姐让我来的。”
秀姐勃然作色地说,“我姐姐孀居三年,院门以内,连五尺孩童也未曾进来过,你一个异乡他姓人,正当青春年少,即非亲戚又非故旧,贾然留在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韩秋自知理亏,十分惶悚,跪在地上说:“小人罪该万死,乞求秀姐宽恕。”
秀姐不动声色地说:“谁是你的秀姐?跪到这里来认亲,我们要绑了你去见官,叫你尝尝板子的滋味。你刚才说是二姐让你来的,我也不走了,等她回来,一块当面对质,”
说完,站在回廊下把盏品茗,又问道:“你来这里住了多长时间了!”
韩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一个多月。 ”
“终日都做些什么?”
“无所事事。”
秀姐讥笑道:无所事事?难道供你吃供你喝。拿你当木偶看?我看你精满、气足,神旺,不是作入幕之宾吧?”
韩秋无言以对。低头不语,小绿吃吃笑个不行,秀姐无意之中瞅瞅小红,小红顿时脸上一片飞红。秀姐慢慢踱进客厅,然后呼唤小红进去,一阵耳语之后,小红掩着笑口出来,招呼韩秋一同来到西轩下,握了他的手,神蜜蜜兮兮地小声说:“秀姐刚才说,她仰慕郎君的温文韶秀,今晚要留在这里与郎君一叙。并且特意让我告诉你,日后菊姐回来时,切勿泄露给她。”
韩秋欣喜欲狂地说:“小生敢不从命?”
黄昏后,便见小绿秉烛陪同女奴捧盘盛酒,往闺房中往返数次,随后,小红出来邀请说:“秀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郎君过去呢。”
督促他净了面,换了衣裳,一同来到闺房门前,小绿揭开绣帘,秀组笑脸相迎地说:“刚才故意说了些恐吓的话,郎君害怕没有呢?”
韩秋笑道:“开始还真有些忐忑,但看姐姐脸色不恶,而且自念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也就不再害怕。”
秀姐斜睨着他,笑道:“你小子真能文过饰非,乱了人家的春闺,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没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韩秋请求以酒自罚,小绿乘机戏谑地说:“等他自己喝醉后,我们再灌他。”
小红悄声说:“你也想乘他醉了,捞点油水?”
小绿撇撇嘴:“我可不是没羞没臊的人,站在回廊下就办事。”
小红登时面红耳赤,低了头喝酒,不再说一句话。
韩秋和秀姐听了都笑,喝到半夜,众人散去,韩秋与秀姐并头宿在菊姐的床上,抚摸着肌肤滑腻的秀姐,韩秋觉得她的柔媚和淫荡远远胜过菊姐……
一阵风狂雨骤之后,他觉得疲惫极了,日上三竿时,依然甜睡不起。秀姐瞪着一双眼睛躺着,觉得没趣,就爬起来。
一个女奴忽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禀报说:“不好啦!菊姐回来了!”
韩秋躺在枕上听了,吓得呆了半晌,随后,又手足失措地光着身子跳下床,仓皇间,不知躲到那里好,后来只好藏匿在帐中。秀姐倒能沉住气,面不改色地仍旧坐在镜前调脂弄粉。
不大一会儿,菊姐昂然走进来,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怒不可犯的样子。小红小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浑身颤抖地站在帘外,而韩秋屏住呼吸躲在帏帐后面偷听动静。好半晌,秀姐化好了妆,穿好了外衣,洗完了手,缓步走到跟前,搂着菊姐的背脊,含着笑问道:“二姐回来啦?听说你去看望大姐,我好些日子没见你,就在这里等你。怎么你回来,见了妹妹也不问候一声,是妹妹哪个地方得罪了二姐?让妹妹看你的冷面孔?”
菊姐哂笑道:“你自己作了事难道还不知道?还要装腔作势地故意来问别人?”
秀姐不以为然地说:“妹妹知道二姐为什么生我的气了,还不是为了帏帐后面那个人呗!妹妹当初怎么会认识他?还不是二姐把他弄回家的,妹妹偶然与他贪欢,一时酿成闺中丑事,妹妹异常伤心后悔,这难道不是二姐造成的吗?你回来以后,不但不能安慰我,反而对我忿气相加,你还算什么二姐?”说罢,掩面痛哭,似乎伤心已极的样子。
这时,菊姐反倒气消了,站起来替秀姐擦拭泪痕,洪劝地说:“小妹这么大了,还不识理,耍娇使气惯了,好像还在妈妈身边一样。多没意思呀!快别哭了,让丫环们看见笑话!”
秀姐听了,才破泣为笑,菊姐从帏帐后拽出韩秋时,他依然光着身子,连条裤子也没有来得及穿。姊妹俩见了相视而笑,韩秋慌不迭地整装漱洗。从此,他一旦获得双美,朝暮贪欢,荒淫无度,在这里流连半载,竟忘了应返回故乡去。
一天,韩秋与姊妹二人坐在亭中饮酒,抬头忽然看见一行大雁往南飞,猛地想起了家乡,想起了母亲,于是,动了归乡的念头,说与二人,她俩顿时脸色大变,良久,秀姐仍掩面哭泣,菊姐凄然地叹息说:“郎君是个孝子,想要回家探望母亲,我们不敢阻拦,但是若再次见面,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三个人相对唏嘘,通宵不寐,彼此的眼睛都哭得红肿不堪,小红小绿听说了,也跟着哽咽不已。
上路时,两姊妹各有所赠,韩秋 一一答谢,并宽慰地说,“暂时回去省母,最迟两个月就能回来相聚。”
菊姐拉着他的手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望郎君自己多多珍重吧!”
秀姐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牵着他的衣襟相送而已。
韩秋饮泣而别,仍然骑骏骡上路,星夜程到家时,母亲已死了。他悲痛欲绝,为母亲送终。事毕以后,异常想念菊组和秀组,终于郁郁成疾,在床上躺了半年,渐渐痊愈,急不可耐地赴京,再次沿着往日的山路,盘旋而上。
来到旧地,但见风景如故,宅院无存,唯有顽石山泉,空山寂寂,幽鸟啼鸣,四顾茫茫,山间杳无人迹,他在那里绯徊了好久,最后含泪而归。
返回家乡后,每当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冥想,最终也想不出那两姊妹到底是鬼是狐,还是鸟兽草木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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