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故事：陈万言

陈万言

陈万言是清丰人。清丰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在直隶和河南的交界处，交通便利，经过的商人络绎不绝。陈万言在县城里，聘了宁氏为未婚妻。宁氏家住乡下。某天夜里，陈万言家点着火把迎亲。为什么要夜里迎亲呢？这是清丰县从古以来就有的风俗，普通百姓家的亲戚白天都很忙，而且车仗简陋，夜间迎亲也是不想被人看到。陈万言家和普通人家一样，没准备花轿，用一辆牛车在上面搭上红毯棚子，新郎骑马走在前面。

到了宁家，把宁氏接上车拉着回来。当时是个大雪天，车里的伴娘是陈家带来的，是个粗俗的妇女，喝多了要吐。新娘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尽量往车后面退。而牛车后面没有遮挡的东西，一个颠簸，宁氏从车上掉了下去。大家都不知道，迎亲队伍抛下新娘回了陈家。

当时有个河南布客叫卞丰，他骑骡子冒雪夜归，路上遇到哭泣的宁氏。卞丰问了缘由，也想过给送到陈家，但是城门已经关了。想送回娘家又太远。当时他应该在原地陪同等待。但是卞丰转念一想，自己还没有妻子，就把宁氏骗到骡子上，连夜奔驰七十多里，回了自己家。

卞丰家也不富裕，家有多病的老母，还有个十多岁的妹妹。宁氏没办法，只好做了他的妻子，竟也夫妻恩爱，勤俭持家。

某天，宁氏在后园种豆子，挖到两瓮银子，能有几千两。她藏起一瓮，只把一瓮告诉了丈夫，卞家由此富裕起来。

秋收的时候，卞丰卖布回来起早去割麦子。看到一个带镰刀的人躺在地上睡觉。他问那人：“为什么不给人做工割麦子呢？”那个人说：“大家因为我是外地人，都不雇佣我。”卞丰又问了对方姓名住址，得知姓陈，是清丰人。于是说道：“清丰离这也不远，算不上外地人，给我割麦子怎么样？”这人正是陈万言，于是，他成了卞丰家的短工，干活非常实在，别人割一垄，他能割两垄。卞丰很高兴，给他的工钱也格外多。

某天，卞丰要给房子添加茅草，准备找个工匠。陈万言说：“我就会。”当天中午，宁氏在窗前做针线活，陈万言则在台阶下整理茅草。宁氏听他口音是清丰人，就问道：“你是哪里人？”回答说是清丰。宁氏又问：“你认识清丰县城的陈万言吗？”陈万言笑起来，说道：“我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宁氏说：“我是宁家的远房亲戚，听说你娶了宁家的媳妇丢了，有这回事吗？”

陈万言感慨地说：“的确有这回事，所以我才沦落到今天。迎亲那天，回去后新娘丢失，我以为是岳父家藏匿，而宁家又以为被我所害。到了官府后，终究没有弄清楚，成了悬案。到今天时隔五年，几任县令都解决不了。最后我也知道了新娘不是被岳父藏匿，宁家也不再怀疑被我所害，于是罢讼。只是宁氏到哪里去了始终是个谜团。这几年的官司下来，两家都破产了。”

宁氏又问：“你现在还埋怨宁家吗？”陈万言说：“我们两家已经不再仇视！”宁氏说：“我很长时间没和宁家通音信了，你能给我送封信吗？”陈万言说唯命是从。于是，宁氏写了一封信，附带一个包裹。又给陈万言工资和干粮，陈万言带上这些出发了。卞丰回来，宁氏对他说：“那个雇工突然着急回家，工资也没要就走了。”

陈万言走到半路，饿了吃干粮，连掰开三块，里面都藏着一块银子。他莫名其妙，还是把信和包裹送到宁家。宁母拆开后，包裹里是一包银子，还有宁氏出嫁时的一根金钗。看完信后，得知真相，宁氏父母急忙赶往卞家。气势汹汹问责。陈万言知道后，也准备报官。卞丰彷徨无计，躲起来不敢出来。

宁氏把父母和卞丰的母亲以及陈万言和亲戚们召集到一起。然后说：“我过去是宁家的女儿，现在成了卞家的媳妇。不能再嫁到陈家了。虽然不是陈万言特意抛弃，但疏漏是他造成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上天把我送给卞家。如果诉讼，三家都会深陷其中。当今之计，我愿意拿出钱把父母的田产赎回来。陈万言因为这件事至今未娶。卞丰有个妹妹也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把她嫁到陈家作为赔偿，我给带五百两银子的嫁妆。这样，三家都结成姻亲摒弃前嫌。”

卞丰怕告官，宁氏父母贪图钱财，陈万言也乐得有了妻子。于是这件事就这样皆大欢喜。陈万言来迎亲的时候，宁氏对他说：“这次不要让新娘掉到车下被人得去。”

（宁氏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子）

【出自《小豆棚》，摘录一段原文如下】

宁氏于是乃请父母及卞母、卞丰、陈万言咸集于庭而言曰：“我为宁氏女，今为卞氏妇。既为卞氏妇，则不得复为陈氏妻。当女之适陈也，陈实弃女；女之归卞也，天实与卞。至若乘危于昏暮之间，要之而去，则卞之咎所难辞。然而以尔车来，胡为乎泥中？是陈之自失也实甚。今即鼠牙雀角，官断前归，而女守从一之义，虽速讼，而必不汝从陈，将奈何？为今之计，父母以女故家落，女愿以金为父母赎产。陈万言亦以女故遭家不造，迄今未娶。卞丰有妹，我姑也，今迨吉，将以适陈而偿，我更以五百金为之奁。由是姻娅相通，嫌疑尽释。虽曰人为，岂非天道。不然者，讼者终凶也。请以质之三老。”卞惧及祸，宁利其金，陈乐得偶，遂皆从之。于是卞拜陈，陈复拜卞。女乃出其半藏之罂，分宁及陈。后其妹归陈之日，其兄从之。宁谓卞曰：“往送之家，毋使人马上得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