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娟娟

娟娟

沈生是余姚人，十七八岁，多才而俊美，是个安分守己的少年书生。父亲在陕西做幕僚，十年没回来，沈生跟着叔叔生活。

一天晚上，有两个盘着头的婢女来到他的卧室，对他说：“轿子已经在门口，请跟我们走！”沈生迷迷糊糊的出门上轿，出了城南门，向四明山而行。进山后到了一座大宅第，看门人把他领入。又有几个婢女从里面出来，拿着锦缎貂裘给他换上，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出来接待他。

沈生刚要下拜，妇人拉他起来，说道：“我们是亲戚，你是贵客，不用这样！”沈生很茫然，妇人又说道：“你父亲在陕西将军府做幕僚，十年前和老身定下婚约，你叔叔没对你说吗？”然后派人喊小姐出来，介绍说：“这是我的女儿娟娟，就是尊父给你订下的妻子，比你大两岁。今天找你来就是完成婚礼。”接着奏起音乐，交拜成礼，进入洞房。娟娟美丽而贤淑，二人像鱼水一样和谐。五更时分，侍女拍窗户喊起床，换上原来的衣服，仍旧用轿子送回家。

从此每天晚上都来接沈生，早晨送回。娟娟嘱咐他保密，沈生谨记，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

两个月后的一天，沈生的表哥来访，二人玩樗蒲（一种类似棋类的游戏）的游戏，两个晚上没回卧室。等表哥离开，沈生刚进卧室，以前来过的那个婢女又用轿子把他接走。妇人见到他后，问道：“接连两天没找到你，干什么去了？”沈生说了原因，妇人高兴地说：“原来你喜欢玩樗蒲，我女儿儿媳妇也都擅长，你们可以一起玩耍。”

片刻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出来，她是妇人的小女儿婷婷。又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是娟娟守寡的嫂子陶氏。四人点上大蜡烛边游戏边喝酒。陶氏很风趣，喜欢开玩笑。沈生小心地保持礼节，不敢多说话，到了二更就和娟娟进卧室休息。

一天晚上，在游戏的时候，婷婷把脚抵在沈生怀里，沈生急忙后退端坐，婷婷眯着眼睛偷笑。沈生往娟娟的卧室走，婷婷又追着挠他的手心。沈生进了卧室，生气地对娟娟说：“你妹妹多次挑逗我，不应该这样。”娟娟说：“她是个小孩子，只是调皮，为什么要生气呢？”

另外一个晚上，沈生在娟娟的卧室独坐，陶氏进来，沈生站起行礼。陶氏不说话，笑眯眯地上前拥抱。沈生大喊起来，娟娟和母亲都赶来，陶氏离开。当知道原因后，妇人微笑并没说什么。沈生大声说：“我以为你们是大家族，家规必严，没想到是这样禽兽般。”妇人闻听变了脸色道：“我们对你尽心爱护，唯恐你不快乐，却这样恶毒的骂我！既然这样，以后不要来了！”随后安排轿子把他送回，再也没来接。

沈生很后悔，因为思念日渐憔悴。叔叔问他为什么消瘦，沈生说了自己的经历。叔叔说：“四明山里并没人居住，一点是妖怪。”说完对着四明山咒骂了一番。第二天，叔叔还没消气，仍旧对着四明山咒骂。忽然一阵风雨声，只见那个妇人带着陶氏、娟娟、婷婷、还有十几个仆人来了。到了沈家就摔盆砸碗。叔叔继续骂，她们骚扰得也更加厉害。叔叔没办法，就到附近的葛将军祠去祷告。葛将军是五代时的忠臣，尽节而死。他的祠堂很灵验，经常有人来祈祷。

叔叔告完状的第二天，就有云雾围着沈家的宅院，空中影影乎乎出现千百兵马。好一会儿后，云雾散去，妇人和娟娟她们也不见了。

半年后的某天，沈生独自在城外散步，忽然听到女子的哭声。走近后，原来是婷婷。沈生不由心生同情。婷婷哭着说：“郎君这么狠心呢？我家待你不薄，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现在看是谁有禽兽的行为？我们到你家骚扰，是因为你叔叔的谩骂，想阻止他。没想到矛盾逐渐升级，总的来说，这还是很常见的纠纷。因为小小的怨恨，就忘了大的恩德，这是自称仁人该做的吗？”

沈生详细询问，才知道娟娟一家都被葛将军抓去了。那天婷婷没在场，得以逃脱，最近葛将军有事去南海，所以婷婷当面来数落他。沈生说：“这件事是我叔叔做的，不是我的过错。”然后邀请婷婷到自己家去，藏在卧室里。婷婷经常小声哭泣，沈生偶尔想亲近她，她坚决拒绝，说道：“现在和以前不同，我的家人生死未卜，再想这些事，就真的不能称为人了！”她有时在院子里散步，叔叔看到后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不久后，沈生的父亲从陕西归来，叔叔把这件事告诉他。沈生父亲说：“你做的不对。十年前我在将军府的小楼上看到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童，非常有神采。心里不由默念，小女孩长大后能当我的儿媳妇就好了！刚想到这，那个妇人就对我说：‘你想和我家结亲吗？我也是余姚人，家住四明山，不久就会回归故里，等孩子长大我自会安排两个孩子完婚。’你不知道事情的前因，竟然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父亲带着沈生急忙到葛将军祠跪地诉说了事情的缘由，恳求葛将军释放娟娟一家。

回来时，妇人和陶氏、娟娟果然来了。父亲命沈生跪地请罪，妇人说：“不是郎君的错！”留下娟娟和婷婷，带着陶氏离开了。

几年后，沈生去四明山观音阁上香，看到一个女道士，非常像陶氏。他上前询问，女道士躲入桃花丛里，远远说道:“桃花丽,白云深,尘虽缛,不染心。”以后再也没见到她。这件事是我同年邵儿云告诉我的。

（出自《柳崖外编》，摘录一段原文如下）

生父自陕甘幕中归里,询家事,生叔以生所遇及前后情事语之。生父曰:“不当尔也。我十年前在将军幕府楼上,见一姥领一幼女,方七八岁,甚精彩安雅。忽念与儿子年相若,默念曰:‘安得定如此媳妇耶?’老姥已知,曰:‘公愿之乎?妾家亦余姚人,家在四明山中。妾不久当归,归而及年,当招郎君完姻耳。’尔辈不知,乃竟至此!”急率生至葛将军祠,跪述原因,且明其非妖。及归,姥及娟姑、(陶氏)〔婷婷〕偕至,叙姻好之谊,命生负荆。姥曰:“郎君无罪。”并以婷婷归焉。独陶氏杳然,不知何往。后生闲游四明山,观音阁随喜,见一女道士,酷似陶氏。生异而问之,陶之避入桃花深处,但闻微语云:“桃花丽,白云深,尘虽缛,不染心。”竟不复可见。此事,同年邵二云宫詹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