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字旁，不止妖婊嫖姘娼妓奴

不知何时开始，评论区里「英雌」这两个字多了起来。

• 女性拯救他人，帮扶老幼，评论英雌；

• 女性获奖，站在聚光灯下，评论英雌；

• 当有人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女性是英雄的时候，评论会说：「不，她是英雌！」

然后就开始了网友们无休止地争吵。

今天就和莓莓一起劝架，顺便研究研究：

何为英雄

想要解释「英雌」，就绕不开「英雄」这个词。

很多人使用「英雌」是觉得，「英雄」抹杀了女性的成就，将优秀女性并入到男性群体之中。「优秀的女人=男人」，无形之中将女性放在低姿态的位置上。

而使用「英雄」的人认为「雄」早就脱离了性别，成为了一个代表杰出的名词或者形容词，不存在所谓的性别属性。

既然大家争论不休，那我们不妨从「雄」的「户口本」开始查起。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有：「雄，鸟父也。」最初的「雄」所代表的就是雄性，且不包含杰出等意味。

《说文解字》中对「雄」的解释

图源｜自截

后来，在雄性的基础上，这个词逐渐引申出了新的含义，可以代表一个男性拥有过人的能力和胆识。

比如在魏明帝时期，刘邵的《人物志》中有：「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其中还提到「英」的代表人物是张良，「雄」的代表人物是韩信，而能被称为「英雄者」应该是如汉高祖刘邦和项羽一般的人物。

可见，这时「英雄」的含义就基本固定了，只不过它仅限于形容对国家发展极其重要的人。因为社会对男女分工的不同，「英雄」只用来形容男人。

随着「英雄」可指代范围的扩大，我们也会在一些古诗词中见到它。比如「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元致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等句子。

但在诸多英雄的表述中，几乎没有女性身影，这个词源于男性，也一直都在用来描述男性。

即便到了晚清，「长居后院」的女人们大多都没有想过成为「英雄」。

为何会出现英雌

英雌的出现并非偶然，它有着社会历史背景和挽救国家命运的宏大依托，最开始也是以男性为主导的。

19世纪末的晚清开始，废缠足、兴女学；强国、保种的思想和目标开始在女性的心中形成火苗，而这火苗的最初来源也多是男性。

不缠足运动的宣传书

图源｜微博

因为那时的中国被迫卷入世界化进程，整个国家的文人志士都在寻找病灶和出路。他们发现当时国内的女性与国外不同，她们不官、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妥妥的是个「闲人」「畸人」。若将中国的两万万女性调动起来，必将迸发巨大的能量。

于是解放女性，妇女不再做国家的「分利者」、妇女建设国家的思想和实践就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了。

上海中国女学堂

图源｜《晚清女性与近代中国》

为了调动女性的积极性，加快女性转变的进程，他们提出了一系列速成方案。如用「女国民」代替「女性分利者」的卑劣身份。

新名词的出现，表达了对这种女性社会身份的推崇和社会对这类女性的期盼，以此促进女性国民意识觉醒。随着国难的加深，社会对女性的推崇达到了极致，开始以反男权的姿态出现。

「世世儒者赞颂历史人物，曰大丈夫 ，而不曰大女子；曰英雄，而不曰英雌，鼠目寸光，成败论人，实我历史之污点也。」

「英雌」就在这样的时刻诞生了！

图源｜Giphy

在社会需要女性成长的时期，被传统思想影响千年的女性虽未主导这些，但也以实践者的身份，推动自身解放和承担起救国的责任，一大批优秀的女性就此涌现出来。

「睡国昏昏妇女痛埋黑暗狱，觉天炯炯英雌齐天白云乡」是秋瑾《精卫石》第一回的回前诗。

她被称为「辛亥三杰」之一，女扮男装到戏院看戏，不顾丈夫反对留学日本，以革命家姿态投身推翻封建统治的浪潮之中，创办《中国女报》和女子学堂……

图源｜Google

不可否认，这些实践给女孩们封闭的思想撕开了一道透着微光的口子。但这段历史也一直被女性主义者嫌弃，因为她们觉得此时的解放是为了救国，而不是为了女性。

「英雌」既是国家的，也是女性的，既是整体的，也是个人的。但同时英雌的出现让我们进一步了解到，汉语中对女性正面描写的匮乏。

在英雌之外

在绵延弯曲的中国历史长河中，社会对于男性和女性的要求和期待是完全不同的。

男性被期待修身养性、建功立业、兼济天下；而女性被期待温柔恭顺、相夫教子、忠贞不渝。因此，对男性、女性的描述词汇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

在长久以来，对于女性的优秀评价多集中在美德、容貌、贞操和对家庭的付出上。

在谷歌搜索赞美女孩的词

图源｜Google

在文化的浸染下，个人的词汇体系也已经受到影响而固化，我们会有意或无意地给词语划分出性别。勇敢坚毅、行事果决，你会第一时间认为这些词汇更适合男性，而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很多人拿来形容女性的首选。

而历史的车轮滚动到今天，男女平等被越来越多人认同和推崇，我们也愈发觉得抛开传统家庭观念，赞美女性的词汇少得可怜。

当女性站在赛场上，你会听到「巾帼不让须眉」；当女孩在某一领域获得傲人的成绩，你会听到「可与男获奖者比肩」；当一个女孩成为家庭的顶梁柱，你会听到「这家的女儿比儿子都强」。

在此层面上，女性取得的成就都只不过是脱离了传统女性的「弱」，拥有了男性「强」的特质。正因为她像个男性一样优秀才会被看到和承认，这本身就是性别刻板印象的一种隐匿体现。

图源｜Giphy

反观现实生活，我们可以看到越多越多的女孩开始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她们站在滑雪场上、站在足球场上、站在实验室里、站在颁奖台上……她们取得的成就需要更适合她们的评价，这才是女孩们真正在意的事情。

不仅如此，在中文语境中，和女相关的词汇有很大一部分都包含贬义，比如婆婆妈妈、七大姑八大姨、娘、娘们儿等等。当平等意识逐渐觉醒，旧时语是否暗含偏见，是否依旧合适？才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

使用「英雌」是一件好事吗？

女孩们在任何时候都强调「英雌」、强调女性性别，不过是在传递一个信号：她们想要单纯的、没有歧义的、不包含性别差异的描述词。

就像越来越多的女孩不喜欢管优秀的女性叫「先生」。

如果不加任何其他信息，如果你并不了解这些杰出女性的生平，只给你一个名字，比如「叶嘉莹先生」「杨绛先生」，你是否会产生这些名字背后是个男性的疑惑呢？

云社《别再把女性称为先生了》截图

图源｜BiliBili

当时代和语境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古时作为文化和涵养象征的「先生」，已经无法明确地代表无性别了，也就无法准确描摹现在那些取得成绩的女性了，那新词汇的产生就会成为必然。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厉害得像个女人」可以用来评价优秀的男性，「XX女士」可以用来表示对杰出者的尊重。

（如果此时此刻，你对最后的畅想感到不适，那么就请尊重女孩们想要更合适词汇的期盼吧。)

-喋喋不羞-

你对「英雌」「先生」这类词怎么看？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爱这个世界。

REFERENCE

[1] 新京报书评周刊. “她”是女字旁，“姘”“嫖”“奴”也是女字旁[EB/OL]. (2016-03-08)[2022-12-10]. https://mp.weixin.qq.com/s/TkJ7J9kyTQanZGGahTT3Rg.

[2] 李奇志. 戎装铁血自由花——论20世纪初中国的“英雌”话语构建[J]. 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5(4):105-110.

[3] 刘邵. 《人物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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