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尔顿：十七世纪的英国荷马

1608年12月9日，英国诗人约翰·弥尔顿出生于伦敦。

弥尔顿是十七世纪英国最重要的诗人、思想家，他的《失乐园》被公认为是英语史诗的巅峰之作。

他之于英语，就像普希金对于俄语、歌德对于德语、老舍对于现代汉语，这些天才人物极大丰富了自己母语的表达方式，对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丰富如弥尔顿，在那个动荡的大时代里，他的真实面目到底如何？

第一、他是憎恶教会和教条的“基督淑女”。

“基督淑女”是弥尔顿青年时期在剑桥基督学院求学时在同学中间的绰号，据说是因为他容貌清秀，举止文雅而严肃。

青少年时期面目清秀的弥尔顿

然而，外表如此文静的弥尔顿其实桀骜不驯、愤世嫉俗。

弥尔顿出生在清教徒家庭，他父亲因为改宗新教和他祖父（虔诚的天主教徒）决裂。弥尔顿深受父亲影响，不仅厌恶天主教会，对保留了天主教残余的宗教改革产物——英国国教也非常不满 ，而且受启蒙思想影响，弥尔顿十分崇尚理性和自由。

弥尔顿16岁进入剑桥，他的导师是热诚的国教信徒，兼任都柏林修道院院长和科克市主教。弥尔顿对他讲授的布道知识完全不感兴趣，他嘲讽导师整天忙着“写作某种无聊的八股高调”，他不去上课、不参加布道训练、也不交作业，躲在寝室里随心所欲地阅读。没多久，他的行为就激怒了导师，作为惩罚，弥尔顿遭到一顿鞭打。

体罚并没有让弥尔顿悔改，毕业之后，他原本有机会成为牧师，但因为厌恶教会里贪污腐败、虚伪做作的风气，他拒绝了。

他回到父亲的乡间别墅，一头扎进书海，大量阅读文学、数学、历史、哲学。他的家人回忆，他常常通宵达旦地学习，几乎没有夜半以前就寝的时候，就这样，整整自学了六年。

与早年的绰号相反，弥尔顿一生都极富激情和斗争精神，他对抗教条和王权，要求离婚自由、出版自由，为革命辩护，还在贫病交困的晚年写出了不朽的作品。

第二、他是第一个为弑君者正名的政治家。

恩格斯评价弥尔顿是“第一个为弑君辩护的人”。

1640年，反抗王权、主张共和制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爆发。1649年，英王查理一世被斩首，英吉利共和国成立，克伦威尔作为军事独裁者上台。

饱读诗书的弥尔顿此时开始以笔为剑，加入革命党阵营。查理一世被处死后，弥尔顿发表《论国王和官吏的职权》，声称国王和群臣不过是受人民的委托而治理国事，真正的权柄应该属于人民，人民有权处置暴君。

1644年约翰·弥尔顿出版的反对审查制度的散文小册子《论出版自由》是历史上捍卫言论出版自由的作品中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因为这篇文章，他被任命为国务院的外文秘书，负责翻译外文书信、对反对共和政府的言论进行批判。1651年，弥尔顿又成为共和国新闻《政治导报》的主编，以政论家的身份登上欧洲政治舞台。

此时，流亡于荷兰的查理二世意图复辟，为了在舆论上造势，他请来当时欧洲最富盛名的学者沙尔马修，用拉丁文写了一本《为国王辩护》的小册子，谴责共和国的“弑君”之罪。弥尔顿尽已所学，旁征博引，用纯熟的拉丁文写成《为英国人民声辩》，将沙尔马修的论点驳斥地体无完肤，轰动了全欧洲。据说，沙尔马修看到此文，搜肠刮肚、准备反驳，又无能为力，最后抑郁而死。

弥尔顿由于经常通宵达旦地阅读、写作，视力急剧下降，医生警告他必须停止用眼，否则有失明危险，但他没有遵从医嘱，继续勤奋工作，最终于1652年彻底失明。

第三、他是英国荷马。

《失乐园》被誉为是西方世界四大史诗之一，此外，还有荷马的《伊利亚特》、维吉尔的《埃涅阿斯记》、但丁的《神曲》，弥尔顿是这四人当中唯一用英语创作的诗人。

弥尔顿在《失乐园》中描写了亚当和夏娃“堕落”为“有死的人”的过程

我们说弥尔顿是英国的荷马，正是因为弥尔顿的《失乐园》不仅从体裁上模仿了荷马的英雄史诗，二者就连双目失明的命运和口述的创作方式也颇为相似。

古希腊诗人荷马堪称是西方文学鼻祖，他的两卷本《荷马史诗》也被视作西方文学的发端，但根据史料和传说，这位伟大的诗人却是个双目失明的行吟诗人，他云游四方，以地中海地区的民间歌谣和传说为素材，以口述和吟唱的方式进行创作。

1663年起，从革命浪潮中抽身而出的弥尔顿着手构思《失乐园》，此时他已经失明十余年了，他请来朋友为他做笔录，努力从记忆中搜索素材，为他记录的朋友回忆：他经常沉浸在幻想里，有时候彻夜不眠，却写不出一句，有时候又才思泉涌、停不下来。他女儿也经常在大半夜被叫起来帮他写下他刚想到的诗句。

1667年，《失乐园》终于成书，但首版的版权费只卖了10英镑，第二版和第三版也不过卖到5英镑和8英镑，而且每次印刷的数量都不超过1300册。这部不朽的作品没能改变弥尔顿贫病交困的晚年生活，1674年，常年受痛风困扰的弥尔顿在伦敦逝世，享年66岁。

弥尔顿去世后，他的《失乐园》逐渐受到重视，而三百年余后，我们因为这部不朽的作品铭记他，却逐渐忘记了他曾经作为一个斗士、一个启蒙思想家、一个出色的政论家的身份，这也是头部效应这一历史规律的体现。

弥尔顿用典是跟他本人所有思想融为一体的。

——柯勒律治

弥尔顿在经典中的地位是永久的。

——哈罗德·布鲁姆

毫不夸张地说，阅读《失乐园》就等于在阅读普遍的知识。

——塞缪尔·约翰逊

编辑说明

文字 / 一口

排版 / 蒹葭

封面 / 蒹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