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海瑞。
嘉靖四十三年,户部云南主事海瑞上了一道名为《治安疏》的奏折,这道奏折的中心思想就是批判嘉靖不上朝。
其中最犀利的一句话当属“言嘉靖者,家家皆净也”。这句话直接否定了嘉靖,就差指着鼻子骂嘉靖是昏君。
明朝历史上敢对皇帝开骂的大臣绝对不在于少数,开创 “仁宣之治”的明仁宗、明宣宗都被大臣骂过。
明仁宗因为明太宗驾崩不到半年就临幸妃子,被李时勉痛骂好色。而明宣宗因为嗜好斗蟋蟀,被群臣取了一个“蟋蟀天子”的称号。
要说到明朝谁骂皇帝最狠,大部分人会想到海瑞,但实际上并不是海瑞,而是雒于仁。
雒于仁是万历时期的大臣,他是怎么骂万历的呢?他说,万历第一脾气差,第二嗜洒,第三好色,第四贪财。
别说这么骂万历,就算这么骂一个普通人,那个普通人都会上去给雒于仁几巴掌,因为实在是太难听。
相比于海瑞的《治安疏》,雒于仁的《酒色财气疏》更加令人难以接受,但为什么名声最大的却是海瑞呢?因为面对的皇帝不同。
要说到明朝哪一位皇帝最独裁,那一定是嘉靖。嘉靖是一丁点反对意见都听不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那就一定要做成,只要有人敢反对,他就严厉打压,注意,是严厉利打压。
关于嘉靖只顾修道,将朝政抛之脑后一事,在海瑞之前就已经有三人提过,这三人分别是杨最、杨爵、高进。
但是这三人的下场是一个比一个惨。杨最被当场打死,杨爵、高进都被拉到监狱里打了个半死,还体验了一段时间的监狱生活。
虽然骂皇帝在明朝的大臣看来是光荣的,但是光荣归光荣,现实也得考虑。
像明仁宗、明宣宗这种明君,无论怎么骂,都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因为他们都重视名声。
后来的雒于仁敢痛骂万历,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万历也挺重视名声。
万历年间赫赫有名的“争国本”事件,万历与大臣们争了将近二十年,但是从未有一位大臣因为“争国本”事件被打死,或者打了个半死。
后来事实也证明,雒于仁是对的,因为他痛骂了万历一顿,得到的处分仅仅只是罢官。
要是他面对的人是嘉靖,想必他的皮都会被扒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骂皇帝,却唯独海瑞脱颖而出,成为第一。
第一虽然听起来好听,但是这个第一却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
海瑞为什么敢以性命为赌注呢?因为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海瑞并不是一当官就是户部云南主事,他也是一步步熬上去的。
在这之前,他曾经当过淳安知县。
而在担任淳安知县期间,他就将他那不要命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胡宗宪本人作为总督,背后靠的又是当时的第一大政党严党,按道理来说,没有人敢惹他才对,当然除了品级、背景比他高的。
但是,海瑞一个七品知县却敢对他的儿子下手。胡公子仗着老爹的权势到处胡作非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淳安,入住到当地的驿站里。
如果说是以前,县令会第一时间跪在他的面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临行前还会送他一大堆的礼物,但是这次不一样。
驿站的工作人员接到海瑞的指令,那就是该上什么菜,就上什么菜。驿站的菜能好到哪里去呢?无非就是白菜、豆腐。
胡公子大发雷霆,将工作人员打了一顿将。结果,海瑞转过头来也将他吊起来打了一顿。
幸亏胡宗宪是一个有良知的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有错在先,并没有跟他计较,要不然他当时就得死在淳安。
按道理来说,海瑞这么不懂规矩,就算有升官的机会,也轮不到他。那么他是如何从七品的知县升为六品主事的呢?
要知道,知县与主事虽然只有一品的差距,但实际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知府的品级再高,那也是在地方上工作,而主事的品级再低,那也是在京城工作。
身边的人都是高官,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跟皇帝见上几面,留个好印象,说不定能够一飞冲天。
这种人脉关系,地方官只有流口水的份。
提拔海瑞的人是吏部侍郎朱衡。
按道理来说,吏部作为六部之首,而侍郎又是吏部的第二把手,那是多少人想要结识的对象,海瑞是怎么结识朱衡的呢?
海瑞与朱衡并没有见过面,朱衡之所以提拔海瑞,是因为当年他在担任福建学政期间,听到过海瑞的传闻,知道他是一个好官,所以一直将他的名字记在心里。
值得一提的是,海瑞的淳安知县也是他提拔的。
其实,海瑞在担任淳安知县期间,除了得过胡宗宪之外,还得罪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叫作鄢懋卿。
鄢懋卿这个人没有任何的道德底线,还喜欢边当婊子,边立牌坊,明明自己到哪里就铺张浪费到哪里,却还特地下达命令,叫别人不要盛情款待他。
对于这一点,海端也是知道的。
而他主管盐政,到处巡游,迟早要路过淳安。
就在他即将前往淳安的前一天,海瑞特地告知他,如果来淳安的话,是肯定没有大鱼大肉的,要来的话就来。他被海瑞气了个半死。
要知道,胡宗宪虽然是严党的人,但是并不是直属于严党的老大严嵩指挥,而是属于严党的核心成员赵文华指挥。
鄢懋卿不一样,他是直属于严嵩指挥的,相比于胡宗宪,更加的可怕。
他记住了海瑞这个名字,回到朝廷就想要整海瑞。但是整海瑞的命令却迟迟下不来,原因很简单,是朱衡从中斡旋。
而这一切海瑞并不知情。
所以说人生的道路上贵人还是很重要的,要不然海瑞这一辈子也就是个没平的教谕,别说骂嘉靖了,他连见嘉靖的资格都没有。
海瑞的父亲早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是他的母亲一手将他拉扯长大。
虽然他家祖上有几十亩田地,一年单靠收租就能够收二三十两银子。
但是这二三十两银子根本不够他读书的开销,他的母亲还得做针线活补贴。
海瑞相比于其他的同龄人不是一般的懂事,知道母亲的坚辛,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海瑞长期不与别人交流,与他交流的都是一些上千年的老古董,这些老古董讲的都是所谓的圣贤之道,也就是做人一定要精忠报国。
单亲家庭长大的海瑞原本就比其他人更加的坚强,再加上被所谓的圣贤之道整天洗礼,在坚强的同时又多了一份极端。
对于事情的不公,是一定要站出来支持正义的,就算因此丢失自己的性命。
按道理来说,上了《治安疏》的海瑞必死无疑,就连他自己也提前准备好了一副薄棺材(太贵的买不起)。
但事实是,他却并没有死,得到的处罚仅仅只是关入监狱,到后来嘉靖驾崩就放了出来。为什么他的处罚如此轻呢?连打都没有打。
因为有两个人保他。
第一个保他的人是从小陪伴嘉靖长大的太监黄锦,第二个保他的人是内阁首辅徐阶。
有这两个人保,就算叛的是死刑,也能够改成有期。而海瑞与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任何关系。
海瑞能够走到最后青史留名,也真是多亏了这一个又一个保他的人。要不然怎么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虽然黄锦、徐阶能够保海瑞,但也仅仅是能够保一时,毕竟嘉靖可以瞒着他们俩把海瑞给杀掉,又或者撕破脸将海瑞杀掉。
要知道,嘉靖是君,他们是臣,就算不满,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海瑞能够活下来,主要是因为黄锦、徐阶,但也有他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在里面。
因为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海瑞清廉,如果嘉靖轻易将他杀掉,说不定还会引起民变,到时候不但落得个杀贤的名声,收起场来也不好收。
嘉靖想要杀掉海瑞,海瑞又是怎么对待嘉靖的呢?他虽然上了《治安疏》批判嘉靖,但是要说到哪一个大臣对嘉靖的感情最深,那一定是他。
嘉靖驾崩的时候,大臣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情实意的哭,只有海瑞哭到连黄胆水都吐出来,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真的没有白读。
“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夜哭不绝声。”——《明史·海瑞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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