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回忆：为接应援军，衡阳城冲出特务营150名精锐，结局如何？

1944年7月20日午后，遥闻衡阳西北郊外2500米处有隐约的枪炮声，城中的方先觉第十军以为是援兵到了。

经与第62军电台取得联络，确认是第62军的部队，已攻至铜钱渡。

方军长请黄涛的部队迅速进城。第62军军长黄涛立即复电：“日军阻击猛烈，攻不进城。”

方军长再电：“我派队攻破敌包围圈来迎。”，黄涛在电报里应允。

晚9时，第10军特务营在仙姬巷东集合。曹华亭营长宣布，奉军长之命全营挑选150名精兵组成五个突击排，每排配两挺机关枪，今夜突围寻找外围援军并取得联系。

接着鼓励战士要有信心完成任务，最后讲些夜间战斗注意事项。

他们由五桂岭东侧树林中小路（今万花园）南行，冒险冲出重围。绕过日军驻地，再向西北行。

他们钻过铁丝网的缺口，向西北方向摸去，穿过稻田，绕过鱼塘，默默地警觉地走着，刺刀尖泛着白光，只有笨重的靴子声“咔嚓咔嚓”在寂静的山间里回响。

走过一段山坡，居然看到有不少日军尸体横卧在那里，大概鬼子还来不及拖去自行焚烧。他们从尸体旁绕过，又登上第二个土坡，山峦绵延起伏。再走一段山路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漆黑的夜幕在他们的脚下无限地伸展着，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月牙儿像鬼王似的放射出暗淡的光。

爬了不少山头，走了三四个小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更别说驻扎着一支军队，也没发生什么异常，酷热的地表隐没在暗黑里，地上的静谧包围着他们。怎么办？

时不时传来野狗在遥远的黑暗里吠叫。凌晨5时，曹华亭率突击部队抵达城西五里亭。

五里亭，在三里亭西二里，距小西门五里，北临蒸水，西面接近铜钱渡。曹华亭到达第62军先头部队驻扎的防区时，用规定信号联络，即发射两红一绿和两绿一红的信号弹。

结果毫无回应，连一个穿军服的士兵也没有见到。

曹华亭不甘心，找到一位农民打听，才知道前天是见过有中国军队在此逗留，但已于昨日中午全部开拔撤走了。

“撤往何处了？”曹华亭焦急地问道。

“这，我哪里晓得。”那农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为了保险起见，曹华亭决定再看看，再等等。

衡阳城太需要援军了。

曹华亭带着队伍在五里亭周围的村落里搜寻了一天，仍一无所获。曹华亭不死心，他命令特务营突击第1排排长王光生上尉：“带人以此为中心，扩大到3公里范围搜索，打听有无援军来过。”

王光生即刻组织队伍。曹华亭特别叮嘱：“提高警惕，注意观察友军会不会伪装成鬼子，只要发现友军，赶紧回来向我报告。不见不散。”

才走出半个小时左右，王光生遇到了一个中队的日军。

王光生急得下令队伍四散隐蔽，他跳进田埂的草丛中，但来不及了，几十个人的队伍，响声太大，日军发现了他们，刚刚伏下身子，日军的子弹已呼啸而至。

王光生的突击排被日军强大的火力压制在一片垄的四周。

激烈的枪声撕破了黑夜的宁静，曹华亭见状一刻也不敢怠慢，即指挥四个排的士兵迎着枪声冲了上去，那片垄是块开阔地带，掩蔽物虽不多，但垄里的沟沟坎坎还较为便于隐蔽和架枪，日军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刚“围剿”一个排，如今反而被包抄。

曹华亭指挥队伍一个冲锋打将去，才把王光生的一个排从垄里解救出来，清点人数，30个人的突击排，18人阵亡，3人负伤。

王光生胸口、腹部均被机枪子弹打烂，躺在曹华亭怀里只是圆睁着双目，没讲出一句话便死去了。日军没有反击，只是偶尔放了几下冷枪。

曹华亭也不敢多留，他的任务是接援军，而不是搞夜袭。

想援军，盼援军，等援军，全军上下，无不翘首以待，可出来快两天了，没看到援军影子，撞上的却尽是日军！

怎么办？只有杀回去！他急，特务营也急，全军官兵也急，方军长更急。

曹华亭当即对属下训话：“两天了，我们没看见援兵。没有援兵，我们就只能战死；杀回城去，就是找死。我们已身在城外，想活命，现在是好机会，走就是。但我本人决定回城，与军长和第10军的全体兄弟共生死。大家兄弟一场，不愿与我走的，曹华亭绝不怪你。”

一番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营长，听你的。特务营没有孬种。”

“生是第10军的人，死是第10军的鬼。”

“杀回去，我愿意杀回去！”

曹华亭脸色严峻的把枪插进套里，双手抱拳道：“谢谢兄弟们，谢谢兄弟们。现在我决定，我不到援军，我们就是援军。从城外再杀进城内，能杀多少敌人就杀多少，能打多久就打多久，无论官位高低，打光为止，走！回城！”

100多名兄弟，眼圈红了，100多名将士，同仇敌忾！

曹华亭率队于22日夜又经原路向南、向东、向北返回。正如他所料，归途又遭遇日军多股部队阻击。

霎时间，红了眼的曹华亭令特务营十挺机关枪一齐喷火，手榴弹连珠落盘似的在日军阵地爆炸，特务营士兵高昂的喊杀声，敌我双方激烈的枪弹声，混成一般强劲的气流直冲九霄，天摇地动，悲壮惨烈。

特务营士兵一鼓作气，越杀越勇，风壮声威，一骨碌，皆以最快速度冲入日军队伍而无暇射击。

机枪随之向前移动位置，将日军压迫至500米以外，日军弃尸累累，举目可见。曹华亭下令停止冲锋，即刻清点人数。

五个突击排伤亡已经过半，曹营长本人左臂被枪弹洞穿。

他们继续摸索前进，又不幸触雷。响声惊动围城日军，再遭猛烈阻击。好不容易杀将进来，黑暗中守军又不辨敌我。

况且突围为秘密行动，不会通知友邻部队，结果，友军误认是日军进攻，即刻还击。

特务营遭敌我夹击，被压缩在两路口隘路附近，自相践踏。最后仅剩二十几人，于凌晨4点多钟，回到仙姬巷。

挽着左臂、满身是血的曹华亭被士兵搀扶着走进军部，话没开口，眼泪却夺眶而出。

方先觉紧紧地抱住曹华亭：“什么也不用说了，回来就好。”

方先觉怒火中烧，浮想联翩：为什么曹华亭率150余人的突击部队，都能突出日军重围，来往自如，而郊外友军就是不能突袭日军阻击进城援助？

为什么几支生力友军真敢驻足衡阳城外静观战事，偶尔派遣少量士兵作佯攻姿态以应付重庆军委会，而毫无援助之决心？

为什么苦战将近一月，曹华亭有枪有人又身处城外安然无恙，却反而又冒死打回城内誓与衡阳共存亡？

是信念！是血性！这个信念是为国家而战。这个血性是为民族牺牲。

在生死面前，胆怯者、谋私者、损人利己、苟且偷生之流是没有这份勇气和担当的。

曹华亭是一个真正的生死兄弟！

（曹华亭，河南濮阳人，第10军直属特务营营长，黄埔军校第13期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