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抗联进入苏联，成苏式“特种部队”，创我军首次空降作战

东北抗联进入苏联，成苏式“特种部队”，创我军首次空降作战

要说我军历史上的第一次空降作战是哪一次？恐怕很多人都会在我军成立第一支空降部队——空军陆战第1旅的1950年9月之后的岁月中去寻找答案。

其实，人民军队的第一次空降作战，要比这个时间节点早得多。在抗战时期，退入苏联境内的抗联官兵就在苏军的帮助下，实施了一次大胆而又酣畅的空降突击作战。这次作战不仅打响了抗战中东北反攻的第一枪，更创造了3人击溃50倍之敌、把日军整整一个150人的中队打得落荒而逃的战争奇迹。

（一）抗联撤入苏联，摇身一变成为“特种部队”

1940年前后，由于受到日伪军的疯狂进攻，加之生存条件急剧恶化，减员严重的东北抗联部队主力被迫陆续撤往苏联。其中，原先隶属于抗联第1、2、3路军的战斗骨干，在周保中、李兆麟将军等人的组织下，经过与苏方多次斡旋，最终被编入苏联红军远东军区，以“远东军区独立第88步兵旅”的番号在苏境内驻扎下来，周保中出任旅长，李兆麟任政治副旅长（相当于政委）。全旅下辖4个步兵营，还有一个冲锋枪营、一个无线电营和一个迫击炮营。

全营官兵都是在与日伪多年的残酷厮杀中幸存下来的百战老兵，各营主官更是原抗联军师级干部等高级指挥员，像后来的解放军第一任海岸炮兵司令员王效明、国防科工委副参谋长彭施鲁、黑龙江省军区副司令员王明贵等，只要幸存到建国后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将军。

在苏联，第88旅官兵显得十分另类，他们全部穿苏军军服、戴苏军军衔，却是清一色的中国面孔。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所以当时负责领导这支部队的满洲省委对其寄予厚望，希望苏方能按最高标准对其进行补给和训练，以便将其打造成日后反攻东北的“先锋之矛”。

对于中方的打算，苏方心知肚明，而此时苏军也恰好需要这样一支力量，以打探东北日军动向，为其制定对日作战策略提供依据，所以这批熟知东北地势环境和敌情民情的抗联官兵很得苏军高层的重视。苏军遂根据自身空降兵部队的训练大纲，开始对第88旅进行全方位“改造”。

【着苏式军服的第88旅官兵，第二排左一为苏军教官】

为什么要按照空降兵标准进行改造？因为空降部队向来是苏联陆军中最为精锐的作战力量和作战行动中的急先锋。别的不说，如今俄罗斯在出动常规武装时，往往第一个调遣的就是其最精锐的近卫第76空降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当时的苏军空降兵，即便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劲旅。除去基本战术战法、武器使用、战场救助、通讯联络外，像潜入侦察、爆破、泅渡、工兵作业、狙击、刺杀等，一般而言只有特种部队才进行的训练科目，他们也一样不少。这种训练其实已经超过了一般空降兵的训练范畴，有点儿类似于“全能型特种部队”了。

像抗联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加上全面系统的特种部队式训练，再加上全套苏式装备，其战斗力能达到什么水平，想必就不用多说了吧？所以说，这支部队不但是人民军队的第一支空降部队，也称得上是人民军队第一支“特种部队”。

（二）3人小组不幸降入敌营，却击溃50倍之敌突出重围

1945年夏，二战胜利已经指日可待。7月，苏联做出了出兵东北的决定。按照苏联远东军区与满洲省委所商定的计划，第88旅将在苏军大部队之前进入东北，承担破路炸桥、指示空袭目标和袭占交通枢纽等任务。

7月15日，周保中派夏礼廷等人秘密潜入东北，与留在东北的抗联刘雁来等部汇合，积极开展侦察、破交等活动，唤醒蛰伏待机的地下力量，为迎接大反攻做准备。8月8日夜，第88旅官兵登上了苏军远东情报局派出的运输机，准备通过空降进入佳木斯、牡丹江、长白、蛟河、拉法、林口、东宁等地，作为反攻先锋截断日伪运输线、破坏其指挥系统，为主力部队大举推进扫清障碍。

人民军队历史上第一次空降作战，就这样开始了。

登机前，第88旅官兵每人都领取了一大包装备，包括一支冲锋枪、一支手枪、300发子弹、3颗手榴弹和3套军服——一套苏军军服，一套伪军军服和一套便服。显然，苏军的意图是一旦这些人打散了，就立即脱去苏军军服，换上伪军军服或便服，就地打游击。其中，原抗联第32团团长李明顺带领的一个战斗小组负责空降至牡丹江，并夺占牡丹江市南边的海浪大桥。

李明顺是抗联悍将，东北军出身的他在“九一八”之后就带着一群兄弟和日军开打，这一打就是14年。他机智谨慎，又十分骁勇，喜欢率小部队打偷袭，令日伪军防不胜防。1939年，他率部退入苏联，却又时常一个人潜回东北袭杀单个或掉队的日伪军，被日军称为“幽灵”，而战友们则称他为“独行侠”。

飞机起飞后，起初还比较顺利。但刚进入东北上空没多久，就遭到了日军高射炮的攻击。这个时候，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苏军要动手了，所以边界警备的日军都提高了警戒等级，第88旅所搭乘的运输机大部分没有抵达空降预定地点，就不得不提前组织机内人员跳伞，运气不好的则被击落，化作一团火球坠地爆炸。

李明顺和赵魁武、姜德、孙吉友的这个小组，就是不得不提前跳伞的那波人。在高射炮打来的密集弹雨中，他们在机上左摇右晃，十分难受。李明顺当机立断，不待机长同意，便毅然强行空降。为了避免在空中沦为任敌高射火力宰割的靶子，四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高跳低开”，即自由落体到低空再开伞。这样做危险系数很大，搞不好就会因开伞过晚而坠地，却能够降低被敌防空火力杀伤的概率。两害相权取其轻，四人所幸选择赌一把。最终，李明顺、赵魁武、姜德顺利着地，毫发无损，但孙吉友因开伞过晚，不幸牺牲。

姜德首先着地，他立即割断伞具、收拢装备。由于他是发报员，带着电报机，所以没有带手枪和手榴弹。他端起冲锋枪，打开保险，而后焦急地左顾右盼。还好，李明顺、赵魁武都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立即持枪警戒，同时挥左手让二人向自己靠拢。

孰料就在这时，从四周的树丛里突然窜出来2个日军，飞似的冲向小组长李明顺。姜德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三人正好落在日军一个中队的阵地里。就在他们空降的前一天，为了加强防御，日军才刚把这个中队部署在这里。

姜德刚想射击，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李明顺尚未解开伞具，见敌人杀到，干脆直接一面提枪，一面屈膝压低身段。冲锋枪刚提到腰间，只见李明顺就开火了。一个火蛇喷出，两个日军应声倒地。

这不是苏军伞兵的射击方法，可以说没有任何一国的空降兵训练教范里，有这种射击方式，这完全是属于自创的战术动作。后来，这个由李明顺发明的“屈膝腰际射击”被写入了我军空降兵教学大纲，直到今天仍是伞兵们的必修科目。

这种射击，全凭射手的经验。它一面通过屈膝降低身段，以减少被击中的概率，一面不等枪支完全举起呈瞄准状态，举到腰间就开火，以求尽快杀伤对手、摆脱困境。这种射击因为要一边低身、一边抬枪，完全无法瞄准，只能靠弹着点对后续射击进行纠正。而且，由于李明顺使用的是连发的冲锋枪，还需要压低枪口，避免其剧烈跳动影响射击精度。非百战之兵，绝难在临阵之际想出这种射击方法！

话说回来，到这个时候，活着的抗联官兵，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三人汇合一处，在辨明了南北后，立即向海浪大桥方向杀去。虽然他们面前有150多敌人，但这哥仨手里拿的都是波波沙冲锋枪，71发弹鼓加上900发/分的射速，是绝对的近战“大杀器”。而日军此时手里拿的绝大部分还是栓动的三八大盖，在波波沙面前全无招架之力。三人肩并肩、背靠背，只一会儿就杀出重围，把这个中队的日军打得落花流水、四散奔逃。

（三）引导苏军飞机顺利炸桥，反攻东北立头功

在向海浪大桥前进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名战友。第二天，苏军主力向关东军发起大规模进攻。一路之上，到处都是日军溃兵。李明顺带领大家接连打垮了几股溃兵，缴获颇丰：3挺机枪、2具掷弹筒、30余颗手榴弹，还有罐头、香烟、鱼干、啤酒等补给品，这一路上是不愁吃喝了。14日晨，他们终于抵达行动终点——海浪大桥。

这时，苏军先头部队已抵达牡丹江市区以北不到20公里处，成群的日军及家属、日侨等往桥上涌。李明顺安排一个机枪组抢占制高点，压制敌火力，自己带赵魁武、姜德等8人上前夺桥。由于敌军太多，他们几次冲锋冲上桥面，却又被赶了回去。在牺牲了两名战友后，李明顺意识到夺桥恐怕很难成功，于是让姜德呼叫苏军战机，把桥炸掉。

很快，6架图2轰炸机呼啸而至，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海浪大桥断为两截。这样，日军无论从牡丹江南逃，还是北上来增援，全都走不了了。第二天，苏军的T—34坦克开到，尽管仍有些死硬分子负隅顽抗，但绝大多数人不是去见天照大神了，就是黯然举枪投降。

几个小时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终于以中国人民的胜利而宣告结束。在东北这块最早打响抗战的土地上，人民军队坚持奋战了14年，其间无数先烈献出了生命。而最后，收复这块最早沦陷的黑土地，依旧是人民军队打响了反攻的一枪！

【参考资料】

萨苏《非常抗战》《中国不会亡》《最漫长的抵抗》

史义军《最危险的时刻：东北抗联史事考》

国家图书馆中国记忆项目中心《我的抗联岁月》

林森，字天俊，网络新锐通俗历史作家、党校兼职教师，现生活、工作于北京。主要研究方向为五代两宋历史、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及中国革命战争史，代表作有《金戈铁马之两宋烟云》《对比二战苏军坦克军与德军装甲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