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考古 ‖ 辽宁康平县老山头遗址调查报告

老山头

1980年以来,通过文物普查及复查,在康平县境内发现80多处青铜时代遗址。其中郝官屯乡刘家屯村老山头遗址比较典型,自发现以后,经多次复查,对其文化内涵有了初步认识。现将整理情况介绍如下。

一、遗址的地理位置及现况

康平县地处辽北边陲,辽河流经东境,其地域处于辽河平原之中。郝官屯乡在辽河西岸,境内多岗地,海拔80-120米。老山头位于郝官屯乡政府所在地偏东北7公里处(图ー),遗址在老山头村西岗顶上。站在岗顶上,极目向北,平原辽阔,放眼无际。辽河弯弯曲曲从北流至遗址岗下东侧,公河、八家子河在遗址东北方向合流后入辽河。老山头位于山岗台地,土质肥沃,又傍三河之水,是古代人类最为理想的定居之所。遗址面积约5万平方米,现为耕地。

1986年,文物复查时,对老山头遗址做了简单的测绘,并在遗址北端做了勘探文化层深度的工作,发现距地表深80--170厘米,含有陶片、红烧土及碎骨。北侧和西侧断崖中暴露有人骨、房址、窖坑遗迹,土层中夹杂陶片、兽骨、鱼骨及贝壳、红烧土、灰烬等遗物,尤以鱼骨、贝壳为多。从断崖观察文化层最厚为210厘米。

二、遗迹与遗物

(-)遗迹

1986年5月,对该遗址复查时,在北侧断崖发现人骨处做一探沟,发现了不完整的房址与残损的人骨架。根据对探沟试掘情况,文化层可分三层;第一层表土层,灰黑色,厚16-20厘米;第二层黑色土,较为松散,厚34厘米;第三层灰黄色土散软疏松,厚72厘米;其下为风化岩层,石质松软,易于凿掘。在探沟第二层中出土的陶片,辨析有豆、罐、钵、鬲、鼎、碗等器形。黑色土层下为平整坚硬的地面,东侧放置一堆兽骨,有狍角、野生小动物头骨、牙齿、碎骨等,与骨锥、角器、骨料放置在一起。西侧地面上,有划刻网格纹夹砂褐陶片及划刻几何纹兼刺点纹夹砂褐陶片(图二:1、3-5),陶质相同,应为罐器的残存陶片。这种遗存是辽北地区初见的遗物,遗迹现象表明是人为的居住地面。

探沟第三层中出土鼎、钵、罐、碗等器形的陶片。在此层下部,有一房址打破风化岩层,残房址有三级台阶,西侧有圆形石台,高30、直径44厘米,其上有10厘米厚的黄土,中间有圆坑,内放一残缺的陶鼎。根据这些遗迹现象推测其为人工凿掘的房址。坑内风化岩地面上,有不完整的人骨架,残存肋骨、腰椎骨及腿骨。腰椎骨发黑。似用火烧过,已炭化。腿骨折断。右小腿骨压在左大腿骨下,左小腿骨亦折断。骨架东侧放置两个陶碗,已残碎(图三)。在该遗迹断崖下有人脊椎骨、鼎、钵、罐、碗等遗物残存,当是这处遗迹的遗物。据发表的青铜时代材料看,房址中有人骨架为少见的现象。

(二)遗物

包括探沟的第二、三层土中出土的器物和地面及断崖中采集的标本。从采集标本看。文化内涵极为复杂。目前很难分清层位关系。一并分述如下:

1、在探沟第二层中出土的陶片,辨析器形有豆、罐、钵、鼎、碗、盘、盆、等。

豆座及豆柄:喇叭形豆座,下端外撤,周起凸弦纹,夹砂灰陶,器表呈灰黑色,有抹光条痕(图四:9);空心豆座,夹砂云母红褐陶(图四:12);实心豆柄,夹粗砂羼云母褐陶(图四：11）。

罐口沿:方唇外侈,束颈颈溜肩,圆唇有领,泥质灰陶,轮制。口径14.4厘米(图四:7、8)。

罐耳:分桥状横耳、竖耳(图四:13、16)两种。

钵口沿:圆唇外斜抹,夹砂灰褐陶。口径14厘米。

兽形鼎足:圆柱状,上端凸圆,内壁与底呈直角,泥质灰陶(图四:10)。

碗口沿:有圆唇微侈斜壁、圆唇斜壁,夹砂羼云母灰褐、红褐陶质。均手制,内外抹光,陶质坚硬。口径径15、14厘米。

盘口沿:圆唇,夹砂羼云母褐陶。口径34.4厘米。

盆口沿:外折沿,唇圆凸,沿面施凹弦纹,泥质红陶。

鬲口沿:圆唇微侈,夹砂红褐陶质,手制,内外抹光。口径26.4厘米。

发现的陶片为灰黄色泥质陶,表面施不清晰的压划细线纹。

骨锥:1件。用鲁骨切割为器,锋尖加磨,十分锐利。长10.8、底宽1厘米(图四:5)。

角器:1件,残缺,以鹿角桠权为器,根部刀削,周留凸棱,以便系绳携带。残长5.7、直径1-1.2厘米(图四:4)。

2、探沟第三层中出土的陶片,可辨认的器形有鼎、钵、罐、碗等,多夹砂褐陶。房址中出土3件陶器。

鼎:1件,口残,直壁,沿下有相对的四扳耳,圆底,圆锥状实心足。夹砂褐陶,局部呈灰黑色。手制素面。内外抹光。放置房址西侧的石台上。残高23.6、口径23.2厘米(图四:2）。

碗:2件,圆唇斜壁微外弧,内外抹光,平底。放置在房址中人骨架东侧。口径7.1、7.7厘米(图四:1、6)。

图四1、6、碗2、鼎3、鬲4、角器5、骨锥7、8、罐口沿9、12、豆座10、鼎足11、豆柄15、16、桥状耳14、瓮口沿15、钵口沿(2、7-9,为1/8;1、3、6、10-14、16,为1/4;余为1/2)

3、探沟断崖下采集的标本有：

鬲:1件,圆唇微侈,敛口溜肩,肩上施相对桥状竖耳。圆腹,乳头状足。夹砂羼云母红褐陶,手制,素面磨光,火候较高,面光亮。这种罐式乳头状足陶鬲,是少见的器形。口径9、通高约13,腹径约15厘米(图四:3)。

钵口沿:圆唇微侈,弧壁,腹上施半圆呈锥状泥条装饰,如假耳。陶质同碗。口径18厘米(图四:15)。

罐口沿:圆唇直领,夹粗砂羼云母红褐陶质,壁间呈黄褐色。手制,内外抹光。口径11厘米。

瓮口沿:方唇,广肩。夹砂羼云母黄褐陶质(图四:14)。

4、采集标本,按陶器石器分别介绍。陶器标本按陶质叙述如下A、陶器标本(1)夹砂红褐陶器罐口沿:圆唇直领溜肩,口径34.6厘米(图五:10)。

鬲口沿:尖圆唇内斜抹,直壁。沿下有板耳,耳上部与器壁垂直(图五:2);圆唇直壁,近口部安扳耳(图五:4)。

豆座:圈足微外撇,内外抹光。残高5.4、底径7.2厘米(图五:6)。

网坠:1件。呈不规则长方体,中间有圆孔。长7.6、宽3厘米(图五:18)。

另外在标本中发现有涂红陶衣的陶片。

（2)夹砂羼云母红褐陶器

高把豆柄:圆柱状,器内侧有泥条盘筑痕(图五:15)。

鬲口沿:斜方唇,直壁,靠近口部有扳耳(图五:1);圆唇直壁,有板耳。内呈砖红色(图五:3)。

图五1-5、鬲口口沿6、15、豆座及豆把7、盘口沿8、20、碗9、10、19、24、罐口沿11、瓮口沿12、23、鼎口沿13碗圈足14、钵圈足16、鼎足17、钵口沿18、网坠21、22、桥状耳(10,为1/25:3、4、7、8、1112、14、16、23、24,为1/5;余为4/10）

碗口沿:圆唇直壁,内外抹光,内壁呈灰黑色(图五:8)。

碗圈足:微外撇。底径6,4、残高3.4厘米(图五:13)。

桥状竖耳;耳面微凹(图五:22)。标本中有用陶片制做的陶饼。

(3)夹砂羼云母褐陶器

钵口沿:圆唇下有瘤耳(图五:17)。

钵圈足:微外撇,内外抹光,大部分呈灰黑色,陶质坚硬。残高3、底径6.5厘米米(图五:14)。

鬲口沿:方圆唇直壁,口沿下有扳耳(图五:5)。

鼎口沿:圆唇微外侈,直壁,内外抹光(图五:12);圆唇外叠,沿面较宽,其上施不甚明显的指按抹坑,颈下有扳耳脱落痕(图五:23)。

鼎足:有锥状和方锥状(图五:16)两种。

罐口沿:圆唇,领微弧,广肩。颈肩处施附加堆纹,堆纹斜面上施刺点纹(图五:24);方唇,口微敛,溜肩,内外抹光(图五9)。

瓮口沿:方唇,短领溜肩,器壁内外抹光(图五:11)。

(4)夹砂羼云母黄褐陶器

罐口沿:圆唇直领(图五:19)。

罐耳:桥状,耳孔较大(图五:21)。

碗:残,可复原。圆唇斜壁,假圈足。器壁内外抹光。口径15.6、高6、底径9.6厘米(图五:20)。

盘口沿:斜圆唇,内外抹光,器表可见泥条盘筑痕,内壁呈灰黑色(图五:7)。

(5)夹砂羼云母灰陶器罐底:夹粗砂呈灰黑色。底径6厘米(图六:14)。

鼎:圆锥状实心足,有刀削痕,夹粗砂,陶质坚硬。

陶器口沿:有两种,一种为圆唇直壁,器表呈灰黄色(图六:1);另一种为圆唇直壁,口沿厚于器壁,呈灰黑色(图六5)。

图六1、5、陶器口沿2、4、瓮口沿3、罐口沿6、16、壶7、9、石刀8、陶饰10、棍棒头11、石斧12、13、罐14、罐底15、石磨(3、13、15、为1/8；6、7、9--12、14、16、为1/4:余为1/2

(6)夹砂灰陶器

盆口沿:一种方唇外折(图六:2);另一种也是方唇外折,沿与壁折角处起一道凸棱(图六:4)。

罐口沿:方斜唇,唇面微凹,弧领溜肩。口径16、唇厚1.2厘米(图六:3)。

(7)泥质灰陶器

壶:颈肩处残片,其上施堆纹(图六:6)。陶饰:直径3、残厚1.5厘米(图六:8)。

B、石器

石刀:2件,均残,采集。青灰色板岩石质,磨制钻孔。件残长3.4、宽5.2厘米(图六:7)。另一件残长6、宽4.7(图六:9)。

石斧:1件,采集。青灰色砾砂岩石质,磨制。呈板状,刃微弧。长6.3、宽4.4、厚0.9厘米(图六:11)l。

棍棒头:1件,残半,采集。褐色含粒砂岩石质,琢制。圆体,中间两面钻孔。直径6.6、孔径3.4-1.8厘米(图六:10)。

石磨:1件,磨上扇,青灰色砂岩质,石面上有蜂窝坑,琢制。圆体,倒置如火盆状。上端略小,圆弧状凹陷,中间有圆孔,孔径2-2.4厘米。下端较大,凹面有圈状条线磨痕。上径16.4、下径26.4、通高13.2厘米(图六:15)。

5、征集陶器

罐:2件。1件尖圆唇,微侈口,束颈溜肩,圆腹施一对桥状横耳,假圈足平底。夹砂红褐陶质,手制素面磨光,焙烧火候较高。口径14.8、腹径24.4、底径11.2、高23.2厘米(图六:13)。另一件是方唇敛口,呈椭圆形腹,最大腹径靠下,平底较大。两侧侧唇下有贴小桥状耳痕,夹砂红褐陶,手制素面磨光。器表发亮,有微小的黑色斑点。口径5.6-7、底径5.8一13.2、高8.2厘米(图大:12)。

壶:1件。圆唇侈口,束颈溜肩,鼓腹平底。夹砂灰黑陶质,手制素面抹光,火候不高。口径5.4、腹径7.4、底径3.2、高7.6厘米(图六:16)。

三、对老山头遗址的初步认识

1、关于文化层的认识

从探沟南壁文化层看,第二层包含遗物较少,陶器有豆、罐、缽、鼎、碗、盘、盆、鬲等,分夹砂、泥质两种陶系,以灰陶为多。发现兽骨与骨器、骨料放在一起,与划刻网格纹夹砂褐陶罐残存于同一地面上,显然是人类的居住地面。由于揭露面积未见柱洞等迹象,目前尚难说清房屋的形制。这里将该层确定为老山头遗址的上层文化。第三层包含遗物有鼎、鬲、碗、罐、瓮等器形,以夹砂褐陶为多。该层有两道明显的界线一道平直,一道东高西低呈斜坡状。斜坡界线酉端处于石台上部,石台上放置的陶鼎,与第三层出土的夹砂羼云母红褐陶碗等器形,则与第三层出土的陶器质地、形制有所区别,这可能是由于时间的早晚关系所造成的现象。由于揭露面积小,遗迹叠压关系不清,出土器物又少,难以确切划分文化层位关系,暂归为一层;为老山头遗址下层文化。

2、文化遗存的归属问题

根据十几年来,我们在老山头遗址采集的大量标本和这次在探沟中所出土的器物观察,老山头遗址的文化内涵极其复杂。

上层文化的陶豆、罐、鼎、盆(图四:710)等器,与采集的绳纹陶片(图二:2)具有汉代文化特点。上层出士与采集的豆、罐等器形(图四:11、16;图六:3、14)。则与辽河以东的实心高把豆为特点的凉泉文化相一致。上层出士与采集的钵罐、瓮、鬲等器形(图四:14;图五:1、2)以及棍棒头(图六:10)见于新乐上层文化。下层出土与采集的陶鼎、鬲等(图四:2图五:5、12、23)与顺山屯文化类似①;鼎、罐等(图五:16、24多见于辽河以东青铜时代遗址中,与望花类型大体相近②。出土的罐式乳头状足鬲、征集的灰黑陶壶(图六:16)与辽阳二道河子青铜短剑墓出土的陶罐器形相接近③。采集的碗、罐、钵、石刀、石斧(图五:20;图六:7、9、11)以及圈足钵,涂红陶衣陶器、附加堆纹等,具有高台山文化因素④。

综上所述,老山头遗址文化遗存极为复杂,与所发现的青铜时代遗址有所区别。目前尚难归属哪一种青铜时代文化类型,暂称为“老山头文化”。

3、房址中人骨架的问题

据探沟暴露的遗迹,确定风化岩坑是房址遗迹。其形制为半地穴式方形,与顺山屯遗址发现的半地穴式抹角方形房址相似。而房址中风化岩地面上有人骨架,这是以前田野考古中未发现的情况。从人骨的脊椎骨扭曲、腰椎骨火烧、腿骨折断叠压的现象分析,死者在断气之前,曾做过极为痛苦的挣扎,这种迹象或许表明死者为残害致死。

4、老山头遗址的主要特点

该遗址在辽河西岸台地上,山岗平坦,面积颇大,文化堆积较厚。从采集的标本看,文化内涵复杂,年代跨度大,上限自商周或更早,下限至西汉或更晚,这是该遗址乃至辽北地区青铜时代遗址中最为突出的特点。老山头遗址的发现,不但对辽北地区青铜时代文化研究有着重大意义,而且在东北地区青铜时代文化的发展、传播与渊源的研究方面也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注释

①《康平顺山屯青铜时代遗扯试据报告》,《辽海文物学刊》1988年第1期。

②《从考古新发现看抚顺地区早晚两类青铜文化》,《辽宁省考古、博物馆学会成立大会会刊》1981年。

③《辽阳二道河子石棺墓》,《考古》1997年第5期。④《沈沈阳新民高合山遗址》,《考古》1982年第2期。原载《北方文物》1996年3期

文中绘图比原文略小

作者简介：张少青，男，汉族，中共党员，大专，副研究馆员。原任康平县文物管理所所长，康平县政协第五、六届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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