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听老人讲过一件母鸡下鹅蛋的故事,当时觉得很可笑,母鸡只能下鸡蛋,怎么可能下鸭蛋呢?可是当我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话说明朝宣德年间,山东兖州府曹县刘家庄,有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老汉,叫做
刘忠义
他家中有十亩田地,两座宅院,还有一个独子,唤做
刘成
。二十多年前,刘忠义的妻子生下刘成之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亡,刘忠义担心续弦之后,继母虐待刘成,因此二十多年来,始终孤身一人。
这一日,刘忠义把儿子刘成和
儿媳张氏
叫到家中商议事情。刘忠义抽了一袋烟,长叹一声道:“
我这辈子就刘成一个儿子,不能开枝散叶、子孙满堂,总是觉得对不起祖宗。当年刘成他娘死了之后,我担心继母待刘成不好,所以一直没有续弦。
如今刘成也成家立业了,我寻摸着想续个弦,趁着身子骨还行,说不定还能给刘成整个兄弟。将来我有个病有个灾,刘成也好有个帮衬!
儿子还没说话,儿媳张氏连忙说道:“
爹!您老辛苦了一辈子,身边若有个女人陪伴照顾,我和刘成干活做事也没那么多顾忌。您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儿媳绝无意见!
”刘成为人木纳老实,憨憨一笑道:“
我听爹的,这家您做主!
刘忠义见儿子儿媳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甚是欢喜,立即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却说刘忠义院里养了一只母鸡,每天下一个鸡蛋,从无间断。可是这三天以来,母鸡一个鸡蛋也没下,刘忠义心想,母鸡才一年多,它也没老啊,怎么就下不出蛋了?
又过了三天,只听母鸡咯咯叫了几声,刘忠义听到鸡叫,莫不是下蛋了?他连忙起床穿上鞋走到了鸡窝,伸手一摸,不禁喜上眉梢。原来这母鸡不是不能下蛋,而是偷懒了,想必是嫌自己鸡食儿喂得太少闹意见。
可是当刘忠义掏出蛋以后,瞪眼一看,却是瞠目结舌。因为这只蛋要比鸡蛋大很多,足有五倍之多。刘忠义正自疑惑,却见一个中年女人走进了屋里,她偷眼一瞧,笑道:“
刘大哥,哪里买的鹅蛋,如此之大?
刘忠义回头一看,原来是庄上的李媒婆,他呵呵一笑道:“
不是买的,是我家里的那只母鸡下的!
”李媒婆听罢,竟是捧腹大笑起来,过了一阵说道:“
刘大哥说笑了,母鸡怎么会下鹅蛋呢?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刘忠义很严肃地回答:“
确实是我家母鸡下的,千真万确!
”李媒婆见刘忠义不像开玩笑,倏然止住了笑声,思忖了片刻,拍手道:“
我想起来了!这是好事啊刘大哥!在我小时候,娘家有个传说,说是母鸡下鹅蛋,年轻又力壮!若吃了它说不定可以返老还童!
刘忠义听罢,不禁兴奋起来,自己正打算续弦,如有可能的话还想生个儿子,家中母鸡下鹅蛋,岂不是天意?李媒婆此来就是为了给他说媒,二人谈了大约一个时辰,送走李媒婆,李忠义连忙把鹅蛋蒸熟,就着酒给吃了。
他酒足饭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却听说儿子刘大成在回家的路上,被毒蛇给咬死了。刘忠义搂着儿子的尸体痛哭流涕,老年丧子乃是最大的不幸,他岂能不伤心?心中悲痛,直觉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儿媳张氏一边哭,一边劝道:“
爹,您别伤心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大成福薄啊!今后儿媳就是您的亲女儿,为您养老送终!
”刘大成听罢,心中大有安慰之感,大成虽然薄,却娶了一个善良贤惠的好妻子。
自此之后,刘忠义大病一场,始终不见好,两个月之后一命呜呼。却说张氏在两月之间,失去了公公和丈夫,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们都以为她在家中伤心欲绝,以泪洗面。然而每到夜晚,却有一个男人偷偷溜入家中,夜夜饮酒作乐,干那苟且不堪之事。
与她偷情的男人,正是本地保长(类似于村长)家的少爷,
刘世平
。张氏虽然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在刘家庄也是数一数二的女子。刘大成为人太过于憨厚,不懂风月浪漫之事,而刘世平读过书,为人又潇洒风流,张氏自然对其生出了爱慕之心。
那李媒婆除了说媒,暗地里还干着拉皮条的勾当,刘世平和张氏的奸情就是她牵的线。张氏之前还有些良心,自觉对不起丈夫,打算与刘世平断绝来往。可是那天她听说刘忠义非但要续弦,还打算生儿子,不禁怒上心头。
刘家有良田十亩,宅院两座,待刘忠义百年之后,这些家产自然是刘大成一个人来继承。然而若刘忠义娶了妻生了子,这本就不多的家产,说不定会分成几份,张氏当然不会愿意。人的罪恶之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
她与刘世平已经做下了为人所不齿的事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们找来李媒婆,一番商议之后,决定除掉刘家父子,将家产据为己有,而后再与刘世平远走高飞。不过常言道雁过留影,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久而久之,张氏和刘世平的奸情渐渐被人发觉。刘家父子死后,后继无人,刘忠义的外甥
程俊华
,每到清明和中元节时来为其扫墓。这一年清明,程俊华来刘家庄祭奠舅舅和表弟,无意中听到张氏和刘世平的风言风语。
程俊华本是衙门里的衙役,他听说了此事疑心大起,便叫上几个关系非常近的衙役,在张氏家外面守株待兔。三日之后的一天夜里,刘世平翻墙而入,程俊华大喜,连忙领着四五个衙役随着后面,将张氏和刘世平捉奸在床。
在一番严刑拷打以后,张氏承受不得,终于招供出实情。那一日,他们三人分两头行动,她与刘世平趁刘大成在树下歇脚之时,放出一条毒蛇将其毒死;而李媒婆则上门作戏,哄骗刘忠义吃下早已灌入毒药的鹅蛋,刘忠义悲痛之下,毒药攻心发作而死。
这三个人心肠歹毒,谋财害命,且十恶不赦,最终统统被判凌迟。这便是,害人之时终害己,恶到头来必有报!不过,话说回来,人如果摒弃掉愚昧,或许会避免许多悲剧的发生,刘忠义便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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