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皮肤学专家刘玮：基础研究到化妆品应用仅一步之遥

「寻找美妆科技」系列采访。

作者｜孙笑笑

编辑｜谢康玉

科技，已然成为化妆品行业迈入下一阶段的新动能。为推动行业科技创新发展，助力培育中国高端化妆品品牌，《中国化妆品》杂志社发起「寻找美妆科技」系列报道，通过探访化妆品上下游产业链、对话行业专家、品牌科学家，全面深度报道科技创新成果的发展应用，讲述美妆+科技的创新故事，探寻科技驱动下的美妆行业的未来。

随着功能性护肤赛道乘风而起，针对于皮肤问题的科学性解决方案成为最贴近消费市场的核心诉求。这对于企业和品牌，在人体皮肤洞察以及功能产品研发等方面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功效护肤赛道中，“抗衰老”产品一直以来备受关注，以国际头部美妆企业为例，从原料创新、科研投入、技术路径等各方面持续加码不断升级。近几年国内化妆品企业中也跑出诸多科技美妆企业，在抗衰老护肤领域中一步步夯实科研基础。

围绕“产学研”建设，品牌也逐渐意识到具有专业知识储备的“科学研发团队”不仅能够引导消费者树立正确的护肤理念，更在技术创新上打造了专业、科学的产品矩阵。

本期「寻找美妆科技」栏目，邀请了中国皮肤科医师协会顾问、中华医学会医学美学及美容学分会副主任刘玮，和他聊了聊皮肤学与化妆品科技研发之间的关系，以及未来两者相结合的新趋势。

在皮肤学的基础研究中，大多数都是围绕皮肤的生理病理、皮肤结构等进行深入研究，因此在基础研究方面所取得的成果都可以应用于化妆品行业当中。刘玮表示：在皮肤学近十年来的研究进展中，每一项研究都可以和化妆品开发相结合，且落在实际应用中仅有一步之遥，前沿科技成果势必会推动化妆品产业走向更加长远、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在谈及目前热门的抗衰老化妆品市场，他认为原料及其使用安全是保证产品功效的关键点，其次对于产品的功效评价是品牌能够长久打开市场的突破口，而且对比国外化妆品行业法规来说，中国市场对于产品的功效管理有明显优势，这也是国产品牌可以赶超国际品牌的突围点之一。

对于化妆品行业的“产学研”建设，刘玮坦言目前很多国际头部美妆企业在研发团队上的投入远超过我国本土企业。“我国化妆品行业要高质量发展，就必须要将产学研三结合的路子扎实走下去，一切流于形式的‘背书’对于品牌来说不会长久。”

以下为直播实录，略经《中国化妆品》删减编辑：

中国化妆品：目前在皮肤学的基础研究中，有哪些可以与化妆品相结合的前沿技术？

刘玮：在皮肤学的基础研究上，都是围绕皮肤的生理病理状况、皮肤的结构、皮肤病的成因而展开深入研究的。所以其结果很大一部分可以和化妆品创新开发相关联。

我之前公开演讲过关于皮肤科学近年来的十大科研进展，这些科学性的突破都是获得诺贝尔医学奖或者诺贝尔生理学奖的，其中每一项研究都可以应用于化妆品的技术开发，比如基因组学、转录组学到蛋白组学、代谢组学、微生物组学、暴露组学、脂质组学等等。在这些组学的研究领域里面，都有一些实际应用的例子，和化妆品的转化应用只差一步之遥。

中国化妆品：对比国际化妆品企业的发展现状，国产品牌在技术研发方面还有哪些差距？

刘玮：近年来一些新锐国货品牌也开始关注科研创新、成立自己的研发队伍、建立自有研发实验室。但对比外资头部企业，国内企业科研基金投入不足，科研人员缺乏。

第二个方面就是原料端，由于早期的研究成果是集中在一些国际原料商当中，就使得国产品牌在开发产品的过程中需要花高价对外购买原料。但是这些化妆品的原料开发研究很困难吗？在我看来比起如今的航天航空信息技术来说还是相对容易实现的，既然在这些领域我们能做到世界前沿水平，相信在化妆品原料上的研发水平也会越来越高。

如果把我们的科技实力、人才、设备都投入到化妆品原料的开发提取上来，那我们国内的原料企业也是能够迎头赶上。而且现阶段也有很多国产品牌在脚踏实地的做研发，持续不断优化自己的产品力，这都是值得鼓励的现象。

中国化妆品：目前抗衰化妆品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市场份额，尤其是一些国际头部品牌在这方面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站在抗衰产品的成分配方技术层面，您认为国产抗衰品牌如何破局？

刘玮：由于延缓皮肤衰老是一种功效的表明，在国家政策法规的支持和引领下，功效型产品受到很多关注。首先从原料来说，企业需要选择一些有真正功效的成分而概念性添加。其次，对于产品的功效评价我们有很大的优势，比如有很多第三方检验机构，会对产品的功效成分、科研设计进行多方面的验证，具体的验证方法、类别在政策法规里面都有明确要求，这就使得产品的功效具备比较科学严谨的实验依据。

目前看来，其他国家在化妆品的法律体系建设方面，以及对产品的功效管理还没有我们国家这么完善。因此，有了合理的原料，再加上科学性的功效验证，这个产品本身就是言之有据，且安全性有所保障。同时，这也是创建中国品牌的一个有效的路径。

中国化妆品：从皮肤学角度来说，抗衰老是否也要分人群／地区？有哪些个性化护肤方案？

刘玮：抗衰其实是一个通用性的话题，不管是哪个地区的人，哪个种族的人，他都需要抗衰。我们暴露在后天的复杂环境里面，它会促使皮肤发生老化，甚至是还没有明显衰老的时候，皮肤已经出现一些衰老的迹象。比方光老化在儿童时代就有所显现，并不是说不是说老了才有，所以提倡减少皮肤光老化应该从儿童做起。

再比如影响胶原纤维、糖腻纤维这些成分的变化。虽然在孩子的身上还看不出来，但它有一些积累性的潜在影响。到20-25岁左右也是需要抗衰老的，就像现在一个很流行的名词“抗初老”。再到30岁-40岁这个阶段，更加需要全方位的抗衰老，不但需要减少光老化，还需要加强营养补充以及使用一些祛斑美白的产品。

我们现在经常说敏感性皮肤，它和皮肤衰老也有关系。敏感性皮肤的肌肤屏障容易被破坏，有一些皮肤组织里面的炎症物质也会促使皮肤老化，合理的对抗敏感性皮肤也可以起到抗衰的效果。

中国化妆品：现在市面上有很多针对抗衰老的美容仪器，您是如何看待这些美容仪作用于皮肤上的抗衰功效？

刘玮：目前研究发现，很多家用美容仪其实和现在的医美手段差不多，比方以射频为主要输出的这一类美容仪，就和热玛吉有类似效果。另外还有红光美容仪，它可以提高细胞的新陈代谢，促使它合成更多的胶脉腺管理行为，这也可以起到皮肤抗衰的效果。

我们从去年开始就针对红光类家用美容仪进行研究，并且组织生产红光类美容仪的企业一起探讨科学技术应用，同时还编制了家用红光类美容仪设备的国家标准，目前正在征求意见阶段，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推出。

中国化妆品：对于抗皱抗细纹的化妆品，目前在功效评价方面有哪些评估标准？难点在哪里？

刘玮：评价一款产品的抗皱、紧致功效的时候，行业里都会有一些传统方法，比如无创性测量、拍照片visa测量表面特征等等。但是一个产品功效不一定反映的是这个产品真正的抗皱效果，有可能是保湿成分的作用效果。

我们讲一款产品真正具有抗衰或者延缓皮肤衰老的功效，就应该在皮肤的组织层次上、不同层次的组织水平、细胞水平，以及细胞内的一些线粒体、染色体，甚至到基因水平都应该有些影响，这才能真正使这个产品具有皮肤抗皱抗衰的功效。

那么如何评价这些深层次的抗皱抗衰效果呢？不仅需要使用现在这些无创测量的方法，还要用一些组织学来评价组织细胞变化。像我们一开始提到的蛋白组学、转录组学等都是可以用于评价一款原料或者一个产品的抗皱功效的。

今年9月份，由中国抗衰老促进会和皮肤科专家联合制定了皮肤抗衰老评价标准，这个标准体系里面就比较全面的介绍了皮肤抗衰的评价方法、影响指标。除了上面谈到的，还有评价机脂进入蛋白酶，影响我们真皮里面胶原纤维、弹力纤维变化的这些指标，以及染色体端内长短，它代表了一个细胞寿命的长短。

除此之外，在今年生物学医学领域里最高级别的杂志《细胞》中，还发表了关于线粒体在衰老方面的作用。今年推出这样一个中国人皮肤衰老的评价体系，在世界上都是头一份的，也一定会推动化妆品行业在产品功效评价方面的发展。

中国化妆品：对于抗衰护肤品的研发，其主要技术路径有哪些？

刘玮：概括的讲，皮肤衰老有很多分类。比方内源性衰老很难通过外界的努力来干扰它或者影响它，主要还是基因的定时表达、转录蛋白的表达，还有功能的变化决定了一个细胞，从而决定一个组织，一个组织又决定了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又决定一个系统，最后决定这个生物个体是不是衰老。

相对来说，外源性衰老的原因和研究成果更容易和产品开发相结合，我觉得这才是我们应该发力且重点投入研究的地方。比如抗氧化完全能够减少皮肤的衰老，如果产品中添加了如麦角硫因、白藜芦醇、花青素等成分，且合理科学的将其应用到配方设计里面去，它就可以发挥抗皱、延缓皮肤衰老的功效。

另外，糖化也是引起皮肤衰老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个糖化不一定是吃进去的糖，比方我们接触外界的恶劣环境、污染日晒而产生自由基，这些都是皮肤细胞、皮肤的蛋白、皮肤的胶原纤维发生非酶糖化反应所要求的条件，因此皮肤的组织细胞就容易发生糖化反应，导致皮肤失去它的正常功能而变得暗沉无光，所以抗糖化也是延缓皮肤衰老一个重要的途径。再者就是通过抗炎减轻皮肤炎症也可以得到很好的抗老效果。

中国化妆品：如今品牌强调的“产学研”全方面发展，您认为皮肤科医生在化妆品行业里是一种什么样的角色？

刘玮：产学研三结合是国家提倡的对科研成果，从基础研究向应用研究转化的非常关键的一环。在化妆品行业里尤其需要产学研建设，像专业的皮肤科医师对皮肤学的了解更加深入，但是这些人可能不懂产品和原料。把具有专业研究背景的人才与企业相关部门机动性联合，共同探讨学习，才能把知识有效转化到成果落地。

在这方面，国内化妆品企业和国外企业相比有很大差距。像欧莱雅在全世界范围内，和各个地区的皮肤科医生都有良好的联系沟通，并且企业自己就有科学委员会，在这个科学委员会里面不谈品牌只谈研究。比如我曾经参与过的全球光防护科学委员，他们研究紫外线对于皮肤的影响，全世界的专家聚集在一起把这些信息转化到防晒化妆品的开发上。

不仅是欧莱雅，我了解到如宝洁公司单在研发人员的配比上就达到数千人，且这个团队都是具有高学历和专业科研背景的人才，所以我们国内化妆品行业要往前走，要往高水平发展，必须得走产学研三结合的路子。

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品牌在大力发展自身的品牌建设，不论是从科研人员的配置、技术创新的投入都有所积累。但是也有一部分企业徒有虚名，用皮肤科专家给品牌站台背书，流于表面形式，长久看来一定是不利于企业发展的。

中国化妆品：从皮肤科医师跨界到化妆品领域，您个人有哪些感受和启发？

刘玮：我是一个医生，每天要出门诊给病人看病，这是我的主业。但是为什么跨界到化妆品行业来了呢？我觉得这个也是和我的主业有关系。早期，我的工作方向就是研究化妆品引起的不良反应、制定化妆品的不良反应标准，通过这个合理的鉴别、识别、预防不良反应来保护我们的皮肤科病人。

那么在研究化妆品不良反应的时候，会有很多人问我化妆品到底有没有效果？如果都是不良反应，为什么还保留这一类产品，保留这个行业？事实上，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关键，于是我在研究化妆品不良反应的同时，又开始研究化妆品的功效，写文章、做实验、带学生......从浅到深一步一步的研究。

同时我也把它作为一种爱好，利用我所积累的这些专业知识，帮助化妆品行业从产品设计、开发到功效验证做到更加标准、安全。给消费者提供有价值、更可靠的产品，让我觉得生活很充实，而且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