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评丨广东艺术杂志：让艺术回归生活——观看多尼采蒂独幕喜歌剧《丽塔》

在现代都市繁忙的生活中，当我们计划去观看一部歌剧，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金碧辉煌的歌剧院，从天花倾泻而下的水晶大吊灯，包裹着红丝绒布的座椅，庞大的管弦乐队，繁复逼真的舞台布景；抑或是观众盛装出席，女士身着晚礼服，男士着黑色燕尾服搭；演出开始后，所有观众正襟危坐，禁止交谈发声，神情严肃地欣赏着台上艺术家的表演，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近日，有一部独幕喜歌剧《丽塔》却反其道而行，旨在打破观众对歌剧的传统观感，让青年人重回剧场。它由广州大剧院联合星海音乐学院制作，以沉浸式的舞台呈现、互动式的表演形式、都市化的主题概念，为这部创作于近200年前的歌剧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喜歌剧的崛起——回归艺术的本真

一般人为什么会对歌剧敬而远之，觉得歌剧既高深又难懂，这大抵还要从歌剧在欧洲诞生以来的一些发展历程说起。自十七世纪第一部歌剧在意大利上演，它的观众多是当时的皇室贵族。这些在王宫或贵族府邸演出的正歌剧，题材崇高庄重，多来源于古希腊古罗马神话、历史英雄传说和宗教故事。它几乎不表现日常生活，甚至有意与之相隔甚远，以彰显贵族的地位与品位。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间，歌剧始终是以贵族的审美趣味为中心。

但这种情况在18世纪初逐渐松动，普罗大众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对于音乐生活的控制权，逐渐从贵族之手转向了公众，中产阶级、音乐家、艺术活动策划者，当然还有普通市民，也逐渐参与到文化生活中来。此时代表贵族的正歌剧变得不合时宜，一种新的形式——喜歌剧应运而生。它多取材自市民阶层的日常生活场景，音乐风格轻松幽默，采用生动的对白与流行的曲调演绎剧情。也就是说，普通人终于能在歌剧中看到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能引起共鸣的故事了。正因如此，歌剧才会走入寻常百姓家，变得越来越受欢迎。而完成于1841年，由意大利作曲家多尼采蒂创作的喜歌剧《丽塔》，就是在这样的时代中被孕育。

当剧场和歌剧院不再是严肃音乐的殿堂，它回到最初，首先是一种社交场合，就像几百年前大家走进剧场，观众可以彼此交流，与演员亲切互动，并即兴加入表演，显得随机又放松。那么，当怀着这种期待走进此次《丽塔》的剧场，看到整个空间俨然化作了剧中女主角丽塔的酒吧，庞大的交响乐编制精简为9人的室内乐组，一位演奏者在三角钢琴前即兴弹奏，迷幻的霓虹灯在开放的四面台上空闪烁着；观众坐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低错落的酒吧餐桌和散落四处的座椅，工作人员化身成酒吧服务员；观众三三两两或坐着或站立，相互轻声交谈，既是观演者，仿佛也融入了歌剧的世界里。那个瞬间，历史的时空似乎流转了，传统与革新，古老与现代，一种全新的戏剧呈现方式，恰好以巧妙的手段，还原了喜歌剧最初的模样。那就是让艺术回归生活，让普通人能在歌剧的世界里感受到快乐，为生活留存美好的片刻。艺术不一定需要折射社会思潮，表现深刻的含义和伟大的哲思，它也可以让人得到观感的享受，进而获得愉悦的艺术体验。

丽塔之“忧”——当代女性的身份困局

以女性为主题的歌剧在历史上所占篇幅虽不多，但其中也不乏经典，每一个女主角的名字足以让观众记忆深刻，如《茶花女》《卡门》《莎乐美》等。多尼采蒂的这部《丽塔》也是一部以女性为主人公的作品，它讲述了酒吧老板娘丽塔与两任丈夫之间因巧合而发生的让人啼笑皆非的爱情纠葛。担任花腔女高音丽塔的青年演员邢馨元一出场，就展现出迷人的风姿和自信神情。她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女性，只要稍微抛个媚眼，就没有她驯服不了的男人。在爱情中她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在自己经营的酒吧里，她既是皇帝也是皇后，事业爱情双丰收。在她的叙述中，我们得知她的丈夫一直以来对她言听计从，不敢违背她的心意。随着咏叹调的旋律奏响，丽塔再次得意地唱道：“女士们，如果你正在恋爱，挑个愚蠢的男人就好，唯有笨蛋，才是完美丈夫！”

而由青年男高音林俊良扮演的丈夫出场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更是进一步强化了妻子的形象。男演员的肢体语言充满戏剧感，一边小声地抱怨着，一边又不得不勤恳地包揽酒吧和家里的工作，男演员的表演将一个胆小忠厚的丈夫表现得让人忍俊不禁。

歌剧进行至此，它一反传统爱情故事中的角色设置，男性和女性的身份好像互换了。男主人公不再是一贯坚强自信、帅气富有的形象，女主角也不是传统婚姻中表现的温柔贤良、善解人意、乐于操持家务。在传统的由男性主导的社会中，女性好像天然是一个需要受保护的对象，而剧中的丽塔，则一反常态，成为一个能掌控生活及丈夫的强势女性。

一切似乎顺风顺水，直到机缘巧合下，由青年男中音钟昊东扮演的前夫加斯帕融意外到来，这对夫妇的生活由此陷入了混乱。所有人包括丽塔都以为加斯帕融已经因为船难淹死了。而贝佩则认为加斯帕的到来是一个让他摆脱丽塔的绝佳机会。三人在酒吧相遇时，是戏剧的高潮所在。两位男性各怀鬼胎，都想着从丽塔口中套取结婚证的下落，重获自由。而丽塔则陷入恐慌之中，全然被蒙在鼓里。在她的自述中观众才得知，原来她曾经也温柔体贴，对爱情充满希望，不曾想在第一段婚姻中经受欺凌，恐惧和伤痛充斥着她的生活。当她好不容易摆脱前夫的阴影，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的影子，成为了一个自私暴躁的人。故事最终以大团圆结局，狡猾的加斯帕假装自己失去了一只手，诱使贝佩宣布他爱丽塔，并将坚定地继续做她的丈夫。丽塔躲过了可怕的前夫，这对夫妻又重归于好了。

在这一版的歌剧中，三位主人公的造型着装都是偏现代感的，配合着舞台闪烁的酒吧霓虹灯，让观众不自觉地就代入了当代的都市爱情中。整个观演的戏剧节奏紧凑，在一个小时左右的戏剧叙述中，观众全情投入，捧腹大笑，十分过瘾。歌剧中的女性形象似乎也更符合当代女性的爱情观，女性不再是弱者，也不需要被过度呵护或依附男性。她自信独立，甚至有些泼辣，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但丽塔真的是一个彻底的反传统角色吗？仔细分析，这依然是一部从男性作曲家角度出发去创作的作品，它表现的是男性凝视下的的女性形象。丽塔虽然独立强势，有自己的事业，将酒吧经营得有声有色，但并没有得到男性的平等相待和尊重，反之是报以欺骗和糊弄。剧中男性，对理解丽塔的苦恼及她真实的内心世界似乎也并不感兴趣。丽塔的愤怒、对丈夫耍脾气，却成为了整部歌剧喜剧性的触发点。作为一个妻子，她最焦虑的，依然是害怕失去这段婚姻。丽塔看似前卫、追求自由，但并没有跳脱出传统的婚恋价值观。

而她反映的在爱情中遇到的困境，在当代女性身上也依旧存在。作为女性观众，在剧场的嬉闹声及沉浸式的戏剧体验中反观自身，可能也会有多一重感受。

那么，观众呢？

应该意识到，西欧作为歌剧的发源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作品的创作与上演都是被作曲家、音乐评论者、音乐活动创办人共同把持的。到了19世纪，他们对现实音乐生活展开批判，或鼓励具有精神高度的音乐品位，舒曼更是公开排斥音乐的商业化。这种审美观念影响至今，直接让艺术远离生活，人为地抬高了艺术欣赏的门槛，并将艺术划分等级。

但是，正如艺术社会学者的观察，艺术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艺术即传播，它需要从创作者手中，经由中介最终传递到欣赏者。艺术和社会间的关联，必然一方面由艺术创作者决定，另一方面受到接受者（观众）的影响。隔绝任意一方，这种关联性就无法达成。观众是理解艺术的核心，艺术所创造的意义取决于观众怎么理解它，因此它也需要与接受它的人产生共鸣才能被理解。在当代，艺术的商业行为应该是有积极意义的，它与作品的艺术性并不相互排斥。观众也应当有充分权利决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艺术形式。

而作为艺术表演产生的承载体，广州大剧院实验剧场运用沉浸式的戏剧呈现方式，观众不再是被动的欣赏者，俨然已成为戏剧创作的一部分。他们的临场反应，聚精会神地感受戏剧，甚至是互动环节让观众去决定剧情的走向，这一切也会影响表演者的即时状态，并进行临场的细微调整。这意味着，每一场演出都是独一无二的，观众对戏剧作品的影响会随着演出的持续而继续，成为一项具有开放格局的艺术活动。这种最大限度地将艺术的接受者纳入到艺术创作的过程，也是对观众最诚挚的尊重。

现代艺术已不是单凭一个富有创造力的天才艺术家就可以独自完成的，它是一种集体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一群人的共同努力，艺术作品很难被实现，也不会产生意义。本次全新版本的歌剧《丽塔》结合广州大剧院与星海音乐学院的优秀资源，联同穗港两地及意大利的歌剧导演及作曲家参与编创，这种创新的团队创作模式，造就了这部集各家之所长的歌剧的诞生，自然也得到了市场的热烈反响。

制作人梁丽珍女士提到“让传统作品在现代剧场焕发新机，让年轻人乐意观看歌剧”。这与200年前多尼采蒂坚持的“以观众的趣味和判断为准绳”的创作初衷，在历史的长河中遥相呼应。喜歌剧在当代得以再次盛行，是艺术制作人的用心，也是观众的主动选择。希望日后有更多贴近生活的艺术形式可以走近观众，让艺术回归生活。因为平凡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同样值得被书写，被记忆和热爱。

转载自广东艺术杂志

本文发表于《广东艺术》杂志2022年第5期

室内乐版多尼采蒂独幕喜歌剧

《丽塔》

演出地点：广州大剧院 实验剧场

演出票价：380元（吧台票）/280元（内场票）/180元（二层看台票）/80元（学生票）

套票：

社恐组合（三人套票）

原价：1140元（380元/人）优惠价：1000元（即333元/人）

内含吧台演出票3张（原价380元/张），专享吧台坐席、啤酒6瓶或红酒750ml 1 瓶

CP档（二人套票）

原价：760元（380元/人） 优惠价：700元（即350元/人）

内含吧台演出票2张（原价380元/张），专享吧台坐席、啤酒4瓶或红酒2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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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大剧院观众进场须知

根据广州市关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部署和相关要求，疫情防控措施按照以下要求落实：

1.以下人员不得入场：

①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疑似病例、无症状感染者、密切接触者；

②未满足“5+3”防疫措施的入境人员；

③健康码、行程码为黄码、红码，体温高于等于37.3℃的人员；

④7天内有高风险区旅居史，包括高风险区所在县（市、区、旗）旅居史，未能按《广州市出行防疫政策》完成居家隔离以及第1，3，5，7天各完成一次核酸的。

⑤对结束闭环作业的高风险作业人员，未完成5天居家健康监测及第1，3，5天各完成一次核酸检测的。

2. 观众检票入场需出示健康码绿码及行程码绿码、48小时内核酸阴性证明，测体温有序排队进场；

3. 每位入场观演的观众必须全程佩戴口罩，不扎堆，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保持手卫生；

4.购买门票视为接受以上防疫须知。如您对以上防疫须知有疑问，请拨打4008-808-922、020-38392888、020-38392666咨询（热线工作时间为票务中心工作时间）

如有其他未尽事宜，以广州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知为准，请听从现场工作人员指引。

为避免拥堵，建议您尽量提早到场，以免延误观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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