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山摩崖石刻——历史的回音墙

范仲淹题写的“嘉岭山”

宝塔山摩崖石刻群

斯人已逝，大宋湮灭。但镌刻在崖壁上的文字依然遒劲，范公的文采依旧风流！

这是一帖精妙绝伦的书法，与天地浑然一体！这是一段悬崖上的历史，金戈铁马，气吞山河！这是一面历史回音墙，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10月14日上午，细雨初歇的圣地延安天高云淡，秋韵盎然，其标志性建筑延安宝塔与延河水相映成趣。在宝塔山西麓的一面崖壁上，有一处面积约3000平方米的北宋石刻，其上镌有“嘉岭山”“出将入相”“先忧后乐”“重岗叠翠”“高山仰止”“云生幽处”“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一韩一范，泰山北斗”“嘉岭胜境称第一”等字迹，气势磅礴，遒劲有力。据介绍，居中的“嘉岭山”三个隶体阴刻大字，每字高3.68米，宽3.37米，是北宋名臣范仲淹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秋所题。其余文字，或隶或篆，或行楷或魏碑，尽为北宋晚期及明清时期文人雅士仰慕范仲淹戍边御敌、平定西夏的军功政绩所镌。

考中进士 为民请命

“观赏‘嘉岭山’摩崖石刻，不能不提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范仲淹。”当天，侯敏向游客娓娓道来范仲淹的传奇故事。侯敏是延安宝塔山管理处资深讲解员，在讲解岗位已经工作了10多年了。

侯敏声情并茂地讲解道：“范仲淹从小读书非常刻苦，10多岁时，他住在长山醴泉寺的僧房里，昼夜苦读。每天煮一锅稀粥，等它凝成冻子后，用刀划成四块，早晚各取两块，再切几根咸菜就着吃。这就是被后世传为佳话的‘断齑划粥’的故事。”

范仲淹虽出生于官宦之家，但两岁丧父，家道中落，母亲因为无力维持生计，只得带着他改嫁。22岁那年，知道自己身世后的范仲淹，离开母亲独自一人去应天府求学。4年的时间，他几乎整日与书籍相伴，甚至为了节省时间，晚上睡觉都不脱衣服。求学期间，宋真宗微服私访临幸南京，一时间南京万人空巷，整个书院更是倾巢而出只为一睹天子尊容。但范仲淹却不为所动，只留下一句“日后相见倒也无妨”，足见其远大的抱负和志向。

1015年，26岁的范仲淹考中进士，被任为广德军司理参军，掌管讼狱、案件事宜，官居九品。1021 年，范仲淹担任泰州西溪盐仓监，任职期间，他殚精竭虑，督率兵夫修建了一条长达150多华里的海堤，从此，堤东煮海烧盐，堤西桑麻遍地，人民安居乐业。清朝诗人吴嘉纪在《范公堤行呈汪芾斯先生》诗中称赞道：“范公劳苦筑长堤，洋洋潮汐不复西。黄壤黑壤接庐舍，南场北场多鸣鸡。运盐搰搰车在野，获稻苍苍水映畦。”

1027年，范仲淹的母亲去世，他遂居住在应天府为母亲守丧。因其才学出众，被邀任应天书院教席。范仲淹主教3年时间，严谨治学，因材施教，学风慰然，为北宋学府树立了榜样。“天下庠序，视此而生”，其影响绵绵数代不绝。难怪后人评价“宋学”道：览宋学，若无范文正公，则无色矣！

1033 年，江南出现蝗灾，范仲淹向皇帝上书，请求赈灾，但被无视。后又面谏宋仁宗，直叙君民利害关系，宋仁宗遂命范仲淹前去救灾，范仲淹更是将灾民食用的野草带回朝堂，以警示皇宫贵族莫要娇奢无度。

北宋时期的“延安保卫战”

据史料记载，宝元元年（1038年），宋藩镇西平公李元昊另建西夏称帝，并屡屡侵犯宋朝，宋军连吃三次败仗，史称“镇戎三败”，延州（今延安）边关告急。“范仲淹临危受命，以龙图阁直学士出任陕西安抚招讨副使，兼知延州。范仲淹致书李元昊，劝其归顺但未果，随即进行军队体制、防御等改革，并日夜操练甲兵，奖罚分明。庆历二年（1042年），范仲淹密令长子范纯佑率兵奇袭西夏，训练有素的宋军所向披靡，西夏兵部“谈范色变”，说他“胸中自有数万甲兵。”当时有歌谣唱道：“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侯敏对记者说：“宝塔山摩崖石刻上‘胸中自有数万甲兵’的文字正好印证了这段历史。”

范仲淹西疆御夏，扼险制胜，灵活出击，安抚并用，正确的战略决策取得了非凡的战果。从延州到庆州（今甘肃庆阳一带），宋军连战连捷，收复大片失地。时年已逾54岁的范仲淹，已是满头银发，他南望空中飞雁，心中感慨万千，挑灯填词《渔家傲》：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这首词大家耳熟能详，但其创作背景和地点却鲜为人知，如果能将三秦大地上诞生的古诗词照进现实，这将是地理和文化的又一次碰撞，很有价值。”延安本土著名作家、陕西省作家协会常务理事曹谷溪说。

登临宝塔山最高峰，有一处望寇台遗址，这正是当年范仲淹镇守延州时，为观察敌情而修筑的军事瞭望台。记者注意到，当年的这一工事，如今仅存一夯筑而成的圆形土台基。站在台基上眺望，东、南、北三川尽收眼底，周围群山，均在视野之内，颇利于瞭望形势，观察敌情和指挥作战。

范仲淹执政延州期间，边关局势大为改观，庆历三年（1043年），西夏派人议和，范仲淹因战功显赫升任枢密副使，后升任参知政事。在谈及这段历史时，中国著名传记作家白黎称其为北宋时期的“延安保卫战”。

“先忧后乐”的家国情怀

据史料记载，庆历五年（1045年），由范仲淹发起的旨在改变北宋建国以来积贫积弱局面的庆历新政，因触动权贵利益被废止。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人相继被排斥出朝廷，新政以失败告终。

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1046年10月17日），应好友巴陵郡太守滕子京之请，一首留传千古的《岳阳楼记》横空出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气象万千。”其文风气势磅礴，冠绝群儒。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文骨铿锵，寓意深远，将忠君爱民的家国情怀体现得淋漓尽致。

“值得一提的是，宝塔山摩崖石刻上的‘先忧后乐’早于《岳阳楼记》，可见，范仲淹忠君爱民的思想贯穿于其整个政治生涯。”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周德喜说。

皇佑四年五月二十日（1052年6月19日），范仲淹在徐州病逝，享年64岁。噩耗传来，朝野上下一片哀痛，仁宗皇帝命辍朝一日，以似国遇。并追加其为兵部尚书，亲书褒贤之碑。就连西夏甘、凉等地的各少数民族，也聚众哀悼，连日斋戒。凡是他从政过的地方，老百姓纷纷为他建祠塑像，香火供奉。

徜徉在宝塔山摩崖石刻景区，看到游人围拢在讲解员周围，专注地聆听着有关石刻的故事，一些游客还情不自禁地背诵起《岳阳楼记》中的名句，记者眼前仿佛浮现出“胸中自有数万甲兵”的范公，正在边塞延州，策马扬鞭，抗击敌寇。

延安市市长严汉平告诉记者：“宝塔山摩崖石刻不仅具有丰富的史料价值和珍贵的书法艺术价值，还为秀美的自然风光增加了深厚的人文内涵。从去年开始，延安市邀请敦煌研究院文物数字化团队，对辖内重点石窟石刻展开数字化科技保护工作，让文物‘活’起来，增强全社会文化自信和历史责任感，促进文博事业实现高质量发展。今后，延安将继续多元化挖掘、整合旅游资源，做大做强‘圣地延安’这一金字招牌。”

昔日的边塞要地、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如今已全面实现区域性整体脱贫。正如歌儿唱的一样“再不是旧模样，是陕北的好江南”。

文/图 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周鹏

记者手记

从秋的边缘走向秋的深处

一场秋雨将宝塔山濯洗得一尘不染，延水新涨，岚雾缭绕，幻若仙境。

驱车从新城出发，约莫一刻钟，即至宝塔山西麓。摩崖石刻群座落于此，崖壁兀立，如刀削斧砍。“嘉领山”三字镶嵌于崖体正中，隶体阴刻，拙朴浑厚。其左有“先忧后乐、出将入相、高山仰止”相伴，其右为“重岗叠翠、云生幽处、‘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作陪。句句铿锵，字字珠玑，浑然天成！

进宝塔山门拾级而上，仿佛从秋的边缘走向秋的深处，绿瘦黄肥，落叶凋零，秋意阑珊。延安宝塔，革命火炬，如剑如戟，刺破黑夜，照亮中国。古往今来，群贤云集，家国情怀，一脉相承。

登临烽火台，气喘如牛，两膝酸软。沮丧之余，蓦然发现，秋色弄巧，晕染层林，无限风光，尽在险峰，好一幅李可染的《万山红遍》图。苦尽甘来，揽得美景，先忧后乐，方为至乐，大道至简，同归一理！

摘星楼上，环目四顾，群山来朝，万壑归宗，亭台楼阁，错落山头，斗拱飞檐，凌空起势。感怀范公，文韬武略，忠国爱民，吾辈楷模。今俯察延州盛况，雄州雾列，延河委蛇，国泰民安，一派清明，汝当欣慰矣！

呜呼！盛衰之理，绝非天命！先忧后乐，垂范千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赓续传承，生生不息！

伫立于宝塔山巅，晨露作酒，敬吾先辈，汝之教诲，不敢忘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临时起兴，赋诗一首，权作手记！

《范公赞》

万众瞩目宝塔山，巍峨肃穆入云端。

摩崖石刻颂范公，先忧后乐传千年。

文治武功平贼乱，家国情怀树典范。

不负先辈教诲恩，地下有颜好相见。

（周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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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吉 洁 编 辑 | 马雷雷 来 源：根据西安新闻网综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