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许燎源注定反对今天的许燎源

黑色礼帽，深色长款开衫，印花丝巾，款式和花色在细微处有丰富变化，走路带风，讲起四川话滔滔不绝，时有妙语，丰富形象的词句一撒就是一把，在舌尖上熟透，出口就是鲜活的甜蜜果实。

“白酒美学”“新文物未来观”“物感主义”都这样被讲出来过。

从2007年博物馆落成到现在，15年过去了，他依然活跃，一边带学生，一边搞自己的创作，类别包括抽象绘画、雕塑、陶瓷、漆器、意识流国画、书法、白酒包装设计、家具设计、概念汽车设计、服装设计、首饰设计等，不管做什么领域的尝试，都围绕人本关怀。

他是大家熟知又不完全了解的许燎源。11月6日，许燎源现代设计艺术博物馆新展「未来概念设计100」开幕，他和学生们的作品，再次呈现在大众视野。

关于展览，关于创作理念，他讲了很多，又似什么都没讲，最终总结为一句话：“目中无物，看见万物。”

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们使用什么样的语言？用什么样的器具？过怎样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脑洞。走得太快的人，有时候会走到自己前面去。同样，走得太慢的人，有时会掉到自己身后。

在「未来概念设计100」展览现场，40余位艺术家的400余件作品，囊括当代设计的各个门类，展现了当代艺术家们对未来生活方式的观念和探索。

未来感是什么呢？许燎源说：“未来不是以大地为背景，而是以星空为背景，参照物是繁星闪耀的深蓝太空。因此，这次的作品超越了地球场域的概念。”

既然是来自未来的设计，是否担心普通观众看不懂呢？“不懂，就回到了婴儿看世界的机会。”

“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安居于大地之上”海德格尔在《人诗意地栖居》一书里写道，短短两句，道出人生的意义和真谛，人生充满劳作和艰辛，但即使如此，只要你能赋予生活以足够的诗意，就能感知生命的本质。

在许燎源看来，诗意的栖居是人类的终极目标，这次展览的目的，是面向所有的个体生命提供一种理想的生活，“理想生活就是要多元、多价值、多体系地呈现我们的创造。”

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装置，展厅里的每一件作品都是对诗意栖居的一种回答，但没有标准答案。

除了作品本身，展厅墙上的一些语句也让人印象深刻，它们不是作品名称，也不是作品注解，不针对任何一件作品，每一句都是独立的，营造出观展氛围。

它们是一种唤醒方式，是展览布置好之后，许燎源临时抓取的。文本成为视觉的一部分，让整个场景剧场化。

许燎源一直坚持不给作品命名，在他看来，命名本身就在锁闭作品的物感，关闭它的感性力量。艺术不是文学的插图，不需要文本式的解读。

说到物感，就不得不提“物感主义”。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兴明，早在10年前的一篇论文就中这样写道：许燎源是用物来触动你的，就像音乐是用不可抗拒的音流而不是用符号来击中你。在我看来，这就是许燎源设计的现代性品质，具有当代敏感性的物感之凸显。

此次展览，呈现了少量他的家具作品，仔细观看，你会发现，他习惯在盛开的感性中把功能隐藏起来。比如沙发的设计，在雕塑界是对边缘的拓展，在家具界，则是先锋的反叛——对材料的反叛，有些沙发看上去很硬，其实是皮制的，有些看上去很软，其实是金属制的。

如他所说：“设计是对庸常的持续免疫。”

以“既是艺术，也是用具”的创作理念为指导，他的青铜作品同样耐人寻味。

他在《物禅》一文里提到，“当我们与陌生、断裂的异质创造物同时置入生活空间时，这种让人凝视、揣度而发现自我在场的觉醒，又重新恢复日常，这是当代艺术本体的自然出场，它没有指涉、隐喻、象征，它是显现生命存在的折射物，它是唤醒个体，又集体独自存在的媒介。而人为分别的艺术门类，正以交互融化的方式而消弥边界。这是一种单纯的观照，它只证明生命。这是一种自然的愈合，因为它重新融入了自然。它是艺术，也是用具。”

回到命名以前，“艺术家做到无碍，专业边界就消失了。在创造力面前，没有限制。”

许燎源一直是高产的，“我就像个老农民，反正每天都认真做，做到好久不晓得，做了再说。”只要不外出讲课、开会、参加活动，每天早上9点，他会准时坐到工作室开启一天的劳作，每周只休息一天。

很多时候，他都在思考，先把自己腾空，再进入创作的心流状态，动手做作品后也偶尔会失败，失败了就甩了，重来。

做好一件东西后，他可以整个晚上盯着看，左看右看，在不同的灯光下看，不是因为满意，是挑刺，“嗨呀，这里应该弯过去就对了嘛。”

太太张群英害怕他过于专注，太累了，会故意惹他生气，拌几句嘴，把他从创作的状态拉出来。

5年前，我问许燎源，好的艺术是什么？

他的答案是：好的艺术就是一种原初感，你从来没有看过这件事物，但它会给你感官新的刺激。作为生命个体存在的时候，它进入我们营造的新型场景。

今天，他的答案是：好的艺术像大地一样绵延。

好的艺术给了我们提出问题，直面问题，解读问题，进而号召各方力量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它让我们关切自身，关注世界，也构建起我们与世界的关联，它是人类的潜意识里尚没有放弃理想主义的一个保留地。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分辨何为好的艺术，除了创作，许燎源还花大量的时间带学生。他是吉利学院艺术设计学院院长，也是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特聘教授，还在博物馆开办青年设计艺术人才创造营，一期收30个左右的学生，训练营目前办了7期。

“作为老师，我只是给个拐杖给他们用一段时间，但一定要丢掉。我希望他们有批判和质疑精神，这比学会什么技术更重要。”

采访中，许燎源反复提及浪漫、前卫，在他看来，作品在满足功能后，可以尽情浪漫。

他的浪漫是东方式的，隐藏在形式感的叛逆之下，意态流动，自由开放，虚实疏密自成一派。

前卫又是什么呢？“是在时代的感知还没到达前，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好的艺术就是一种宗教。”

“你看，这是我自己剪辑的视频，配的文案，找不到满意的音乐，我就自己用乐器敲打出来。” 毫无疑问，许燎源是一个顽固坚持内心的人。

“你曾经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还能做什么，明天的许燎源注定会反对今天的许燎源。”你看，他也是个每天都在刷新内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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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书书

图源丨许燎源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