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韩国四大未解奇案之一也发生在梨泰院

10月29日晚间十点多，首尔梨泰院发生了韩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推挤踩踏意外。据央视新闻报道，目前遇难人数已升至156人。

网络疯传的视频和图片显示，多名年轻人躺在地上，救援人员对倒下的人施行心肺复苏。这场有10万人参与的万圣节派对，在5分钟内，就成了一场死亡悲剧。

发生事故的坡道从梨泰院洞的“世界美食街”，一直延伸到梨泰院地铁站出口，长约45米。事故死伤者基本处在宽约3米、长约5.7米的斜坡段，这个大约18平米的空间里挤了300多人，坡的后方不断传来推力，人们接连倒下，很快就没了呼吸。

狂欢之后，梨泰院留下了满地遗物，悲伤的气氛氤氲在大街小巷。这样的悲剧事件发生，让人心痛不已，也让人反思那些悲伤之下的疏漏，看见那些惨剧后面的成因，以激起对生命足够的重视，学会敬畏生命。

梨泰院也让案夜君想起25年前这里曾发生过的另一起悲剧，就是曾被称为韩国四大未解奇案之一的“梨泰院杀人事件”，当时的情形也非常之骇人，后来因电影《梨泰院杀人事件》的上映，才推动这个沉寂数年的案件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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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差别杀人

梨泰院位于韩国首尔龙山区南山东麓，是汉江以北最著名的豪宅区，不少韩国财阀住在此处。这里也是首尔著名的商圈，年轻人的狂欢“圣地”。

上世纪50年代开始，从战场上归来的美军陆续来到这里定居。2010年，梨泰院洞人口中的外国人占比就超过了25%。街道上座落着来自世界各地装潢出色的料理餐厅，因为极具异国风情而备受年轻人推崇。韩国的影视作品也常常来此取景，比如《秘密花园》《灿烂的遗产》中，都有梨泰院出现。所以坊间才说，“不知首尔不足为怪，不知梨泰院才是怪”这句话。

1997年，韩国大学生赵重弼在梨泰院一个汉堡店的厕所内被刺9刀身亡。这个残忍至极的案件震惊了韩国社会，也让梨泰院笼罩上“多事之地”的阴影。

其实，这个案子本身案情并不复杂，但特别的地方在于：凶手就锁定在两个人之间，但这两个嫌疑人相互指控对方才是凶手，因为“疑罪从无”原则，案子一直无法定罪。直到2009年，电影《梨泰院杀人事件》上映，才推动这个沉寂数年的案件重审。

1997年4月3日，22岁的首尔弘益大学学生赵重弼和女友到梨泰院逛街，半路上，赵重弼想上厕所，两人就走进了街边的一家汉堡王。女友在店里等了很久，赵重弼都没有出来，突然，一位顾客惊慌失措地从厕所中跑出来，边跑还边大声喊，“杀人了！杀人了！”

有顾客听闻，壮着胆子走进了厕所，却被眼前看到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厕所里鲜血四溅，一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小便池里、墙壁上、地面上红通通一片，场面十分恐怖。

店员第一时间报了警，并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很快赶到，并迅速将被害者送往医院，可惜在路上，受害人就因失血过多不幸身亡。这个死者，就是几分钟前走进厕所的赵重弼。

警方第一时间赶来快餐店，调取了现场监控，很快就锁定了嫌疑犯。赵重弼进入洗手间后不久，就进去了两个人——17岁的阿瑟·帕特森和爱德华·李，他们从厕所出来时，浑身沾满血迹。

虽然确定了嫌疑犯，但对韩国警方来说，抓捕的难度却有点大。上文提到，有很多美国军人在梨泰院定居，直到2000年前后才撤离首尔，1997年时，这里还有大量美军军眷。爱德华的父亲就是美军，他是美籍韩裔，帕特森则是美韩混血儿。按照美韩之间的约定，如果美军家属在韩国触犯了法律，韩国警方不能直接抓捕，只能经过驻韩美军刑事调查处司令部（简称CID）确认其罪行后，才能交给韩国警方进行处理。

CID经过调查，认定帕特森有重大作案嫌疑，就直接去帕特森的高中进行了抓捕，可是去了之后他们才发现，帕萨森已经在两个月前进入了休学状态。经过多方调查，CID确认帕特森躲进了美军龙山基地，于是在4月5日，从龙山基地将帕特森抓捕归案。

与此同时，CID还在第八军营里找到了帕特森藏在排水口的凶器，一把锋利的尖刀。至此，此案看起来似乎在两日之内顺利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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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凶手

CID将案件移交给了韩国检察机关，检察官在审查过程中，传唤了证人爱德华，由此开始，这个案子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爱德华这样描述当晚的情形：

晚上，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在喝酒，期间还服用了违禁药品。亢奋之际，帕特森拿出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小刀，炫耀自己以前刺伤过人，还对爱德华说：“I will show you something cool，come with me”。两人一起进入男厕后，爱德华手上沾着薯条的油脂，就走到洗手池边洗手，当时还有一个人正在小便。

没想到，帕特森突然拿出了那把刀，对着那个正在小便的人狠狠捅刺，鲜血立刻喷射出来，看到这个情景，爱德华吓坏了，呆呆地愣在当场。虽然看到了帕特森杀人，但爱德华连反应和阻止的时间都没有。事发后，他非常害怕，离开厕所跑回了4楼，在4楼的洗手间把沾到血迹的衣服清理了一下，又去朋友那里跟朋友换了衣服，随后前往了女友家中。

可帕特森的讲述却截然相反：

当时是爱德华说的“I will show you something cool”，他就跟着爱德华一起走进了厕所。可进门后，爱德华却突然夺走了自己的刀，对着那个小便的人一顿猛刺，两刀刺中他左颈，四刀刺中右颈，三刀刺中前胸。当时他非常害怕，一直站在洗手池的侧边，被害者遇刺后全身带血，倒在了他身上，吓得他急忙推开对方。

事发之后，爱德华把刀扔到了地上，帕特森原本想和爱德华一起跑掉，可是刀是自己的，他慌忙将刀捡起来，准备将其藏匿或销毁。他也在清洗后与朋友交换了衬衫，回到了美军基地，因为太过害怕，所以把匕首丢倒了水沟里面。

案发后，快餐店的工作人员因为担心这些血迹会影响到他们正常营业，于是用水对厕所进行了清洗。这一举动严重地破坏了犯罪现场，对警方日后的调查取证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警方反复审问两个嫌疑人，他们都咬死凶手是对方，由于当时的案发现场是个密室环境，没有其他旁观者，证词和细节就显得非常重要。警方用上了测谎仪，仪器显示，是爱德华在撒谎。随后，两位嫌疑人还分别被带回到案发现场，帕特森比较平静，爱德华的表现也相当惊恐、慌张。

法医在验尸的过程中，发现赵重弼的脖子中了六刀，胸口中了三刀，导致颈动脉破裂、鲜血喷涌，因为刀伤的伤口是自上而下的，得出了凶手块头壮、力气大的结论。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人身形差异很大，帕特森身高一米七，比较瘦弱；爱德华高一米八，体型壮硕高大，由此看来，爱德华更符合凶手的特征。

由此，有人认为爱德华是凶手，因为他有壮硕高大的身材，身上还有对方动脉破裂时会喷出来的血迹。爱德华对于帕特森桶的受害者什么部位，怎么捅的一概记不起来，检察官认为这种记忆混乱的情况只有加害人才会出现，帕特森都清楚地记得爱德华上去刺了几刀，刺在了什么部位，就说明加害人正是爱德华。

也有人坚持认为帕特森凶手，因为他是凶器小刀最初持有者，也是美国CID（刑事侦缉队）指认的犯人，同时他的手、手臂、胸部都有血迹，柜子里藏有沾满血的衣服与球鞋，身上还有美国黑帮的刺青，而赵重弼的死法，与美国黑帮下手的方式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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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后重启调查

一审中，韩国首尔地方法院对检察官提起的起诉和证据予以认可，认定爱德华是凶手，判处无期徒刑，而帕特森在案发后扔掉了凶器，因毁灭证据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半。

爱德华无法接受这个判决，他自始至终也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于是他很快提出了上诉。上诉后，首尔高等法院认为爱德华是有罪的，但是考虑到他当年没有达到韩国法定19岁成年年龄，将无期减为 20年有期，帕特森则从一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减为一年的有期徒刑。

面对二审判决，帕特森放弃上诉，爱德华依然不认同判决，他坚持自己是无辜的，并继续向最高法院提起诉讼。

1998年4月，最高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尸检报告和测谎仪的检测都不是决定性证据，最终推翻了之前的判决，在当年9月宣布爱德华无罪并当庭释放。而宣判之前，帕特森就在8月15日因为韩国光复节特赦而提早出狱。

爱德华和帕特森显然是有了“默契”，都没有完全说出真相，成了反相的“囚徒困境”。于是，此案就成了明知凶手就在两人之间，但两人都被释放的悬案。

赵重弼的父母一直请求韩国检方重新调查、抓捕凶手，但此时两人都已经回到了美国，韩国只能引渡，但引渡需要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由于证据不足，韩国检方只得一次次拒绝赵重弼父母的要求，将此案搁置在一边。

直到12年后，也就是2009年，导演洪基善顶着被嫌疑人家属威胁的巨大压力，根据这个真实案件拍摄了电影《梨泰院杀人事件》。此片由当时尚未走红的张根硕和宋仲基主演，宋仲基在其中饰演的就是死者赵重弼。

这部电影于当年9月上映后，取得了不错的票房，也引爆了韩国的舆论，民众这才知道，居然没有人为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负责，凶手和嫌疑人竟然都已经逃之夭夭。于是民意沸腾，不断督促韩国检方破案。

于是此案才重新受到了关注，检察官重新启动调查。随后，便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疑点：帕特森称，爱德华行凶时，自己自始至终站在洗手池右侧和墙壁的夹角处，被害者受伤后扑到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他身上才沾满了大量血迹。可是现场照片显示，洗手池及周围的墙壁上都有大量喷洒出来的血迹，要是帕特森当时站在他口中的位置，血迹就会被他的身体挡住，根本不会喷溅到墙壁上。

因此，警方判断，帕特森才是真凶。2009年11月，韩国检方向美国提出引渡帕克森的要求。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12年，根据韩国刑事诉讼15年的时效来算，只剩下3年时间对帕特森提起公诉。

在锲而不舍地协调下，帕特森在美国被警方抓获。此时，还有一位关键证人出现了，这位证人是帕特森的朋友，他指证，有一次和帕特森喝酒时，他曾经透露“韩国那个人是我杀的，但是韩国人并不敢拿我怎么样。”

2011年11月，美国洛杉矶法庭认为帕特森杀人案证据确凿，正式对帕特森启动遣返程序。2015年9月，帕特森终于被带回韩国。下飞机后，他接受了短暂的采访，但仍然咬死：“我没有杀人。”

2017年，韩国最高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帕特森有期徒刑20年。此时，距离赵重弼去世已有16年之久了。同年3月，赵重弼家属获得了三亿六千万韩元的补偿（约合195万人民币）。

《梨泰院Freedom》中唱到“自由的梨泰院，那灿烂的灯光，充满青春的世界……”这个有“万国之城”美誉的地方，一直是繁华和热闹的代名词，但汉堡店杀人事件和“死亡坡”踩踏惨案，都是梨泰院难以抚平的伤痕，也是很难让人遗忘的噩梦。无论是破案，还是做应急防护，只有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才是对悲剧最有力的反思，对逝者最真切的哀悼。

本文来源：案夜

作者：Rick

微信编辑：泰妮

校对：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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