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厝与石堡：福建传统民居中的“强硬派”

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福建石厝传统民居：

石头厝是一种实用型传统民居。就福建而言，从福州的平潭、福清、莆田，经泉州的泉港、惠安、南安，厦门的翔安、同安，至漳州的长泰，也就是在戴云山山脉的东南麓地带，存在着一条“石头厝民居飘带”。从广义上讲，这条“石头厝民居飘带”甚至可以覆盖到红砖厝传统民居地带，因红砖厝传统民居地带内部同样拥有着大量的石头厝。石头厝的出现，不仅仅是因为经济成本与资源条件，也有闽人善治石的习惯或传统。

福建石厝是一种极富粗犷之美的实用型特色民居。

福建“石厝民居飘带”主要位于戴云山山脉东南麓，其西北是闽中的干栏（木厝）传统民居地带，其东南则是闽南与莆田的红砖厝传统民居地带。从地图上看，此“石头厝民居飘带”的核心 ，正是泉州。由于泉州沿海的平原地区一直都是比较富庶的，山地地区则相对清贫，于是，同为官式大厝，越往山区则用石比例越高。在一些高地的村庄，甚至连官式大厝的范式都放弃了，可以说是纯粹的石头厝，其墙壁用石，大多没有经过加工，砌墙技术也显得冒险，正如成语所谓的“危如累卵”。经过时，总会让你生怕，会不会随时倒塌下来，但它偏偏却又极耐风雨。多少年过去，青苔都上墙了，老屋还屹立不倒，比那八九十年代盖的砖房还结实。即使屋顶塌了，墙也往往依然还在。每次我路过山区，看到此类孤兀着的不屈石墙，总是会不由地心生敬意。

福建的石厝传统民居数量惊人、分布广泛且特色明显，却习惯性被忽略，很少被当成主流的福建传统民居，这是不公允的。既不利于保护，也不利于开发。2016年2月，我在《鹭客社》平台首家提出“福建石厝传统民居”、“福建石厝民居飘带”与“福建八大民居”等概念，呼吁福建要鲜明地亮出“石头厝”招牌，保护开发好珍贵的“石头厝”文旅资源！续而，随着采风的不断深入，我在“石厝民居飘带”及其同边陆续观察了大量与石厝相关的石堡、石桥。事实证明，福建存着一处面积极为开阔的由石厝、石堡、石桥所组成的传统石筑文化区域，而这一带，刚好又是石塔（包括“闽南玛尼堆”）、石佛像、石狮公、石敢当文化高度发达的地区。这就是福建的石头文化区。这个石头文化区与闽南文化区的重叠度极高，其核心在泉州。我们知道闽北、闽东、闽西与同为闽南的漳州都有大量的土筑，此石头文化区的石筑竟能在土筑的包围中横空出世，令人惊奇。中国南方自古以木筑著称，土筑技术亦随着中原人的南下而一步步传播至全闽各地，泉州先进的石作技术从何而来？此石头文化区的石作技术先进到可以说是全球一流，很多作品都是公认的世界奇迹，如泉州的洛阳桥与五里桥、漳州的虎渡桥。这些桥都是巨石桥梁，不得了，其实就是与金字塔一般的“巨石文化”了。类似的如此神奇的文旅资源，一直都没有开发好，为什么？我看，主要就是缺少对包括石筑在内的石头文化进行一个深入、系统、宏观的提炼与推介。

“石厝民居飘带”，石厝是灵魂。如今，粗犷浪漫的石厝村落像是飘带上编织的美丽花纹，一朵接一朵，美丽绽放着。从平潭的北港、泉港的樟脚，南安的九溪、同安的西坑、长泰的山重---石厝村落的魅力正越来越变得光彩夺目。之前，我提到厦门有一半是山地，并将厦门的山地称之为“山厦门”。“山厦门”便是“石头厝民居飘带”的重要一环。“石厝民居飘带”的山地世界里，到处都是大朴至美的石头厝。这些充满原始气息的石头厝民居，是福建珍贵的乡土人文资源，是福建典型的历史风貌建筑，是福建值得重视的主流传统民居，亟需设立”石厝民居保护区“，对广泛分布的石厝民居进行全面的规划与保护。

福建石堡传统民居：

在福建戴云山脉东南麓的石厝民居飘带，同样广泛流行着一种与土楼、土堡极其相似的楼堡式建筑，它就是石堡。石堡以硬山顶、较高的石墙基（甚至全石墙）为主要特征，同时融汇环博平岭土楼与环戴云山土堡两种不同的建筑范式的特点，演绎成为一种与闽南大厝民居（以石厝为主，砖厝为辅）相配套的独特防御性建筑。

早在多年以前，我在厦门同安、翔安采风时，便了解到一些介乎于土楼与土堡之间的防御性建筑，或称楼，或称堡，大致有七、八座。其中，较为知名的有庶安楼与德安堡。此类的防御性建筑还广泛分布在毗邻厦门的泉州南安地区，如东田镇的怀珠楼，水头镇的仁福楼、内寮楼、康店楼，金淘镇的聚奎楼，码头镇的铺前楼，诗山镇的杏塘楼，乐峰的亦吾保楼、湖内楼等。如果不是因为岁月沧桑，此类建筑陆续坍塌湮灭，在前述地区，一定还可以找得到为数更多的石堡遗存。

据清康熙年间朱奇珍修撰的《大同志》卷十《盗贼志》记载，明嘉靖年间，知县谭维鼎到任后，面对盗贼蜂起的险恶形势，大举推动同安县的乡村堡垒化建设。当时同安县村社仅有160个，竟兴建起“土堡”103座。400多年过去了，这一百多座“土堡”已无迹可循。据《盗贼志》记载，在康熙年间，已“尽为委土”。明嘉靖年间的“土堡”究竟是何体型？不得而知！我们知道，庶安楼兴建于康熙时期，德安堡兴建于乾隆时期，与明嘉靖年间兴建的堡垒时间上极为接近。从区域建筑风格的传承习惯看，这103座“土堡”，很可能类似庶安楼与德安堡。

显然，“在以同安（旧同安县，包括今天的同安区与翔安区）、南安为中心的泉州（古泉州府）南部地带，自古而今，曾经广泛流行着一种与土楼、土堡极其相似的楼堡式建筑。此类楼堡式建筑以硬山顶、较高的石墙基（甚至全石墙）为主要特征，同时融汇闽西南土楼与闽中土堡两种不同的建筑范式，演绎成为一种与闽南大厝民居（以石厝为主，砖厝为辅）相配套的独特防御性建筑”。此类楼堡建筑，有的冠之以土堡之名，有的冠之以土楼之名，其实都是不伦不类的叫法，亟需一个专门的名词。叫石楼，还是石堡呢？我感觉，从防御功能的意义上讲，还是叫石堡为妥，或可称为“福建石堡”，或“闽南石堡”。

让人惊奇的是，我陆续在漳州的芗城区、龙文区、长泰区、华安县，泉州的泉港区、安溪县发现更多众多类似的石堡民居，其中较为典型的有漳州芗城区天宝镇洪坑村的鸿湖乐居楼、漳州长泰区枋洋镇林溪村的奎壁齐辉楼、漳州龙文区郭坑镇的霞贯石楼群、漳州华安县沙建镇的上坪石楼群，泉州泉港区的黄素石楼。这些石堡与同样拥有较高石墙基的土堡民居相比，大多简略了土堡的跑马道、大厝与角楼等，有着土堡向土楼过渡的痕迹。它完美地弥合了土堡与土楼之间的空白地带。石堡民居与石厝民居其分布地带高度吻合，其实就是与石厝民居相依存的防御性民居形态。据此，同样可提出“石堡民居飘带”。两者结合，或可称之为“石筑民居飘带”。此“石筑民居飘带”所拥有的石厝与石堡，对应环博平岭的土厝与土楼、环戴云山的木厝与土堡，为福建传统民居家族贡献出两种个性鲜明的石筑民居范式。

多样化的民居是福建最为重要的乡土资源之一。无论是木筑、土筑、石筑、砖筑，皆有其特质，皆有其较大的分布范围，已在历史岁月中渐渐形成木、土、石、砖四大福建民居体系。有的与周边省份民居相似，有的则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石厝、石堡两种石头民居，从种种迹象看，其核心区正是石作技术较为发达的泉州地区。在泉州地区即使是最为典型的红砖厝民居，也往往建立在高超的石作艺术的基础之上。大多红砖厝民居都是砖石混用，即所谓“红砖白石”。红砖厝民居其实可视为石筑民居地带富庶人家的豪华风格。

我看过不少关于福建民居的学术作品，这些作品增加了我的视野，但其在福建传统民居的分类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令人遗憾的失实与空白。我认为，这些令人尊重的建筑界作品，由于过度侧重于细节，未能穷尽福建民居的美与价值。作为一位喜欢建筑文化的外行，我决定根据自己的发现，重新描绘福建民居的真实轮廓，让更多的人关注并喜欢多姿多彩的福建民居，让更多的人站出来保护、再造富有特色的福建民居，让福建这片美好的乡土世界更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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